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之相对的阴影。”
“就会越大。”
前往第二都市-欧赛尔德.艾尔法尼亚的路上，清晨的阳光彻底撕裂了雾霭，金色的碎光洒在泥泞的道路上。
地龙的铁蹄踩踏着地面，发出沉稳而有节奏的律动，地龙车缓缓轮转着。
车厢内，德拉妮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刚刚被昴揉过的地方，金色的发丝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她乖巧地坐在角落里，怀里还抱着一只不知道从哪逗引来的野鸽子。
小女孩闭着眼睛，嘴里发出细碎的呢喃，似乎正在通过“百兽话语”向这些大自然的眼线询问前方的路况。
“喂，霍格子，驾车可以慢一点，没关系的。”
昴半个身子探出车厢，迎着扑面而来的晨风，对坐在前头，正单手拉着缰绳的尼德霍格喊道。
“吾明白，昴，地龙似乎在害怕什么。”
尼德霍格微微侧过头，那双隐隐流淌着暗红火光的龙瞳里闪过一丝无奈，她修长的手指微微一抖，焦躁的地龙瞬间平静得像无事发生一样。
“昴，不过...我那个大法师朋友，脾气可不算太好，如果运河的船只延误，或者在欧赛尔德遇到了什么麻烦，我可不保证他会乖乖待在王都等我们。”
“放心放心，论起和脾气古怪的人打交道，我可是专家级别的！”
昴拍着胸脯，自信满满地笑了起来，但藏在衣袖里的拳头却悄然握紧。
他的眼神，在看向地图上那条横跨第二都市的宏伟运河时，闪过了一抹不易察觉的凝重。
根据地图的描绘，第二都市——欧赛尔德.艾尔法尼亚，是一座名副其实的“水上要塞”。
它呈巨大的环形守卫着王都巴比伦萨的外围，无数错综复杂的运河网络如同人体的血管一样流经整座都市，原本，这条水路是直达王都最安全、最快捷的黄金航线。
可不知道为什么，看着地图上那密密麻麻、延伸进城市每一个角落的蓝色运河线条，昴的胃部突然泛起一阵冰冷的痉挛。
水路..四通八达的运河...
如果有什么东西掉进了水里，或者说，如果某种具有传染性的，活生生的‘血肉’通过这些水源扩散开来...
“哈，哈哈，我在想什么呢，被害妄想症又犯了吗？”昴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强行把脑海中那些血腥的画面驱散。”
在这个有尼德霍格坐镇，有主C保底的开局里，怎么看都不像是会轻易打出BE（坏结局）的样子。
然而，菜月昴此时还不知道。
那座他们即将抵达的繁华第二都市，此刻正在平静的波涛下，缓缓蠕动着来自『皇帝』的，充满恶意的因果律血肉。而他引以为傲的“龙娘”，即将在那里变成最绝望的催化剂。
地龙长嘶，车轮滚滚向前。
地龙的步伐在宽阔的石板路上慢了下来，前方的地平线上，一堵由白色巨石砌成的宏伟城墙拔地而起，宛如一条沉睡的巨龙，将整个巴比伦萨王都的外围死死护住。
城墙下方，数条宽阔的运河穿墙而过，巨大的铁栅栏闸门浸泡在波涛中，反射着冰冷的光芒。
这里就是第二都市——欧赛尔德.艾尔法尼亚的入口。然而，眼前的景象却和昴想象中的“繁华水都”相去甚远。
城门口排起了冗长沉闷的队伍，行商、平民、甚至连贵族的马车都被堵在外面。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焦躁的黏腻感，厚重的铠甲摩擦声和军官粗暴的呵斥声此起彼伏。
“喂喂，这审查力度是不是有点夸张了？”
昴单手搭在凉棚上，探头望去。
“连行李箱都要用长矛戳个底朝天，难道说王都最近在抓什么跨国通缉犯吗？不过也对，那些商会角色我可是见过不少了。”
坐在车夫位置上的尼德霍格拉紧了缰绳，红色的龙瞳微微眯起。
她没有看那些严阵以待的卫兵，而是盯着城墙根部不断排出的运河废水，鼻翼轻动。
“味道不对，菜月昴。空气里有股死鱼烂虾的腥气，但这股腥气太‘新鲜’了，像是刚从活体里剥离出来的内脏。”
“...霍格子，你这种比喻在早上真的很。”
昴扯了扯嘴角，刚想转头调侃德拉妮两句，却发现车厢里的德拉妮状态有些不对劲。
德拉妮此刻正紧紧抱着双膝，脸色有些苍白，原本灵动的大眼睛里蓄满了不安。她怀里那只野鸽子像是受到了极大的惊吓，在车厢里疯狂地扑腾着翅膀，羽毛散落一地。
“德拉妮？怎么了？不舒服吗？”
昴连忙蹲下身，有些担忧地握住她冰凉的小手。“大哥哥...声音..好吵...”
德拉妮把头埋进膝盖里，声音带着一丝无法抑制的颤抖。
“声音？是那些卫兵的吵闹声吗？要不欧赛尔德的运河带你先戴上耳塞...”
“不是的！”
德拉妮猛地抬头，她指向城门口正前方，大约几十米外正在接受检查的一辆商队货车，小声啜泣道。
“是它们在叫...那些地龙、那些停在城墙上的乌鸦、还有水里的鱼...它们都在哭。”
昴的表情瞬间严肃了起来。他知道德拉妮拥有“倾听百兽话语”的能力。
“它们在说什么？”
昴沉声问道，德拉妮死死抓住昴的衣角，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
“它们说...肚子里有东西，那些穿铠甲的人，他们的肚子在吃自己的肠子！ 它们好害怕，那些人不是活人，但也不是死人，里面有密密麻麻的小虫子在咬它们...”
德拉妮的话语让车厢内的空气瞬间降到了冰点。外表看起来威严、正常的帝国守卫，在德拉妮的感知里，内部的内脏竟然在发生诡异的蠕动？
“活性血肉...不对？虫？”
昴的心脏剧烈一跳，脑海中瞬间串联起了所有的线索，该死的，除了『皇帝』难道还有其他敌人？渗透已经到了这种地步吗？连守卫第二都市大门的士兵都已经。
“喂！那边的马车！磨蹭什么呢！把通行证拿出来！”
一声暴喝突然打断了昴的思绪。一名身穿厚重红色板甲，面容阴鸷的帝国小队长已经按着剑柄走了过来。
他的步伐看起来有些僵硬，双眼布满血丝，随着他的靠近，尼德霍格的双瞳陡然化为危险的针状，藏在袖子里的手指尖，一缕超越魔法概念的，几乎要将空间扭曲的红焰正若隐若现。
“霍格子，别冲动...现在动手我们就变成叛匪了！”
昴用极低的声音警告，同时深吸一口气，脸上瞬间堆起市侩而讨好的笑容，半个身子探出车厢。
“哎呀，长官好！我们是从克拉克村落来的行商，这是我们的...”
然而，就在那名小队长走到马车前不到三米的地方时，其他士兵如同闻到了菜月昴身上的魔女的余香，脸上都暴起了青筋。
“呃..啊...好香...好纯净的...”
小队长的嘴里发出了非人的嗬嗬声，他的眼球瞬间被墨黑色的血丝充满，整个人毫无征兆地拔出长剑，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狂风，疯狂地朝着车厢内的菜月昴劈砍过来。
“抓紧了！”
前方的尼德霍格冷哼一声，连手都没抬，只是周身的气压骤然一沉。
轰——！
一团甚至没有发出光亮的纯黑色火焰在虚空中一闪而逝。
那名小队长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整柄铁剑连同他握剑的右臂，在接触到那股黑火的瞬间直接蒸发成了虚无，甚至连一丝骨灰和烟雾都没有留下。
“敌袭——！！”
“队长被杀了！有魔法师暴动！放铁闸门！拦住那辆车！”
城门口瞬间炸开了锅，凄厉的警报声响彻云霄。无数原本动作僵硬的卫兵在这一刻仿佛被某种集体意志唤醒，他们的身体里同时发出了令人毛骨悚然的骨骼碎裂声和血肉蠕动声，齐刷刷地转过头，用机械般的目光死死盯住了昴等人的马车。
“该死！这根本不是什么入城审查，这根本就是个怪物老巢！”
昴一把将德拉妮拉到身后，对着前方大喊。
“霍格子！别管了！冲进去！冲到运河去！”
尼德霍格嘴角勾起一抹残酷而兴奋的弧度。
“如你所愿，昴，站稳了！”
随着暴躁的地龙发出一声狂怒的嘶鸣，地龙车化作一道狂飙的黑色闪电，在无数变异士兵的围攻下，强行轰开了第二都市那扇染血的大门。
地龙的铁蹄狠狠踏碎了城门前的路障，碎木与火星四溅！地龙车如同一头失控的钢铁战车，蛮横地撞开前方几名浑身骨骼扭曲、正欲扑上来的变异卫兵。
欧赛尔德内城的景象瞬间在昴的眼前拉开——然而这里没有诗情画意的歌舞升平，只有死寂。
两侧宏伟的白色石质建筑紧闭门窗，街上空无一人，唯有那条贯穿整座城市的宽阔运河，在阴沉的天空下泛着绿油油的死光。
“吼——！！”
城门口，几十名身体已经异变、皮肤下不断有暗红血肉如蛇般蠕动的帝国士兵，发出了非人的咆哮。
他们非但没有被地龙的体型吓退，反而以一种极度违背人体力学的姿势，四肢着地，像一群巨大的剥皮蜘蛛，踩着墙壁和屋顶在后方疯狂穷追不舍。
“速度太快了！这些家伙难道不考虑骨头会折断吗？！”
昴死死抠住车厢的窗框，狂风吹得他几乎睁不开眼，他一回头，正好看到一名士兵从洋楼二楼阳台飞跃而下，那张裂开到耳根，露出昆虫口器的血盆大口直冲他的面门而来。
“滚开！”
前方的尼德霍格甚至没有回头，只是反手一挥，一缕火焰化作一道漆黑的火弧，在半空中轻飘飘地划过。
那名在空中无法借力的变异士兵在触碰到黑火的瞬间，连一星半点的惨叫都没能发出，整个人从头到脚直接在半空中气化，消失得无影无踪，连一滴血都没能落在车顶。
“华丽的秒杀！不愧是霍格子！”
昴大喊着，可他眼中的焦虑却一点没少。
“但数量太多了！而且你看前方的桥梁！”
前方的运河石桥上，几名推着重型弩车的士兵已经锁定了这里。那些弩车上流转着防御魔法的微光，粗壮的铁箭闪烁着寒芒。
“坐稳，我们要换交通工具了。”
尼德霍格那双暗红的龙瞳中闪过一丝暴虐。
她猛地一拽缰绳，将狂奔的地龙硬生生勒得龙立而起。
地龙车在巨大的惯性下发生横移，轮胎在石板路上擦出刺耳的焦黑痕迹，滑行了足足十几米，最终精准地停靠在运河码头的边缘。
“德拉妮，跳！”
昴一把抄起吓得小脸通红的女孩，借着龙车停下的惯性，悍然朝着运河下方一艘正系泊在码头边，通体由黑铁打造的动力快船跳了下去。
扑通！
两人扎实地落在了坚硬的甲板上，几乎在同一时间，尼德霍格那修长挺拔的身影也如同一羽轻鸿，无声无息地落在了船头，他甚至连身上的衣袍都没有凌乱。
“大哥哥...水里...水里也有！”
被昴抱在怀里的德拉妮突然尖叫起来，小手死死指向快船周围的河面。
原本平静的运河水面此刻就像沸腾了一样，无数密密麻麻的漆黑气泡从水底冒出。
通过德拉妮“倾听百兽”的视界，水底那些原本温顺的游鱼，此刻双眼全部变成了墨黑色，它们的身体被某种活性的血肉组织强行撑大、撕裂，变成了长满倒刺和利齿的怪异水兽，正疯狂地撞击着铁皮船底，发出沉闷的“砰砰”声！
“连水路也被污染了？这个『皇帝』混蛋是把洗澡水排进运河了吗？！”
昴暗骂一声，顾不上胃里的翻江倒海，连爬带滚地冲向快船的魔力控制台。他一把扯断了系泊的缆绳，将自身的微量魔力疯狂注入启动装置中。
“给我动起来啊！你这个铁王八！”
轰隆隆——！
快船尾部的魔导螺旋爆发出剧烈的轰鸣，推开无数翻涌的血色浪花，如同一枚出膛的炮弹般在狭窄的运河中狂飙而出！
“放箭——！！”
后方石桥上的弩车终于开火。三根水桶粗细的钢筋巨箭带着尖锐的破空声，呈品字形封锁了整条河道，直奔快船的船体而来，这种威力，足以将一艘轻型战舰瞬间撕碎。
“在至高的火焰面前，毫无意义。”
尼德霍格冷哼一声，缓缓上前一步。
她单手伸出，掌心向上，一团纯粹到极致、甚至在剥离周围空间光线的红色火苗在指尖跳跃。
不见她有任何吟唱，一圈赤色火焰涟漪以快船为中心，呈圆环状向外悍然扩散。
那三根足以洞穿城墙的钢筋巨箭在进入赤色火涟漪范围的刹那，没有任何撞击声，也没有任何爆炸，只是在行进的过程中，一寸一寸地消融、蒸发、彻底归于虚无。
不仅如此，赤色涟漪掠过两侧的运河水面，刹那间，运河内的水分被恐怖的高温瞬间蒸发了足足一米深！那些在水底蠕动的异变怪鱼，连同企图攀爬船只的变异士兵，在接触到这股纯粹破坏的瞬间，全部化为了虚无的空气。
一条被强行烤干、甚至露出了河床焦黑泥土的“无水通道”，在运河中心被尼德霍格一击硬生生烧了开来！
“好...好强...”
昴咽了口唾沫，虽然不是第一次见，但这种不讲道理的毁灭力依然让他头皮发麻，有这种攻击力在，他们说不定真的能一路平推到王都。
然而，还没等昴松一口气，德拉妮的一句话，却让他的心瞬间沉入了无底深渊。
“霍格子姐姐的火...把坏东西烧掉了。”
德拉妮脸色惨白地摇着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可是可是那个坏东西在笑。它在顺着火的味道，朝着我们游过来了...好大...好多......”
昴猛地转头看向运河的前方。
在被尼德霍格烧出的真空通道尽头，原本被蒸发的水雾并没有消散，反而诡异地凝聚成了浓稠的血红色大雾。
在那血雾深处，无数条由活性血肉组成的巨大触手，正顺着运河的四面八方疯狂汇聚，逐渐凝聚成一个顶天立地的血肉巨人的轮廓。
那不是普通的魔兽。
那是留在这座城市的，由无数被被害者的血肉拼凑而成的权能具现体。
它正在这片四通八达的水网中，微笑着等待着他们。
“啧，看来前面的路被堵死了啊，昴...”
尼德霍格活动了一下手腕，眼神终于变得认真了起来，龙瞳中战意盎然。
而驾驶位上的菜月昴，脸色已经一片铁青。
他正看着前方那尊恐怖的血肉巨人，以及周围越来越浓郁的因果律气息，那种熟悉的，属于“死亡回归”的强烈危机感，再次针扎般地刺痛了他的大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