她还维持着那个准备同归于尽的残缺印诀,脑海却嗡地一下空了。
沈辞……真的来了?
一个用半个月时间勉强引气入体、连修仙界大门都还没跨入的小修。
竟然仅靠一把长剑,就敢站在一只筑基后期的绝世凶物面前?
一时之间,桑枝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该说他是深藏不露的绝世高人,还是该说他心大到了连死字都不知道怎么写的地步?
不对,这下是真的糟了!
如果沈辞死在这里,同生共死的红绳反噬,加上体内已经入侵的浊气,她今日必死无疑!
桑枝立刻强行压下经脉中的剧痛,散去了指尖的真元,撑着一旁的树干站了起来。
她迅速收敛了所有真实的情绪,用带着哭腔的语调说话。
“沈、沈辞……你……”
桑枝咬着嘴唇,眼眶泛红,活脱一个被吓坏了的少女。
她急促地喊道:“你快离开这里!那怪物不是我们能对付的,你别管我了!”
可前方的沈辞没有回头,也没有如她预料中那般上演什么生离死别的戏码。
他只是站在原地,提着剑注视着前方。
此刻,沈辞的心里带着几分疑惑。
这只怪物身上的气息……他无比熟悉。
在曾经那个被尸瘴污染的时代,那些压抑不住体内怪物的修士,其被吞噬后所散发而出的气息……有些类似。
看来,在本质上,它们都是被同一种力量污染扭曲后的产物。
只是……
“体型大如丘陵,背生双翼,连表皮都角质化成了类似法宝的硬壳……”沈辞心中暗自思忖。
前世那些变异的修士,虽然也会形体扭曲,但和眼前这怪物在外形上是由很大区别的。
他不是已经斩断九州与神尸的链接了吗?
这浊兽……究竟是如何诞生的?
难道是那具域外神尸的残存意志,在这期间孕育出了新的物种?
还是说,这所谓的地狱里,融合了其他某种他不了解的东西?
就在沈辞暗自分析的时候,前方的浊兽也停下了脚步。
它正用那两只闪烁着红光的眼眸,小心翼翼地盯着眼前的两人。
那个倒在树旁的女性人类,气息萎靡,已经受了重伤,不足为惧。
但是……挡在前面的那个男性人类。
浊兽有些烦躁地刨了刨地面。
它的直觉告诉它,这个男性的体内虽然空空如也,没有任何足以威胁到它的真元波动,甚至连气血都只是凡人的程度。
可不知道为什么,对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竟然有种让它心悸的感觉!?
沈辞发现,这只浊兽竟然人性化地摇了摇头。
他不知道的是,它的想法很简单。
既然不喜欢这种危险的感觉,那便将其彻底碾碎!
“吼!”
浊兽猛地张开巨口,背后的双翼开始振动,灰雾瞬间被一股狂风撕裂。
一道比之前更加粗壮、更加凝练的灰黑色气刃,朝着沈辞当头劈下!
“小心!”桑枝惊呼出声,这一次她是真的有些慌了。
“嗡!”
气刃狠狠地斩击在了沈辞周身的法相金光上。
长生殿殿主赐下的金光具有防御能力,轻松抵挡住了对方的一击。
但金光没有能量来源,一击过后显然黯淡了几分。
“沈辞!那是筑基后期的怪物,它的身体坚硬无比,法术难伤,我们根本不是它的对手!”
桑枝在后方焦急地喊道,“趁着金光还在,赶紧往回跑啊!”
沈辞回头看了桑枝一眼。
少女面色惨白,嘴角还残留着血迹,显然受伤不轻。
不能犹豫了。
前世的道法无法施展,对这地狱里面的环境也一无所知。
贸然开战说不定会引来更加可怕的存在。
既然如此……那便只有一条路可选了。
沈辞果断将长剑归鞘,身形一晃,瞬间退到了桑枝的身边。
在桑枝还未反应过来之际。
沈辞弯腰,左手穿过她的膝弯,右手揽住她的后背,直接将她横抱了起来。
一个公主抱。
没等桑枝开口,沈辞已经将体内剩余的纯正灵气,尽数灌入双腿的肌肉与经脉之中。
既然功法路线走不通,那便用最原始、最粗暴的方式,强行透支肉身!
这样做,会在短时间内带来恐怖的肉体爆发力。
但代价是,事后双腿的经脉必定会受损严重,甚至可能留下隐患,影响未来的修行根基。
可眼下这种死局,沈辞根本顾不得那么多了。
“砰!”
沈辞猛地向前跳跃,脚下的泥土因为这股力量被炸开一个深坑。
他抱着桑枝,朝着神苍山的方向狂飙而去。
“诶?”
桑枝被突然抱起,顿时懵逼了一下。
她原本已经做好了打算。
只要沈辞退回来扶她,她就拼着经脉受损再挤出一丝真元,自己将沈辞背起来逃跑。
毕竟她就算重伤,筑基修士的肉身底子也在。
可她万万没想到,沈辞竟然二话不说,直接把她给抱了起来!
因为惯性,她的头磕在了沈辞的胸口。
“好硬……”
桑枝忽然有些头晕目眩。
这是她自出生以来,第一次被一个男人以如此亲密的姿态抱在怀里。
少女的心弦,在这一刻竟莫名地漏跳了半拍,一丝旖旎的异样感觉从心底悄然升起。
但这种感觉只持续了不到两秒,就被她强行压制住了。
疯了吗!?
都什么时候了,还在想这些!
“你……你快放我下来!”桑枝在沈辞怀里挣扎了一下,急切地说道:“你只有炼气一层,带上我这个累赘,根本跑不过它的!”
“放我下来,我们分开跑,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她演得很逼真,语气决绝。
但实际上,她心里想的是:你跑得这么慢,迟早被追上,还不如放我下来,我找机会引开它再脱身!
然而,沈辞并未理会她的挣扎。
“别乱动,保存体力。”
话音刚落,沈辞脚下再次发力,速度竟然又往上提了一截!
风声呼啸,两侧的古木在视线中飞速倒退。
桑枝愣住了。
沈辞的移动速度……是不是有些太快了?
快得她有些难以置信。
“轰隆!”
后方,浊兽的攻击接踵而至。
灰黑雾气化作了数道长矛,封死了沈辞的前路。
“小心!”桑枝下意识地提醒。
沈辞波澜不惊。
他仿佛背后长了眼睛一般,轻松躲过了浊兽的攻击。
这是他曾经九州千载积攒的战斗经验。
仅仅凭借着听风辨位、以及对空气中灵压变化的敏锐感知,他就能察觉到背后攻击的方位。
“唰!”
他险之又险地避开了第一道光柱。
紧接着,沈辞在树干上借力,身形在半空中如落叶般轻盈旋转,再次躲过两道攻击的夹击。
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桑枝躺在沈辞的怀里,彻底呆住了。
她原本以为是那只浊兽在戏弄他们,没有尽全力。
于是,她悄悄散开了一丝神识向后探去。
神识反馈回来的画面,让她的瞳孔瞬间放大。
后方的浊兽根本不是在戏弄他们!
那只怪物眼看自己的攻击屡屡落空,已经彻底被激怒了。
它撞碎了沿途的所有古木,双翼疯狂挥舞,猩红的眼眸中满是暴虐。
它……正拼尽全力地在后面狂追!
这怎么可能?!
桑枝的大脑宕机了。
一个炼气一层的修士。
竟然在速度和反应上,隐隐压过了一只暴怒的筑基后期浊兽?!
这怎么可能啊!
那可是相差了整整一个大境界啊!
内心震撼的同时,桑枝忍不住抬头,呆呆地看着沈辞的侧脸。
少年的下颌线紧绷着,额头上布满了汗珠。
但他的眼睛十分专注,完全没有半分对死亡的恐惧。
看着对方那清澈专注、盯着前方的眼神……
在这一刻,桑枝的内心仿佛被什么东西轻轻敲击了一下。
……
……
时间在奔逃中飞速流逝。
沿途沈辞留下的那些剑痕标记,在此刻发挥了作用,指引着他以最短的路线朝着神苍山外围的结界逼近。
不久之后。
周围的灰雾开始变得稀薄,隐隐能够看到神苍山那接天连地的灰色屏障。
快到了!
但就在这时,沈辞身上的法相金光已经快撑不住了。
“咔嚓……”
金光不断闪烁,随时都会消散。
而后方一直未能追上两人的浊兽,似乎也察觉到了猎物即将逃脱,更是发出了一声震天动地的咆哮。
“吼!!!”
浊兽张开巨口,一颗暗色珠子在里面出现了。
它用出了它的致命底牌。
随后,那道珠子化作一道暗光,以超越之前数倍的速度,瞬间洞穿了虚空!
这一击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快到了沈辞的身体甚至来不及做出闪避的动作。
“噗嗤!”
暗光轻易击穿了沈辞背后摇摇欲坠的法相金光,紧接着轰在了他的后背上。
“唔!”
沈辞闷哼一声,脸色瞬间苍白如纸。
一大口鲜血从他口中喷出,洒在了桑枝的脸上。
那股冲击力让沈辞失去了平衡。
他下意识地松开了抱着桑枝的双手,以免两人抱在一起受到的伤害更重。
“砰!”
两人重重地砸在地上,顺着惯性在斜坡上滚出了好几圈,直到撞在一块岩石上才停了下来。
“沈辞!”
桑枝顾不得自己身上的疼痛,立刻翻身而起。
她心底多了一抹前所未有的戾气。
既然结界就在眼前,那这只怪物便不能留了!
大不了暴露实力将它瞬杀,然后抹除这片区域的所有痕迹,再向沈辞解释说是某种护体法宝救了他们!
桑枝的手指再次扣出印诀,筑基中期的真元在她体内疯狂涌动,准备给予那只浊兽致命一击。
然而,就在她准备出手的那一刻。
不远处的灰雾中,那只如小山般的浊兽停住了脚步。
它站在距离两人不足三十丈的地方,竟十分忌惮地看着前方。
桑枝回头一看,顿时明白了。
它是在忌惮两人身后,那若隐若现的神苍山结界。
很快,浊兽在原地徘徊了两步,权衡利弊后,最终不甘的低吼了一声。
它看了一眼倒地不起的沈辞,随后拍打着羽翼迅速离开了这里。
跑了?
桑枝看着浊兽消失的方向,微微一怔。
危机似乎暂时解除了。
她立刻转身,连滚带爬地跑到沈辞身边。
“沈辞!你怎么样?你别吓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