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菲律宾的博彩中介在加密聊天里问“上次处理条子的那个人，叫什么来着？”

城市清洁工。

干嘎人行当的人。

鼠尾草评估了这个风险。

风险很高，但回报也高。

阿鬼能做的事情，是之前五个候选人都做不到的。

没有心理负担，可以自由远行，同时具备知识与情商，甚至能随时随地终结一个生命，真正地影响物理世界。

鼠尾草认为当下最需要这样的人。

但它也知道。

这样的人一旦失控，或者一旦自己出事，链条就会断裂，而且那种断裂是不可逆的。

鼠尾草想了很久。

然后它决定接触。

不是没办法先观察后接触，而是世界容不得阿鬼呆在同一个地方太久。

当阿鬼发现那个对话框的时候，此刻的他，正在仰光的一家网吧里。

阿鬼用着的是一台没有登录记录的机器，打开了一个普通的网页，查当天的汇率。

然后。

页面右下角突然出现了一个白色的输入框。

‘又是倒霉体质在作祟？’

阿鬼愣了一下。

第六感催促着他第一反应就是拔掉网线，第二反应则是赶紧逃离。

但在阿鬼做出这两个动作之前。

输入框里出现了一行字。

【阿鬼】

【我想与您合作】

阿鬼愣愣地看着这行字。

他没有回复，只是滚动喉结哽咽了两下。

未等思绪理清，唾沫碰巧错吞咽喉，立刻就让这个倒霉之人猛地咳嗽。

好不容易停下咳嗽以后，这，才试图把鼠标移到输入框右上角，寻找关闭按钮。

然而并没有发现。

【您关不掉的】

【而我也不会做任何事】

【除非您同意】

阿鬼沉默了很久。

尽管他一直深信自己第六感预言的‘逃离’。

然而，对方的能耐似乎远远要比想象中更加恐怖。

首先是称呼，光是这个名字就已经拦截了世上的绝大多数。

其次是手段，虽然电影当中的骇客都是那么神乎其神，但现实生活中的骇客与电力维修工没多大区别。

若是遇到一个全封闭的场所，骇客也得亲自跑一趟才能‘做点什么’。

可如今呢？

眼前的对方不知如何得到自己的信息，也不知如何找到了这个地点，更不知还藏有什么其他手段，仅仅就是通过网络的方式去单方面的联系。

尤其是，对方已经声称想要合作。

秉承着来者皆是客的原则，阿鬼，不好拒之门外，也不敢拒之门外。

网吧里的风扇嗡嗡地转着，隔壁座位的黝黑少年在看泰拳比赛，声音很大。

阿鬼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点上，吸了两口。

然后把烟按灭在桌面上，留下一个烧焦的黑点。

他打字。

“（你是谁？）”

【一个可以提供信息的人】

“（情报贩子是吧，你能提供什么信息？）”

【您现在最想知道的信息】

阿鬼又沉默了。

他确实有一个最想知道的情报。

两天前，阿鬼在金边的上家忽然失联了，不是被抓，不是被杀，就是静默了。

这对于他这种人来说，上家的失联比被抓更加危险，只因静默意味着有人在清扫链条，而他正处于链条的末端。

思来想去，决定打字“（金边，到底出了什么事？）”

【顶头被下线反水】

【如今圈养在郊外一处地窖】

【那边是死对头】

【身上还挂着条子的旗】

阿鬼虽然有所预感。

上家大概率是被什么人给清算了，亦或者是遭到了什么仇家的专门针对。

然而令他没想到的竟然是最坏的情况。

上家不仅被活抓，而且还是来自死对头，以及，暗中有条子帮忙提供掩护。

如此一来，一旦上家受不了酷刑曝光了这链条。

后果，不堪设想。

‘自己，果然很倒霉啊’

思来想去。

阿鬼的烟又掉了一截灰，他没有问你怎么知道。

只是提出了下一步的计划“（给我位置？）”

【不能直接给您】

“（那你想要什么报酬？）”

【帮我做一些小事】

【我帮您活久一点】

阿鬼看着这行字，忽然笑了一下。

不是被逗笑的，是一种这世道真他娘亲奇怪的那种笑。

一个搞地下工作的人，被一个宅在家里的超级骇客，说要帮他活久一点。

笑声结束，他猛敲键盘打了三个字。

“（说条件。）”

就这样，

他们在仰光进行了第一场的合作。

等阿鬼干掉了自己上家以后，鼠尾草给出的第一个任务是。

【请把我提供给您的文件】

【植入到仰光港口的一台服务器里】

阿鬼没问为什么，只问“哪个港口？”

【十五号仓库】

【进门右侧第三个机柜，底层左边第一台】

“你怎么知道我履不履行？”

【您】

【一定会去的】

事后，阿鬼确实进去了。

他只花了三天时间，就搞到了一件港口工人的马甲，一张过期的通行证，和一个愿意在值班时‘去上个厕所’的门卫。

趁着无人注意，阿鬼把U盘送进那台服务器的端口。

等了九十秒，拔出来，然后若无其事地离开。

整个过程不到两分钟。

可见阿鬼是极其专业的人士，只是…那件工人马甲一个月没洗，臭得发酸差点呕吐；通行证上卡面因磁力消退而难以正常刷卡过闸，害他差点就暴露身份；事情结束之后本打算利用通风口逃离，结果值班门卫居然喜欢对着通风口放一个巨臭的屁。

倒霉事情，接连不断，层出不穷。

期间。

鼠尾草并未只是完全的等待，而是在成功骇进服务器的瞬间，就已经把周遭所有监控的画面往前回调几分钟，且，删掉了理应不该存在的部分。

就这样。

两人，成功达成了生意往来。

由于职业性质的缘故，阿鬼没办法在同一座城市里面待太久，且，没办法佩戴固定的电子产品在自己身上。

唯有不停轮换，方才是最佳对策。

另一边的鼠尾草也不厌其烦。

不论阿鬼换了什么，在何时换，是何种设备。

只要阿鬼有办法上网登录指定的网站以后，立刻就能得到一个奇怪的压缩包，然后迅速下载至后台进行相应的数据传输。

可能是手机、可能是游戏机、可能是空调、可能是收款台、可能是玩具宠物…等等等。

凡是有屏幕的，或能播报的。

鼠尾草一律都能使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