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我也就不着急相认,先到店里拿了一瓶绿茶再到收银台前结账。
心见面对客人虽是一副略带慌张的神色,不过干活倒是挺利索的,结账找零一气呵成,倒也像是一位老练的收银员。
「你还记得我吗?」
在心见将零钱递给我的时候,我一开口惊得心见先是浑身颤抖一下,然后小心翼翼地将视线转移到我的脸上。
「啊.......伞......」
心见攥着零钱,自顾自地跑进了身后的员工休息室,她跑起来的模样看起来冒冒失失的,以至于让人有点担心她会在平地上摔倒。
过了一会,只见她左手握着我借给她的那把天蓝色的雨伞走了出来,刚刚的零钱看样子应该也还紧紧地攥在右手里。
「那个,谢谢你的伞。」
心见低头弯着腰,做出一副恭敬的姿态,同时双手将伞和零钱一起递了过来。
「嗯......不用谢。」
心见的道谢在我看来未免有些过于正式,毕竟也只是顺手借了把伞,没什么大不了的,这莫名激发了我的羞耻心,它躁动着,使我全身的动作都显得不太自然。
我同时接过伞和零钱,在将零钱放进口袋后,拿起收银台上的绿茶就要离开这家名叫「便利店」的便利店。
看来在我与这个世界的心见两人彼此之间的缘分应该就到此为止了。我对于她来说可以算是救命恩人。而她对于我来说应该就是位印象比较深刻的路人吧。
心见家里好像只剩下她和妹妹两个人。因为她说她杀死了自己的父母,所以妹妹也不待见她。可是真的杀人的话,竟然不用承担法律责任吗?或许是因为年龄太小,或许是她其实已经坐过牢了。我莫名开始在意起这位与我还称不上是熟络的少女的身世。
比起这些,还不如先想想今天晚上要去哪玩。去某个我喜欢的世界?又或者说再次开启一趟未知之旅?
「那个!请等一下!」
刚走出店面正打算朝着河边走去的我,被从身后传来的心见的呼唤声拉住双脚,定格在了原地。
我望去,心见踉跄地从便利店门口追了上来。上班的时候擅自离岗没关系吗?虽然店里并没有人监督,而且也没有离开太远就是。
「......怎么了吗?」
「心见」两字都到嗓子眼了,才猛然想起这个世界的她与我还没互报过姓名,反应过来后马上又将其囫囵吞下。
「那个......九点在家吗?」
心见说这句话的时候好像是咬到了舌头,而且似乎是因为不知道该怎么称呼我,一紧张直接连主语都丢了。
心见垂着头,双手死死攥着衣角,看起来像是一个做错事的孩子正等待着审判降临。
「应该......吧。」
预感到心见有事相求,虽然我的心里已经在「好麻烦!好麻烦!」地叫着,但是一看到她那楚楚可怜,只要我一拒绝,那么她就会在私底下偷偷掉眼泪的模样,我就没办法说出「我不想在」的事实。
「那九点的时候我可以......去你家找你吗?」
心见说话的语气羸弱得像是剥开的纸巾,只要呼出的鼻息稍微大一点就可能将她说的话抛到九霄云外。
「没问题。」
想了想,好像只要在九点前的时候用传送门回家的话,就也算不上很麻烦。话说这种情况算道德绑架吗?心见没有语言谴责,说到底还是因为当事人是位彻头彻尾的美少女,她光是站在那儿就会像一座漏电的发电塔一样持续地对周围施加电流,让人难以维持本心。
在我答应下来后,心见就继续回去履行店员的职责了。而我则是要想办法悠哉悠哉地将九点之前的时间给消磨掉。
可一旦知道后面有事要办,就完全没办法保持悠哉悠哉的心态去度过一段时间了。
「算了。」
我掏出智能手机订了个提前十五分钟的闹钟,防止自己忘记了时间,至少我是没有时刻盯着时间看的习惯。
提前十五分钟的话,也可以稍微收拾一下屋子,准备一下茶点什么的。既然答应了人家的登门拜访,那最基础的待客之道还是要有的。
来到河边,我注视着湍急的水流,开始纠结该如何打发这多出来的一个半小时。
「来钓鱼吧。」
我喜欢这类安静的活动,喜欢享受那种静得区分不出脑海与现实的静谧感。
来到8号世界。
8号世界是一片一望无际的原始森林,出口是一处位于森林深处的湖泊,湖泊旁边有个巨大的山洞。
山洞附近我加装了一些从异世界带来的可以驱赶鸟兽的魔力水晶,效果很好,以至于我常常以为这是一片不存在任何生物的原始森林。
山洞的内部被我当成杂物仓库,我把一些大大小小的正常的不正常的道具都存放于此。至于保养问题,当然还是靠异世界的神秘小道具啦。
有时候我不得不惊叹异世界的魔法道具对于解决日常琐事的便利性,感叹人类的科技为什么无法实现这类功能。不过异世界的魔法道具最好还是不要带到原本世界比较好,要是被人发现了估计会引起不少不必要的麻烦。
拿起一根黑色的普通鱼竿,鱼饵的话就用之前吃剩下随手扔在地上的半个干面包。使劲掰下来一小块挂到鱼钩上,来到山洞外面的湖泊,坐在一块我特意搬过来当椅子的平顶石头上。随手一甩杆,然后静静地凝望着平静的湖泊,就像这样装模作样地享受着钓鱼。
我踏入钓鱼界至今也有两三年了,但我迄今为止从来没有钓到过鱼。
我想从我对钓鱼的态度上来看,这是必然的结果。但我在意,也不打算去研究钓鱼。对我来说钓鱼的乐趣不是想要从平静的水中去获得什么,而是想往湖里抛点什么,像是多余的想法,或是之前吃剩下的面包屑之类的。
我也有点惊讶那个连电视都看下去的自己,竟然能够心平气和地盯着一滩湖水坐上几个小时。
我就这样放空大脑享受着在原始森林的湖泊边上装模作样地垂钓的感觉,直到兜里的手机闹钟像催债电话般响了起来。
「该回家了。」
我收起钓线,撇了眼鱼钩,鱼钩上挂着的面包屑早已在不知不觉中与湖水融为一体,此刻已经完全没有了踪影。
在将鱼竿放回原处后,我回到公寓,开始巡视家里是否有什么见不得人的污点。
每隔一两周我都会固定打扫一次灰尘,目前的情况虽称不上一尘不染,但好歹也没有明显的灰尘堆积。
我也没有垃圾囤积癖,毕竟从某种程度上来讲,我扔垃圾甚至不需要开门。
在将地上一些换下后就随地乱扔的衣物收拾完后,我就又凑合着准备了一些茶点。巧克力曲奇与罐装绿茶,应该算是大众都能接受的茶点吧。
在时间刚跳转到九点的时候,我家的门铃声立马就开始在公寓里回荡着。
我没多想就直接打开了门,果然是心见,看她站在门口低着头,神色有些畏缩,但双脚却站得笔直。我猜她可能早就到了,只是因为还没到约定的时间,所以就那么站在门口直到九点的那一刻才按响门铃。
「请进吧。」
「打扰了。」
然后心见就那么不为所动地站着。
我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试着转身走到玄关,心见见状这才动身跟了上来。她的样子简直就是游戏里那种只会自动跟随的NPC。
心见一进公寓最先做的事就是小心地将门合上,然后才有样学样地从玄关的鞋柜里拿了一双室内拖鞋换上,并将自己的鞋子整齐摆好。
我坐在沙发的一边,她就坐在沙发的另一边,从进门开始她全程都是小心翼翼轻手轻脚的,好像生怕一不小心就会引起我的不满一样。
我们两个就这样安静地坐在沙发两头,场面一度陷入尴尬,让我感到有些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