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托尔大喝一声，让白发少女停下脚步。

“就想这么溜之大吉？你知道我是谁吗！？”

“我知道。但我不在乎。”

艾莉娅回过头，冷冷道。

“说到底，刻意无视了这孩子的存在、以致于碰撞发生的，就是伯爵大人您本人吧？最先恶语相向并推搡他人的，也是您的人吧？如果这孩子因此而不满冲撞了您，那么我深表遗憾——但我不会道歉，因为这样一来，你们刚好就‘两清’了。”

“你……”

奥托尔哑口无言。

白发少女连珠炮般的一串驳斥，让他找不到反驳的借口。

周围的人议论纷纷。伯爵深感丢了面子，涨红了脸，指着白发少女大喊。

“你又是什么人？你也没佩戴纹章！像你们这样的贱民，凭什么能出现在这种体面的场所——”

“我是魔女艾莉娅·摩尔蒂斯克。”

全场寂静。

白发少女缓缓转头，如此宣告道。

她扫视周围，人群纷纷噤若寒蝉，一个个都避开她的目光。

“这孩子是我的人。”

见没人说话，她把莉莉奈的手牵起来，展示给所有人。

“如伯爵所说，她呢，的确是个无足轻重之人——所以，如果有谁觉得她在场玷污了此处的体面，大可以来找我表达不满。那么，现在在场的各位绅士和淑女，有谁对她有意见的吗？”

没人答话。

就连伯爵的随从们，也都不敢随意吭声。

伯爵的面子固然重要，但得罪魔女是什么后果，大家心里还是有点数的。

奥托尔·伽雷利亚看着沉默的人群，一口气吐不出来。

“……那就这么算了吧！”

事到如今，奥托尔也只好顺着台阶下了。

他用愤恨的目光看着魔女，甩动手臂道。

“管好你的人，别让她再这么无礼……行了，走吧！”

伯爵和他的随从们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人群观望了一阵，碍于魔女的压迫感，很快也都纷纷散开。

等场面逐渐平息后，萝瑟妮和奥蕾菈才走了过来。

“莉莉奈小姐，你还好吧？”

“……”

萝瑟妮有些担心地问。

莉莉奈没有回答粉发少女。

她只是转过头，阴沉地看向白发的魔女。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不让我杀了他！”

紫发少女猛地甩开艾莉娅的手，愤怒地说道。

“谁和他‘两清’！？刚才我和他的距离不到半米！你可以剥夺我的自由，也可以让我成为……你的玩具，这些我都不介意！但就在刚刚，那么好的机会，你为什么要阻止我？就算你对我有意见，但那家伙可是杀害了我父亲——对你有恩之人——的凶手！我知道你已经称不上是人了，但你的心——”

“小心你的措辞，莉莉奈小姐。”

艾莉娅沉着脸地打断道。

她看着怒发冲冠的少女，表情令人畏惧。

“没有下次了。我对蓝缪尔大人的尊敬之情，不需要你来评判——因为你不配，莉莉奈。你以为自己是谁？还以为自己是考恩希尔家的家主？不，你什么都不是。你不配和蓝缪尔大人相提并论。你是我的奴隶，在我说‘可以’之前，你没有独自行动的权利。同样地，你能不能复仇这件事，也不由你说了算。”

“你……！”

莉莉奈向前一步，但项圈立刻扯住了她。

她捂住脖颈，弯下腰，痛苦地咳嗽起来。

艾莉娅走上前，把紫发少女扶了起来——动作简直堪称温柔。

莉莉奈皱着眉，喘着气，看着近在咫尺的白发少女。

“你是笨蛋吗，莉莉奈小姐？”

魔女的话冰冷而现实。

“就算你在这里杀了他，那又怎样？你打算复仇的人就只有他一个吗？你以为在柯达斯的行宫、在这么多王国的贵族代表在场的宴会厅里，当众刺杀洛伦提斯的财政大臣后，你这条命还能留着？我是魔女，但我不是疯子。如果真出现那种情况，相信我，我不会庇护你的——我会毫不犹豫地放弃你。”

“……”

莉莉奈垂下头，沉默不语。

“但你对我还有用，莉莉奈小姐，”停顿了片刻，艾莉娅续道，“所以我不会看着你去送死。在我的复仇之心得到满足之前，你这条命可不能就这么算了——你是我的财产，你的命也是我的。用你那愚笨的脑袋好好想想，今天你的所作所为意味着什么、又是否是你真的想要的吧。”

“呜……”

莉莉奈痛苦地叹息一声。

她不得不承认，从理智上讲，艾莉娅是对的。

就算她真的要复仇，也不可能是在这里——假如她刚才真的成功了，最好的结果也就是一换一。

显然，她的目标绝不止于此，她的命也不能这么轻易地陨落。

只有杀掉所有谋害考恩希尔家的人，她的使命才算完成。

否则，她的复仇就毫无意义。

“哎呀，哎呀，这突然间是怎么啦……！”

看着怒火相向的主仆二人，萝瑟妮赶紧打圆场。

“虽然我完全听不懂你们在吵什么，但莉莉奈小姐，你这么做确实太冲动了——要我说，简直和毒杀魔女一样冲动……”

“你还是少说点话吧。”

“呜呜呜——”

艾莉娅随手打了个响指。

萝瑟妮的嘴巴闭合起来，只能发出意义不明的呜声。

还好，奥蕾菈没听见她们的话——她正忙着向周围的看客解释情况，同时应付那些多嘴多舌的人。

“我记得你还有件魔法道具要交给柯达斯女王，不是吗？你没带过来？”

“呜呜呜呜——”

依旧是意义不明的哼声。

萝瑟妮手舞足蹈地比划着什么，艾莉娅无奈地叹了口气。

“莉莉奈小姐，如你所见，我们的萝瑟妮小姐相当不可靠——所以，拜托你去她的房间，找到她的箱子，帮她把那件东西拿过来吧。现在就去。”

“……我知道了。”

莉莉奈小声地说道。

她知道，艾莉娅此举和茶会上那次一样，只是为了支开她而已。

一来是让她冷静，二来是让她这个冲突事件的主人公离开宴会厅，以平息现场的风波。

“我可不会感谢你。”

路过艾莉娅身边时，莉莉奈低声说。

“而且，我也不相信你说的话——我指的是你对我父亲的真实看法。”

“信不信随你的便，莉莉奈小姐。我没有向你证明我的看法的义务。”

艾莉娅满不在乎地说。

“动作快点，莉莉奈小姐。等下晚宴就要开始了，可别错过了。”

“……嘁。”

莉莉奈啧了啧嘴。

她加快脚步，离开了宴厅。

白发少女看着她的背影，默然无语。

她的神情，复杂得令人费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