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海优衣写完了自己的名字。
转身面向全班。
纯白色的长发从肩膀上往下流。
教室里先是安静了一会的，随后就变得嘈杂起来了。
前面几个男生都激动的拍起了大腿。
千叶零趴在最后一排的桌子上。
他没有抬头。
手里拿着一张用过的面巾纸，鼻子被堵的呼吸困难只能用嘴呼吸。
“阿嚏！”
他又打了一个响喷嚏。
在全是窃窃私语的教室里，这个声音显得很突兀。
讲台上的天海优衣停下了目光。
她那双暗红色的眼睛一直看着千叶零。
她笑了一下。
“请多指教。”
第一节课很快就结束了。
班主任前脚刚走，后排就围上了几个男生。
都是去跟新来的转学生套近乎的。
千叶零把脸藏在手臂里，感觉脑袋里好像有一个小人拿着锤子敲打。
全身的肌肉都很酸痛。
昨天在雨中奔跑太猛，加上魔力耗尽后的虚弱状态，直接把他的体温升高到了三十八度。
他抬起沉重的头。
视线重新落到桌子边上的粉红色保温杯上。
杯子上印着一个月冠财团出品的魔法少女卡通图案。
旁边有翻书的声音。
神宫寺雪奈一只手扶着下巴，眼睛紧紧盯着面前的英语书。
书页没有翻动。
她的脊背非常直，坐姿也很僵硬。
千叶零伸出有些发烫的手，握住了保温杯。
杯子还是热的。
打开盖子。
一股强烈的，辛辣的老姜味马上充满了鼻腔。
他皱了下眉头，仰起头来喝了一大口。
“咳咳咳！”
他直接被呛的咳嗽。
这不是姜汤。
这就是把一整块老姜榨成汁，然后兑上半杯开水。
“你家煮姜汤，是不是把卖生姜的摊子抢走了？”
千叶零咳嗽着，用手背擦去嘴角的水渍。
嗓子很疼。
雪奈突然转过头来。
“你爱喝不喝！”
她一把拿过保温杯的盖子，狠狠的拍在了桌子上。
“我妈早上随便切的，谁知道切了多少。毒死你算了。”
她瞪着他，说话的声音很大。
但是白皙的耳根上，那抹红也遮掩不住。
千叶零不理她。
虽然很辣，但是喝了一碗热汤之后，胃里感觉暖和多了。
连带着发冷的四肢也恢复了一点力气。
喝了两口之后把盖子拧紧放回桌角。
“谢了。”
他鼻音很重的说了两个字。
雪奈没有开口回复。
她马上把头转了回来，看着那本英语书，但是并没有看进去。
手指把书页的边缘弄出了一道很深的褶皱。
第二节课是物理课。
千叶零一直处在半梦半醒的状态中。
下课铃一响他就直接倒在了桌子上。
在要完全关闭外界感官的时候。
一阵平稳的脚步声停在了他课桌旁边。
不是跳跃式的走路。
每一步的距离都好像用尺子量过一样很准确。
“千叶同学。”
甜美，轻柔的女声在头顶上方响起。
千叶零慢慢睁开了一半的眼睛。
天海优衣在过道上。
纯白色的长发垂在了校服的一边。
她身边没有献殷勤的男生。
那些男生只敢在几步之外的地方偷偷的看这边。
“有事？”
千叶零没有坐起来，就这样趴着，声音很沉闷。
优衣看着他这副没精神的样子。
“听说千叶同学感冒了，身体好点了吗？”
“还没死。”千叶零拿了一张纸巾擦了擦鼻子。
优衣也不生气，她往前迈了半步。
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了。
千叶零没有闻到任何香水的味道。
只有一股很淡的类似医用消毒水的味道。
“其实，我转学过来之前，对星见市最近的暗兽袭击事件很感兴趣。”
优衣的声音并不大，但是千叶零跟旁边的雪奈都能听清楚。
“我前天看了新闻，商业街上出现了一种很大的变异生物。”
她停顿了一下。
暗红色的眼睛微微眯起。
“我听班里同学说，防空警报响的时候，千叶同学刚好去上厕所？”
千叶零擦鼻子的手停在了半空。
他手里拿着纸巾，慢慢的把身子挺直了。
这女人有病吧。
刚转学的第一天，不去找帅哥聊天，来问别人拉肚子的事？
“啊，对。”
千叶零将纸巾团成一团扔进了桌子旁边的垃圾袋里。
“吃了长绿毛的面包。怎么了？”
优衣笑了一下。
“一楼的洗手间距离商业街很近。”
她看着千叶零的眼睛。
“那边的震感应该很强烈吧。千叶同学当时在洗手间里，有没有感觉到什么特别的震动？或者，有没有看到什么奇怪的光亮？”
这句话一出口。
旁边座位上突然发出“刺啦”一声刺耳的摩擦声。
神宫寺雪奈把椅子推开之后就站了起来。
她向前迈了一步。
身体大半个侧面挡在了千叶零跟优衣之间。
“你问这个干嘛？”
雪奈皱起眉头，语气中透出明显的防备与敌意。
优衣看着雪奈。
“神宫寺同学。”
“我只是对灾害发生时，距离现场比较近的平民心理状态做个小调查而已。”
优衣的声音依旧甜美。
“那你的调查对象就选错人了。”
雪奈根本就不吃她这一套。
她指了指千叶零那红彤彤的鼻子。
“他前台拿吃了过期的面包，肚子疼得站都站不住。昨天又淋雨发高烧。”
雪奈说话很快，像连珠炮一样。
“你当他是对策局的工作人员吗？还能在那里感觉什么特殊的震动？”
“跑来问一个拉肚子拉到虚脱的人这种问题，你是不是对别人的隐私有什么特殊癖好啊。”
优衣静静的看着雪奈。
她看着雪奈脸上带着强烈的保护欲，停留了大约两秒钟。
“神宫寺同学好像很紧张呢。”
“谁紧张了！”
雪奈的脸色立刻就变得通红，说话的声音也提高了很多。
“我只是讨厌别人在这里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打扰我同桌休息。他感冒了，要是把病菌传染给我也很麻烦。”
她极力撇清关系。
但是挡在前面的那条腿并没有移动。
千叶零坐在后面，听这两个女人互相争辩。
他叹了口气。
从雪奈的后面伸出半个脑袋。
“震感啊。”
他吸了吸鼻子，用非常朴实无华，没有一点架子的话来说。
“当时我拉肚子拉的腿都软了，蹲在马桶上直打哆嗦。”
他揉了揉自己的乱糟糟的头发。
“肚子疼得像有洗衣机在里面搅，我还以为是自己快拉虚脱了，加上没吃早饭饿得眼冒金星呢。”
他看了优衣一眼。
“你能指望一个快拉裤裆的人，在厕所里感受到什么奇妙的光芒吗？马桶圈的震感算不算？”
旁边几个竖着耳朵偷听的男生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雪奈嫌弃的回头瞪了他一眼。
“恶心死了，闭嘴！”
千叶零根本不在乎自己的形象崩塌。
于是他就把话题扯到最不相关的地方去了。
“对了，天海同学。你问这么多，是不是平时喜欢玩那种解谜游戏？”
不等优衣开口，他就继续说道。
“你玩怪物猎人吗？”
优衣脸上的笑容停顿了零点一秒。
“……怪物猎人？”
“对啊。”
千叶零眼里还带着一些玩家特有的兴奋。
“新出的那个资料片。昨天晚上我熬夜打怪，在怨虎龙那里卡住了，死了十几次。”
他搓了搓手，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你要是玩的话，晚上联机带我一把。我在这班里连个能抱大腿的人都找不到。”
优衣看着面前这个满脸写着“求带飞”的男高中生。
由于擦拭过多，鼻头已经发红了。
肩膀下垂，坐姿不正确。
说话粗俗，没有一点形象。
纯粹就是由于拉肚子，感冒而狼狈不堪，脑子里全是打游戏的废柴。
没有任何魔力波动的痕迹。
也没有被试探出来的微表情破绽。
优衣轻轻的叹了口气。
“我不太擅长打游戏呢。”
她礼貌的点了点头。
“打扰千叶同学休息了，真是不好意思。”
说完之后就转身离开，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等优衣走远之后，雪奈才转过身来。
她一巴掌拍在千叶零的桌子上。
“你脑子里装的都是浆糊吗？”
她小声骂了一句，咬牙切齿。
“新来的转学生刚刚跟你聊过天，你就跟人家聊马桶圈的震感。你能不能稍微要点脸？”
千叶零拿出一张新的纸巾。
“要脸可以当饭吃吗？”
他将纸巾卷成一团塞入鼻孔中。
“我只是想找个人带我上分，她不玩拉倒。”
“你真是没救了。”
雪奈气得坐在椅子上，把椅子拉得震天响，不理他了。
千叶零乐得清静，又把脑袋埋进了自己的臂弯里。
教室的另外一边。
天海优衣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几个男生立刻凑过去问这问那。
优衣熟练的用简短的话语打发了他们，然后翻开课本。
翻开书的时候，她脸上的笑容就消失了。
暗红色的眼睛中没有一点情绪波动。
她低下头假装在看一本书。
领口下面，锁骨下方粘着一个肉色的小型对讲机。
她的嘴唇微微张开了一点。
微弱的声音用骨传导的方式直接传到了对策局总部的接收器里。
“目标千叶零，初步语言试探结束。”
“没有发现心理防备的迹象。但是周围的人表现出异常保护倾向。”
她拿过笔，在课本上空白的地方画了一个代表星轨波动的符号。
然后在符号上画一个大大的【×】。
“请求下午体育课，接入生理数据测试仪。”
“我要看看，这只羊的皮下，到底是不是藏着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