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尔维乌斯坐在帅帐内的办公桌前,手中捏着一份刚从北洛林斯发来的战报。
帐外的夜色已经深沉,远处偶尔传来巡逻队换岗时军靴踩在碎石子上发出的整齐声响,与帐内炭火盆中精炭燃烧时细微的噼啪声交织在一起。
他将战报从头到尾读了一遍,然后脸上罕见地浮现出了一丝玩味的神色,他稍微有些讶异地挑了挑眉。
“哦?罗德里希居然想得到这种办法来运用魔导地雷吗?真是有意思。”
魔导地雷这种东西,由于生产的过程极度不稳定,因此至今产量都非常有限,能分配到各州的数量更是少之又少。
但罗德里希居然能想到用牛车作为载体,将这种本来只能埋在土里等着敌人去踩的防御性武器,变成了可以主动推进的突击用兵器,以少量的魔导地雷以最低的成本产生了最大化的杀伤效果。
“这家伙的一些奇思妙想还真是有趣呢。”
赛尔维乌斯像是自言自语般地轻声说道,他将手中的战报又扫了一遍,记住了其中几个关键数字,然后他像是为这份来自南线的报告做出了最终的结语,将那张羊皮纸轻轻放回桌面上,抬眼望向站在办公桌前方,已经在沉默中等待了许久的那一道身影。
“尤里乌斯,如果是你的话,能想出什么办法应对这样的牛车吗?”
赛尔维乌斯将后背靠进高背椅中,一只手随意地搭在扶手上,另一只手将战报往桌角推了推。
站在他面前的那个年轻人沉默了片刻,然后他用一如既往的,没有任何起伏的语调回答。
“……属下是帝国的兵器,一切都听从赛尔维乌斯大人的指令。”
“你这家伙,还真是一如往常的无趣啊。”
赛尔维乌斯失笑地摇了摇头,却也乘着这个间隙,抬起眼,仔细打量着眼前这个武力堪称怪物的下属。
尤里乌斯光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就宛如一把随时可以出鞘的利刃。
他的脊背笔直,仿佛任何风暴都无法使其弯折分毫,那头火红宛如太阳的短发在炭火的映照下,有着难以忽视的存在感,凛然的目光仿佛能洞穿一切表象,直抵猎物心脏。
明明还是可以被称作少年的年纪,却沉稳可靠得像是一座历经千年的孤峭山岳。
赛尔维乌斯满意地收回了目光,重新从桌上拿起另一份待批阅的文件,垂下眼帘,一边用羽毛笔在文件末尾签署自己的名字。
在埃莉诺率领的抵抗军覆灭之后,现在的季布斯尼亚境内,只剩下了些许零星的抵抗势力,这些以游击队形式存在的残兵,虽然短时间内还无法被彻底清剿干净,但也已经翻不起什么大浪了。
相信在不久之后就会被完全镇压,而到了那时,光荣的帝国主力便可不再受任何束缚地挥师东进。
无论是银辉军也好,雷奥尼斯军也罢,都无法再阻挡这股力量。”
“不过……赛尔维乌斯大人,您难道不觉得,里格·德鲁卡的死有些过于蹊跷了吗?”
“嗯?”
赛尔维乌斯正在文件上签署姓名的笔尖停了大约不到半次呼吸的时间,然后继续流畅地签完了最后一个字母。
他从文件中抬起眼帘,迎上了尤里乌斯那有些欲言又止的目光。
“战报上说……里格·德鲁卡防守的那个仓库,因为遭到敌人奇袭而陷落,而他本人也战死在乱军之中,是这样吧?”
“呵呵,那个无能之徒啊......尤里乌斯,我想你在意的肯定不是里格·德鲁卡的死因本身。你在意的,是那个杀掉了里格的将领吧?”
赛尔维乌斯将手中的羽毛笔搁回笔架,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
“……是的。”
稍微沉默之后,尤里乌斯干脆地点了点头,他坦率地承认了自己心中所想。
“即使是作为诱饵而存在的仓库,里格与罗德里希一定都在附近埋设了足够数量的魔导地雷,再加上负责防守的南洛林斯残军......能够在这种情况下突破重重防线,在布置了地雷的密林中击穿守军的全部抵抗,最终斩杀里格的人……让属下很在意。”
“看来我是猜对了呢。”
赛尔维乌斯呵呵地轻笑起来,重新伸出手,将那份被他推到桌角的战报拿了起来。这一次,他比之前稍微用心地又看了几行,目光在战报末尾那段关于敌军将领的描述上停留了片刻。
“敌将的名字目前尚不知晓,罗德里希的情报系统看来还是不够灵通........不过,根据目击者的描述,是一个女人,而且那人貌似和你一样,有着一头红头发哦?”
“那属下还真是期待,日后与她在战场上相遇。”
“是吗?放心,会有机会的。”
赛尔维乌斯将战报重新放回桌上,目光越过尤里乌斯的肩膀,投向帅帐窗外那片深沉无边的夜色。
“毕竟……罗德里希不可能攻下贝斯塔城的。”
他说这句话时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既定的事实。
尤里乌斯没有出声询问原因,赛尔维乌斯也没有解释。两人之间的对话就这样戛然而止,仿佛这个话题从来不曾被提起过。
夜色愈发地深沉,寂静的黑暗如同潮水般覆盖了整片大地。
赛尔维乌斯重新拿起桌上的文件,继续批阅那些仿佛永远也批不完的后勤报表,尤里乌斯依然如同一把收在鞘中的利刃,沉默而笔直地站在他的身侧。
帝国的铁蹄绝不会就此停滞,复国的银鸟也不会停止振翅,在这片被战火撕裂的大地上,两支拥有着不同意志的力量正在各自蓄积。
而就仿佛命中注定的那样,在不久之后的未来,两个拥有着同样发色的将领,必定会有交锋的那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