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梧宗使者离开后第三天,深夜。

灵药园方向,护山大阵的边缘,传来了一阵细微的灵力波动。

正在寝殿内闭关,修复那日释放气势后微微透支灵力的瑟琳,没有感知到。

但千仞感知到了。

他正在自己例行的深夜巡视中。

有人来了。

而且这一次,来的人,不是来谈判的。

千仞的手,缓缓握上了腰间那把普通的精铁短剑。

他没有去叫师尊。

不是因为来不及。

而是因为他不想让师尊太过辛苦。

就算只有他一个人,也要先把威胁,挡在师尊面前。

千仞的身形,如同鬼魅,无声无息地靠近了波动源头。

月色下,他看到一道身影正在灵药园的核心区域翻找。

那是一个身披灰色斗篷的散修,动作利落地采摘着宗门仅存的几株珍稀灵药,显然对灵药园的分布了如指掌。

千仞在暗处观察了约三十息,做出了判断。

对方修为在化脉巅峰,气息粗粝不稳,是典型的散修路子。

他动作娴熟,但对周遭的警觉性很低,显然认为这个破败宗门,不可能有人会在深夜巡逻。

腰间别着一柄品相不错的灵剑,储物袋鼓鼓囊囊,看来不是第一次干这种脏活。

千仞在心里算了一笔账。

自己化脉初期,对方化脉巅峰,硬拼赢面不到两成。

但他有三个优势。

第一,对方没有发现他,他有先手。

第二,他比对方更熟悉这里的地形,包括那些大阵残存的节点。

第三,他最近跟师尊学的东西里,有一招“映月剑诀”的基础剑式。

那是瑟琳指导凌霜时,他在旁边看会的。

千仞做出了决定。

他不准备正面交手,而是要把对方引向宗门东侧那片大阵覆盖区的边缘。

他刻意地,用脚尖踩断了地面上的一根枯枝。

“咔嚓”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散修的动作一滞,立刻警觉地转过头。

千仞没有隐藏,而是以一种“恰好被发现”的惊慌姿态,站在了月光下,然后迅速转身,朝着宗门东侧跑去。

散修看到只是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弟子,脸上露出一丝狞笑,毫不犹豫地追了上来。

在他看来,这就是一场简单的灭口。

千仞的奔跑路线,并非直线。

他精准地,绕过了三处大阵残余功能区域的节点,在第三个节点附近,急停转身。

散修紧随而至,一掌拍出,化脉巅峰的灵力带起一阵恶风。

千仞侧身,堪堪闪避,肩头依旧被掌风擦过,布料碎裂,皮肉翻起一道血痕。

但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散修已经追入了大阵的半活跃区域。

千仞脚下的阵纹,在他灵力的激发下,亮起一道暗淡的蓝光。

这威力,不到全盛时期的三成,但足以在一瞬间,束缚住散修的双脚。

就在散修低头看向脚下,惊觉自己中了陷阱的那一秒——千仞出剑了。

他握着那柄精铁短剑,全身灵力凝于剑尖,剑势走的,是“映月剑诀第一层·落月斩”的路线。

但被他以自己的理解,做了修改。

瑟琳的落月斩,是自上而下的弧线斩,优雅如月落山巅。

而千仞的版本,是直刺。

直接,快速,毫无花哨。

剑尖精准地,刺入了散修喉咙与下颌的缝隙。

鲜血飙出来的时候,千仞的表情很平静。

他抽出剑,退后两步,看着散修捂着喉咙跪倒在地。

他的目光中,没有恐惧,没有犹豫,甚至没有第一次杀人该有的任何负面情绪。

有的只是,解决了。

宗门安全了。

散修倒在地上挣扎了几息,彻底没了声息。

千仞蹲下身,面不改色地从尸体上摘下储物袋和灵剑,然后拖着尸体来到灵药园边缘,翻遍了散修身上的所有物品,确认没有任何指向苍梧宗的直接证据。

对方很专业,身上不带任何表明身份的东西。

千仞处理完现场后,回到自己的住处,快速冲洗了血迹,换了身干净的衣服。

但他犹豫了一下,要不要现在就去告诉师尊。

他看了看天色,估算着瑟琳的闭关应该快要结束了。

最终,他决定,等师尊自然出关后再说。

……

清晨,瑟琳结束了一夜的闭关修复,推开殿门。

第一个映入眼帘的画面是:千仞站在灵药园中央,浑身上下干干净净,但她的映月心鉴,瞬间就捕捉到了他身上残留的,极淡的血腥气,以及一种战斗后还未完全平复的亢奋余韵。

千仞手里提着散修的储物袋,对她露出了一个乖巧至极的笑容。

“师尊,弟子帮您守住了。”

瑟琳的视线,从千仞的笑容,移到他手里的储物袋,再移到他肩头那道被掌风擦伤、还未完全愈合的血痕上。

她用了三息的时间,把事情的经过,拼凑了个完整。

然后,她走近千仞,伸出手,指尖轻轻按在他肩头伤口旁的完好皮肤上,灵力缓缓注入,帮他加速愈合。

她的声音很平。

“以后遇到类似的事,第一时间叫我。”

千仞仰着头看她,他现在只到她肩膀高,被她按着肩治伤的角度,是微微仰视。

他的声音温顺。

“是,师尊。弟子记住了。”

瑟琳看着他那双清澈的黑眸,心鉴传来的情绪告诉她——他在说谎。

他根本不会“下次叫她”。

只要他判断自己能挡住,他就会永远,挡在她前面。

瑟琳心中叹了口气,但她没有再说什么。

因为说了也没用。

这种性格的人,她太了解了。

她自己当年,就是这样的。

治完伤后,瑟琳检查了储物袋的内容物和灵药园的损失情况。

散修只成功摘走了两株灵药,就被千仞截住,损失极小。

她把储物袋里的东西——一些散碎灵石和低阶丹药——都归入了宗门库房,只把那把灵剑留了下来,递给千仞。

“这是你赢的,自己留着。不过这把剑品相一般,凑合用。”

当天傍晚,千仞照例送汤。

瑟琳接过碗时,忽然问了一句:“你的剑法。”

千仞抬起头。

“你今天杀那个人用的剑,那一招,是什么时候学会的?”

千仞低下头,睫毛在烛光下投出一小片阴影,表情无辜。

“师尊前几天指导凌霜师妹时,弟子在旁边看了几眼。”

他抬起头,笑得乖巧。

“师尊的一举一动,都是弟子最好的教材。”

瑟琳沉默地看了他五秒。

“你看几眼就会了?”

“弟子愚钝。”

千仞的语气诚恳至极。

“只学了一点皮毛。”

皮毛。

你管越阶杀人叫皮毛。

瑟琳放下汤碗,面无表情地说:“明天开始,我亲自教你剑法。”

千仞的眼睛,亮了一瞬。

那一瞬间的光芒,纯粹到让瑟琳的映月心鉴都轻轻震了一下。

“是,师尊。”

他的声音里,压抑着难以遮掩的喜悦。

瑟琳看着他那张藏不住开心的脸,心想,与其让他偷学学歪了,不如我自己好好教。

至少能控制他学什么,不学什么。

至于这是不是又一个,把他拉得更近的决定……

她选择暂时不去想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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