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从深沉黑暗的水域浮起,涣散的意识慢慢聚合,但在苏黎睁眼的第一刻,他就有些懵了。
只因为朝四周张望,突然发觉如今他所在的地方并非宿舍。
而且还有三个人正在房间里眼巴巴地看着他。
或许是刚经历梦境中那些光怪陆离的事情,苏黎的脑袋有些昏沉,最后下意识伸出手掌微微摆手。
“你们好?”
“苏哥!你醒了!”
苏黎没有说话,只是先思索着自己的情况,他们都说自己醒了,那么就说明,刚才他真是身处在梦境中。
而现在澄野海、岸边渡、与一个陌生的紫发女子将他围在中央,而这个房间明亮洁白,摆放着不少的仪器,看起来很像个实验室。
苏黎不顾发昏的脑袋撑着光滑的弧形玻璃从一个类似大型玻璃瓶的容器内部坐起,眨了眨眼,问。
“我这是在哪里?现在又是什么情况?”
无人立刻应答,只有岸边渡与那名紫发女子侧过头,低声窃语。
“他看起来挺正常的。”
岸边渡眯起双眼,细细打量着苏黎的神色。
“也许只是在表面上表现得正常。”
西琳的语气带着几分谨慎。
“那个……我很正常。”
苏黎出声打断。
岸边渡扯嘴角笑了笑。
“有没有问题,可不是你自己说了算。”
西琳与岸边渡对视一眼,随后点点头。
“我的名字是西琳,有着名为[槐安梦引]的异能,恰好能检测人的意识是否正常。”
苏黎拒绝的话语还未说出口就看见眼前的紫发女子开始了行动。
西琳说着,抬起右手,五指张开,随后如同树叶般的深紫色光芒从手掌中散发而出,而后慢慢融进了苏黎的额头。
苏黎没有感受到疼痛,反而感觉因感冒而产生的昏沉渐渐消散了,他的视野清晰了许多,呼吸也变得顺畅,连刚才醒来时那种四肢发软的感觉都减轻了大半。
最后西琳缓缓睁开眼睛,严肃的神情舒缓了些许。
“他没有问题。”
直到这时,按捺了大半晌激动心情的澄野海才快步凑了过来。
“我就说苏哥没问题的!肯定只不过是晚上熬了些夜才导致在白天睡觉的,你们看他现在好好的呢!”
澄野海伸手将苏黎拉起,这才得以让苏黎看清周边许多跟他一样待在玻璃容器的人们。
只是现在苏黎对现状还是一头雾水。
“到底发生了什么?”
“老师们说学院中有一种奇怪的病症正在蔓延,说是得这种病的人会陷入沉睡,而且根本叫不醒,而当这种人自己苏醒发的时候,就会出现了严重的失控行为,攻击性暴增、认知能力丧失、甚至在一定程度上表现出古怪的异化特征。”
听闻此言,苏黎沉默了片刻,脑海将那场诡异的梦境与现实中古怪病症联系起来。
“不……”
而后他缓缓说。
“我可能确实经历了一些特殊情况。”
听了这句话,一旁的岸边渡不由得正色起来,严肃地问道。
“苏黎同学……到底发生了什么?”
苏黎抬起头。
“在漫长的睡眠中,我做了一个无比真实的梦。”
“梦?什么样的梦?”
西琳疑惑地问道。
“梦里的五感、体感与现实别无二致,唯一的区别,是我彻底失去了异能,而后我在梦中看见了如同魔兽般的怪物。”
岸边渡摸着下巴,仔细追问。
“什么样的魔兽?”
苏黎垂下目光,思考了片刻。
“是一只类似狗的,有一层楼高,身上长满骨刺的魔兽。”
最后他没有实话实说,只说了梦境前半段的内容,刻意隐去了关于优雪的所有片段
苏黎还是分不清那时的优雪是真实还是虚假,不过他希望是虚假的,因为在梦境中她又受伤了,为了他。
明明身上的伤口都已经潺潺地流出血液了,可她还是露出仿佛游戏获胜般的笑容,似乎对疼痛浑然不觉。
看到那一幕的时候,他的心好像沉下去片刻,还没有问她到底疼不疼,还没有问她为什么还要逞强,意识便突然从睡梦中清醒。
“地狱骨犬。”
岸边渡打着响指,随后看向苏黎。
“这种魔兽在野外的一般个体是三阶魔兽,那么在梦境中你怎么处理的?”
“当我看见这只魔兽的时候我只想着跑,那时候我当然是跑不过它的,可当最后的危机关头,我忽然能勉强地使用一点异能的力量了,这才得以逃生,最后我跑到一辆火车上……然后我就醒来了。”
西琳抚着下巴。
“在梦境里,对做梦人的威胁不管是魔兽还是别的什么东西,本质上都是一种精神吞噬的具象化。你看到的魔兽,很可能只是深层恐惧在梦中的投射。”
苏黎点了点头,没有接话。
如果他的恐惧是毁灭村子的那只魔兽的话,那和优雪一起对付的那个血肉模糊的怪物又是什么呢?
那个陌生而繁华的城市又是什么地方?
苏黎记得优雪跟他说过,自她有记忆起,就一直待在村子里。
村民们都说,她的亲人都是善良热心的人,可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个世界好人总是不长命的。
她的父母在她很小的时候就相继离世,据说是染了什么治不好的病,村里人帮忙料理了后事,留下她一个人住在那间空荡荡的小土屋里。
人心都是肉长的,见优雪一个小孩子那么可怜,再加上她的父母生前在村里人缘不错,邻里之间便自发地轮着照看她。
可她长大了一点之后,就不再挨家挨户地等饭了,每一家存的食粮本就微薄,多一个人分就少一口。
于是她学会了生火、煮粥、在院子后面开了一小块菜地,种些容易活的青菜和豆角。
而就是在这时,优雪捡到了正在荒野中流浪无家可归的他,就这样都是孤儿的两人顺理成章地相依为命生活在了一起。
就这样一起走过了许多漫长岁月。
这时,西琳的声音打断了苏黎的思考。
“如此看来,噩梦并非无解,只是挣脱的过程极为艰难。”
西琳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梳理着思路
“但果然,比起想着让学生自己去击败梦魇还是不靠谱,最好的方法还是清除噩梦的根源……”
忽然,她抬眸望向苏黎,眼神认真而恳切。
“所以我们需要你的帮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