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晚诺的指尖很轻,顺着宁初雪柔软的发丝缓缓擦拭,每一个动作都温柔得过分,像是在对待一件失而复得、无比珍视的珍宝。
她刻意放轻力道,耐心吸走发丝残留的水汽,不敢快、不敢重,生怕让身前的小姑娘有半点不适。
宁初雪垂着长长的睫毛,乖乖站在原地。
浴衣领口松软微敞,温热的空气贴在皮肤表层,混着慕晚诺身上清冷的香气,缠绕得人有些心慌。
她本来想自己擦头发。
可对上慕晚诺那双专注沉静、只装得下她一人的眼眸,所有拒绝的话,全都堵在了喉咙里。
安静的空气里,只有布料摩擦发丝的细碎轻响。
过了许久,确认大半水汽都被擦干,慕晚诺才放下毛巾,转而拿起桌边提前备好的小型吹风机。
风温很低,是她特意调试过的柔和档位。
“别害怕,不吵。”她低头轻声安抚,像是怕机器的嗡鸣声吓到宁初雪。
“嗯。”宁初雪轻轻应声。
暖风吹拂而过,银白的长发微微扬起、又轻轻落下,拂过纤细的肩头,软软的、痒痒的。
慕晚诺的指尖穿插在发丝之间,一点点梳理、分吹,细致到发根、发尾,没有一处敷衍。
她的目光始终落在宁初雪的发顶、侧脸、小巧的耳垂上,专注得近乎执拗。
眼底藏着外人读不懂的占有与安稳。
——幸好。
幸好初雪还在。
幸好无论吵得多凶、闹得多僵,这束她拼尽全力护住的光,最后还是会回到她身边。
吹到发尾彻底干燥,慕晚诺才关掉风筒,随手将设备放在一旁。
室内重新归于安静。
宁初雪微微抬头,刚好撞进她温柔深邃的眼眸里。
那里面没有刚刚争执的冷意,没有质问,没有压迫,只有满满的纵容与柔软。
温柔得让她忍不住心软。
也温柔得让她更加清醒地恐惧。
“好了。”慕晚诺轻声开口,指尖下意识轻轻捻了一缕她吹干的长发,爱不释手,“这下不会着凉了。”
“谢谢慕晚姐。”宁初雪小声道谢,下意识往后退了小半步,想拉开一点距离。
就是这细微的后退。
慕晚诺眼底的暖意微不可察地淡了一瞬。
很轻、极快,几乎没人能捕捉。
但宁初雪捕捉到了。
她心头微微一紧,立刻停下后退的动作,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生怕自己又惹她不开心。
看着她瞬间紧绷、小心翼翼的模样,慕晚诺心头一软,又气又无奈。
气她永远想着逃。
无奈自己无论多生气,都舍不得真正逼她分毫。
“躲我?”慕晚诺微微俯身,视线与她平齐,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委屈的沙哑。
“我没有!”宁初雪立刻摇头,眼神慌乱,“我只是……站太久了,想动动。”
拙劣的谎言。
慕晚诺一眼就看穿,却没有拆穿。
她只是看着小姑娘紧张躲闪、努力圆谎的样子,沉默几秒,低声呢喃:“初雪,你能不能不要总想着推开我?”
这句话太轻了。
轻得像叹息,又重得压人心口。
宁初雪瞬间失语,嘴唇动了动,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想解释自己没有推开她。
可她清清楚楚知道——
自己确实想逃、想自由、想拥有除了她们之外的朋友,想拥有不被安排、不被管控的人生。
可这些话,一旦说出口,就是新一轮的决裂。
见她沉默,慕晚诺眼底的暗色更深了几分。
她伸出手,轻轻握住宁初雪微凉的手腕,力道温柔,却不容挣脱。
“今晚别走了,好不好?”
出租屋只有两间卧室,一间是慕晚诺日常休息的主卧,干净柔软,被褥都是晒过阳光的暖香。
另一间是空置小卧,几乎没有收拾,根本不适合睡人。
答案不言而喻。
宁初雪脸颊微微发烫,小声犹豫:“我、我睡沙发也可以的……沙发也很软。”
“沙发会着凉。”慕晚诺直接驳回,语气温柔却坚定,“夜里降温,你体质弱,不能贪凉。”
“可是两个人睡……”
“我不碰你。”
慕晚诺看着她,眼神澄澈认真,像是在许下承诺。
“我只是想看着你睡。
我只要确认你安安稳稳在我看得见的地方,就够了。”
这句话落下,宁初雪的心彻底乱了。
她分得清。
慕晚诺今晚所有的偏执、所有的靠近、所有的小心翼翼,都不是恶意。
是害怕。
是极度害怕再次失去她的不安。
吵架那天她转身逃跑的背影、大雨里空无一人的校园、电话关机的恐慌,全部刻进了慕晚诺的心底。
所以她现在,只想把她锁在视线里,锁在触手可及的地方。
宁初雪咬了咬下唇,最终还是软下心来。
“……那、那说好,不许乱动。”
“好。”慕晚诺立刻应声,眼底瞬间亮起浅浅的笑意,像得到安抚的小孩,乖得过分。
她牵着宁初雪微凉的手腕,一步步走进主卧。
卧室同样干净朴素,淡淡的香氛萦绕,被褥蓬松温热,显然是提前开好暖风吹过的。
所有细节,全是精心准备。
没有一丝偶然。
慕晚诺松开她的手,率先上床,靠着床头坐好,随后轻轻掀开被褥,看向站在床边局促不安的小姑娘。
“上来吧。”
宁初雪深呼吸一口,像是鼓起了莫大的勇气,轻轻弯腰钻进被窝。
被褥很暖,裹得她整个人瞬间陷入一片温柔的温热里。
床很大,足够两人完全互不触碰、各占一边。
可狭小的卧室、密闭的空间、安静的夜里,两个人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距离很近,近得暧昧,近得让人紧绷。
关灯的瞬间,房间彻底陷入柔软的昏暗。
窗外是还未停歇的风雨,拍打窗户沙沙作响。
窗内是静谧、温热、密不透风的安稳。
两人各守一边,看似相安无事。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宁初雪逐渐放松、快要睡过去的时候。
身侧的人忽然轻轻侧过身。
一道极轻的阴影缓缓靠近。
下一瞬,一只温热的手,小心翼翼、极其克制地轻轻搭上了她的腰侧,极轻、极浅,没有过分触碰,只是确认式的环住一寸距离。
像是怕惊扰她的睡眠,又怕一松手,她就消失不见。
黑暗里,慕晚诺的声音低哑得厉害,贴着她的耳畔,轻轻呢喃。
“初雪……不要再离开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