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出这几个字的时候，茜尔维娅把头扭向了一边。
声音很小，要不是艾莉丝离得近，根本听不清她说了什么。
“好的，茜尔维娅小姐。”
“直接叫我的名字就行。”
说话时，她的目光在艾莉丝脸上停了一下。
茜尔维娅的态度，跟上次见到她时相比，几乎发生了180度的转变。
艾莉丝在感到疑惑的同时，也对她这个人更好奇了。
“……抱歉，茜尔维娅，我有些不记得以前的事了。”
艾莉丝没有绕弯子。
“我们以前，认识吗？”
直觉告诉她，茜尔维娅跟以前的艾莉丝之间，一定发生过什么。
听到这话，茜尔维娅的身子明显抖了一下。
“……骗子。”
艾莉丝怀疑是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
“我说你是个大骗子！”
茜尔维娅的背依旧挺得笔直，脸颊更是红得夸张。
“……”
艾莉丝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骗子到底是何意味？
难道以前的自己真的做过什么对不起她的事？
艾莉丝在脑子里搜索了半天，却一点也想不起和茜尔维娅有关的记忆。
一阵长久的沉默。
走廊里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
“当初明明说好了，会回来找我的……”
茜尔维娅的眼眶微微泛红，她把身子转了过去，看起来像是受了不小的委屈。
艾莉丝张了张嘴。
一时之间，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下意识偏过头去，看了一眼薇尔莉特。
薇尔莉特同样瞪大了眼睛。
她的脸上难得露出几分不可思议的神色，似乎想从艾莉丝的表情里确认，到底有没有这回事。
艾莉丝下意识闪躲开了。
她再次将目光投向了茜尔维娅。
没想到以前的艾莉丝跟她还有这层关系。
怪不得人家当初见到自己时，眼神会是那么幽怨。
艾莉丝越想越觉得，自己恐怕真做了对不起茜尔维娅的事，神色明显变得慌张了几分。
别说是她了，艾莉丝的记忆里同样没有处理这种情况的经验。
她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无奈之下，她只好选择向茜尔维娅道歉。
“……对不起。”
作为道歉，仅仅只有这几个字显然有些缺乏诚意。
但她不知道自己具体错在哪里，只能这么说。
茜尔维娅的身子又抖了一下。
艾莉丝看见她的指尖在眼角抹了抹。
然后轻轻应了一声。
“嗯……”
像是接受了她的道歉。
艾莉丝松了口气，看来对方只是对事不对人。
对自己本身并没有那么大的恶意。
而在艾莉丝看不见的地方，茜尔维娅的嘴角微微上扬了。
她跟艾莉丝之间根本就没有过什么所谓的承诺。
从一开始就是她编出来的。
借着一句模棱两可的道歉，两人的关系似乎比之前拉近了几分。
艾莉丝不在乎茜尔维娅跟以前的自己有着怎样的关系，能少个敌人，多个朋友总归是件好事。
“茜尔维娅，能跟我稍微聊几句吗？”
“你想聊什么？”
“让我想想……”
两人一边在走廊里走着，一边聊了起来。
晨光从走廊两侧的拱窗斜进来，在地板上铺出一块块亮斑。
两个人的脚步踩过去，亮斑就跳一下。
记忆碎片里能够看到的东西实在不多，艾莉丝一边跟茜尔维娅闲聊，一边有意无意地往话题里掺些自己搞不懂的东西。
茜尔维娅倒是完全没有想要隐瞒的意思，几乎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
跟茜尔维娅聊了一会，艾莉丝像是想到了什么，偏头看向走廊后面。
薇尔莉特还在原地。
没有跟过来。
艾莉丝停下脚步，朝她招了招手。
薇尔莉特看着那个动作，却没有动。
她只是微微垂下了眼睛。
艾莉丝的手在空中停了一瞬。
然后她收回了手。
“怎么了？”
茜尔维娅偏头。
“没什么。”
艾莉丝转过头，继续和茜尔维娅往前走。
她以为薇尔莉特会自己跟上来。
但她没有。
薇尔莉特一直站在走廊的另一头。
隔着十几步的距离，看着两个人的背影走远。
走廊里的浮尘慢慢落下来，落在她的肩头。
她没去拍。
手一直按在剑柄上。
那个方向隐约传来说话声，听不清在说什么。
剑柄上的纹路在掌心硌出了几道红印。
她却一直没松开。
“明明是我先来的……”
薇尔莉特小声嘟囔了一句。
不知为何，看到艾莉丝殿下跟其他女孩子变得亲近，薇尔莉特总觉得心里有点不太舒服。
她都等了十九年。
从艾莉丝殿下被宣告“长眠”的那天算起，到今年的这个时候，已经过去了十九年又三个月。
好不容易能像以前那样，每天陪伴在殿下身边。
殿下却没有再像过去那般依赖自己了……
薇尔莉特不是没有怀疑过茜尔维娅在骗人。
但她追上去又能怎样呢。
殿下看起来那么开心，难道自己还能上去拆散她们不成？
---
就在艾莉丝继续跟茜尔维娅说着什么的时候，她的头突然开始发沉。
那种熟悉的感觉又来了。
艾莉丝扶着额头，膝盖软了一下，脚步逐渐踉跄。
茜尔维娅在旁边说了句什么，她没听清。
“诶？”
茜尔维娅愣了一秒，这才反应过来，试图上前扶住她。
然后，艾莉丝闻到了一股熟悉的雪松味。
是薇尔莉特。
她刚才一个箭步上前，直接从十几步开外的地方冲了上来。
“殿下，没事吧？”
薇尔莉特抢在茜尔维娅前面，稳稳地扶住了艾莉丝，声音中带着几分关切。
茜尔维娅的手伸到一半，停住了。
艾莉丝偏头看了薇尔莉特一眼，眼皮却越来越沉。
没过多久，她便彻底失去了意识。
“她这是怎么了？”
见到这一幕后，茜尔维娅想从薇尔莉特口中问出点什么。
可回应她的，却是薇尔莉特带着几分敌意的眼神。
“殿下累了，晨露女爵还是先回去吧。”
冷冷地抛下这句话后，薇尔莉特便用公主抱带着艾莉丝离开了。
看着两人逐渐远去的身影，茜尔维娅默默攥紧了拳头。
她的嘴唇动了动。
却没人听清她说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