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铭的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得意是吧?截胡是吧?他在心里冷笑一声,抓起掌心里的药粉,照着那道还在渗血的剑痕猛地拍了下去。
“嘶——”晏无锋整个人在石凳上弹了一下,嘴里那声惨叫只来得及发出一半就被他硬生生咬在牙关里,变成了一声闷闷的呜咽。他原本懒洋洋搭在石凳边缘的手指猛地攥紧了石面,指节青白,背上肌肉瞬间绷成了石块,连带着额角刚包扎好的绷带都抖了一下。这一巴掌苏铭使了巧劲,外观看上去只是寻常敷药,但灵力透过药粉渗入伤口的瞬间爆发出一股极细极冷的冰霜之气——伤口周围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结出一层薄霜,然后又迅速被药粉融化,冷热交替带来的刺痛感比单纯的伤口撒盐要酸爽十倍不止。
“陆仙子,”晏无锋的声音都在发颤,但嘴角那抹笑意居然还在顽强地维持着,只是弧度已经扭曲得不成样子,“下手轻点行不行……”
“疼?”苏铭面无表情地又挖了一坨药粉,语气淡得像在聊今天天气不错,“忍着。”
他嘴上说得冷淡,手指却连弹三下,每一弹都精准地压在伤口与健康皮肉的交界处,将冰霜灵力控制在恰好能让晏无锋龇牙咧嘴但又不会真的加重伤势的范围内。他的力道里拿捏得极有分寸——晏无锋疼得冷汗都下来了,但背上的肌肉在他指下却不由自主地松弛了几分。这是冰系灵力的双重效果,短时间内剧烈冷却可以麻痹痛觉神经,等药粉渗入后再用微弱的灵力震荡促进血液循环加速药效吸收。说白了就是:疼归疼,但伤口确实好得更快。
白露在一旁收拾药箱,用余光瞟着苏铭手上那一套堪称行云流水的施药手法,嘴角微微翘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柳如烟正给萧衍缠绷带,听到晏无锋的惨叫后抬头看了一眼,然后飞快地低下头假装什么都没看到,但肩膀在可疑地抖动。萧衍则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手指在沉渊剑的剑柄上轻轻敲了两下,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晏无锋趴在石凳上,背上的剑痕在冰火两重天的刺激下疼得他额角青筋直跳,嘴角那抹惯常的懒散笑意终于彻底绷不住了。他偏过头,用一种混合了幽怨和委屈的眼神看着苏铭,声音都带了几分沙哑:“陆仙子,你下手这么狠,该不会是还在记仇吧?我道歉也道了,歉礼也送了,架也陪你师兄打了,你怎么还——”话说到一半,苏铭正好将最后一把金疮药粉精准地撒在他伤口最深处,他倒吸一口凉气,后半截话直接吞了回去。
苏铭淡淡地扫了他一眼,手上动作不停,将绷带绕过他的肩膀在胸前打了一个标准的三角结,用力一拉。晏无锋闷哼一声,感觉自己肋骨都被勒紧了几分。“记什么仇,”苏铭的语气依旧是那种淡得没有温度的调子,“帮你上药而已。”
“你这叫上药?”晏无锋低头看着自己被包成粽子似的上半身,那绷带从肩膀一直缠到腰腹,打了不下十个结,每一个结都系得又紧又密,活像修罗殿地牢里捆犯人的手法,“你这是捆粽子吧。”
“嫌紧?”苏铭手上动作一顿,微微挑起一边眉毛,琥珀色的凤眼里闪过一丝极淡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笑意,“那拆了重包。这次用冰索。”
“……不紧了,挺好的。”晏无锋立刻认怂,老老实实趴在石凳上不敢再动。他算是彻底领教了这位冰美人的手段——表面上是给你上药,实际上是把你的自尊心和痛觉神经一起按在地上摩擦。偏偏他还不能反抗,因为苏铭的力道拿捏得极精准,疼是疼,但伤口周围的瘀血确实被揉开了,灵力阻滞感也明显减轻了不少。这种边折磨边治疗的手段,简直比修罗殿刑牢里的酷刑还让人难以招架。
不远处,白露已经收好了药箱,正用团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扇着风。她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嘴角那抹笑意从始至终就没有消失过。她看着苏铭利落地给晏无锋包扎,手法干脆得像是练过无数次,忽然开口,语气轻柔得像是随口一问:“清寒,你给人包扎的手法很熟练嘛。以前在剑阁经常帮人处理伤口?”
苏铭正在系最后一个结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原主陆清寒的记忆里确实有帮人包扎的经验——大多是柳如烟练剑摔伤时帮忙处理的小伤口,偶尔萧衍受点轻伤也会来找她。但那种程度的包扎经验,和他刚才行云流水的施药手法完全不是一个级别。他总不能说“这是上辈子在竞技场里被队友坑多了自己学会的”,只能将绷带打了个标准的死结,语气平淡地回了一句:“练剑受伤多,自然会了。”
白露轻轻“哦”了一声,没有再追问。但她那双丹凤眼里的笑意分明在说:我可没见你以前这么熟练。不过她很识趣地没有点破,只是将团扇往腰间一插,款款起身,走到晏无锋身侧打量了一番苏铭的包扎成果。十个结,每个结之间的距离几乎相等,绷带的松紧度恰到好处——既不会压迫伤口导致血流不畅,又足够紧以固定药粉。这手法,比她天音阁里一些入门两年的医修弟子还要标准。
“清寒,你要是哪天不想练剑了,可以考虑来我们天音阁学医。”白露用团扇点了点苏铭的肩膀,语气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她靠近苏铭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轻轻补了一句,“不过,你对晏少东家下手倒是挺狠的。他哪里得罪你了?”白露凑在苏铭耳边,那双丹凤眼弯成了两道促狭的月牙,团扇轻轻挡住嘴角,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只有两人能听到。她说话时温热的呼吸拂过苏铭的耳廓,带着一丝淡淡的栀子花香,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狡黠与戏谑:“清寒,你下手这么狠——是不是看见他欺负你的萧师兄,心疼了?”
苏铭正把多余的绷带卷好放回药箱,闻言手指猛地一僵,绷带卷从指尖滑落,在石台上骨碌碌滚了两圈才停住。他感觉自己的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发烫,那股热度从耳垂一路蔓延到脖颈,像是有人在他皮肤上泼了一小勺温热的蜂蜜。他下意识地偏过头,正好对上白露那双近在咫尺的笑眼——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到他能看清白露睫毛上沾着的一粒极细的松花粉。他飞快地移开目光,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在整理药箱上,把药瓶和绷带摆得整整齐齐,动作比平时快了至少三成,像是在用这种机械的重复动作来掩饰什么。
他好想把眼前这张很好看的小嘴给封上。用什么封?用冰缚术。直接凝出一条冰晶锁链,绕过白露的后脑勺,在她嘴前绕上三圈,打个漂亮的蝴蝶结。蝴蝶结下面再挂个小冰坠,风一吹叮叮当当响,看她还怎么调侃人。这个画面在他脑中一闪而过,生动到他能想象出白露瞪大眼睛、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唔唔”声,然后柳如烟在旁边跳着脚喊“师姐你怎么把白师姐的嘴冻住了”的场景。
但现实是白露并没有被封嘴。她依旧歪着头看他,那双丹凤眼里的笑意越来越浓,像是发现了什么特别有趣的秘密。苏铭面无表情地将最后一瓶金疮药放回药箱,拍了拍手上残留的药粉,站起身来,语气淡得像白开水:“你想多了。萧师兄的伤已经处理好了,晏少东家也包扎完了。我先回去了,还有功法要练。”说完他转身朝剑坪外走去,步伐依旧是陆清寒式的沉稳从容,脊背挺直如剑,月白色的衣袍在晨风中微微摆动。只是他的耳根还残留着一抹没有褪尽的绯红,被晨光照得格外醒目,出卖了他刚才所有的镇定。
白露站在原地,用团扇掩着嘴角,目送苏铭的背影消失在松林小径的拐角处。她轻轻摇了摇团扇,语气里带着一种只有自己才懂的愉悦:“功法要练?你的功法在藏经阁里泡了一早上,现在又说要练。”她转过身,对上正朝这边走来的柳如烟那双写满了困惑的眼睛,微微一笑,什么也没解释。苏铭从剑坪离开后,沿着松林间蜿蜒的青石小径往回走。午前的阳光已经从松针缝隙间洒下来,在地面上铺出一层碎金。他在路上遇到了几个刚下早课的弟子,对方恭敬地朝他行礼,他微微颔首回应,脚下步伐丝毫未停。
绕过那片熟悉的竹林时,丹房那栋依山而建的二层青石小楼再次出现在他视野中。屋檐下那排风干的灵草还在晨风中轻轻摇晃,楼侧的炼丹炉依旧冒着袅袅青烟。苏铭的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最后在丹房门口停住了。他想起今早在这里买了三株阴阳草和八朵凝露花,当时一心只想着备齐阴阳丹的材料,却没想过另一个同样紧迫的问题。从穿越过来到现在,他的胃几乎没有一天是不疼的。被萧衍看久了疼,被柳如烟抱疼,被白露撩疼,被晏无锋缠疼,连吃个桂花糕都要被胃疼提醒一下自己现在是个女的。再这么下去,别说宗师中期,就算突破到金丹,他的胃大概也会先一步穿孔。
他推门而入。丹房内和今早一样,四周靠墙的药柜高耸至天花板,中央的白玉石台上流转着微弱的传送阵纹。今早那个打瞌睡的小丹童已经换了班,现在坐在柜台后面的是一个个子高瘦、面容清秀的年轻丹师,穿着内务堂的青色长袍,正专心致志地研磨着一小碟朱砂。听到门响,年轻丹师抬起头来,认出是陆清寒,连忙放下手中的药杵起身行礼。他还没来得及说“陆师姐有什么需要”,苏铭已经开门见山地问出了那句让整个丹房陷入死寂的话。
“有没有什么养胃的丹药?”
年轻丹师脸上的微笑瞬间凝固了。养胃?他在丹房当值三年,接待过无数来买药的弟子和长老——有人来买治剑伤的断续膏,有人来买驱魔气的逐煞丸,有人来买突破用的凝神丹,甚至有人偷偷摸摸来买解情毒的清心丸。但养胃?修士筑基之后百病不侵,五脏六腑被灵力淬炼得比凡人强韧不知多少倍,胃疼这种事基本跟修士绝缘。他下意识地上下打量了苏铭一遍,这位掌门亲传二弟子、刚突破宗师中期的剑道天才,周身灵力浑厚如渊,面色红润,气息悠长,怎么看都不像是有病的样子。
“师姐,”年轻丹师小心翼翼地斟酌着措辞,脸上写满了困惑,“你是中了什么奇毒,还是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如果中了慢性毒药,最好先去执法堂报备,由长老来诊断,丹房这边——”
“没有,”苏铭抬起手打断了他滔滔不绝的猜测,语气平淡而简短,“只是胃有点不适。能炼制一些养胃丹吗?”
年轻丹师和旁边一个正在整理药材的女弟子对视了一眼,两人眼中都充满了同样的困惑。胃有点不适?这种话从一个宗师中期的剑修嘴里说出来,就跟一条龙说自己有点感冒一样违和。女弟子犹豫了一下,小声提议:“陆师姐,要不你先去白露师姐那边看看?她正好在剑阁,天音阁的医术比我们丹房强多了,让她给你把个脉——”苏铭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谢绝了这个建议。开什么玩笑,让白露给他把脉?白露那双丹凤眼一看他的手腕就知道他胃疼的原因——八成是紧张和焦虑引起的应激反应。然后白露会用团扇掩着嘴,笑盈盈地问他“清寒你最近紧张什么”。他答不上来。
年轻丹师见苏铭态度坚决,也不敢再多问。他弯下腰从柜台下面翻出一本厚厚的丹药目录,飞快地翻起页来,嘴里念念有词,翻到后面连额头上都沁出了一层细汗。翻完最后一页,他抬起头,脸上带着歉意的表情:“师姐,丹房里确实没有专治胃病的成品丹药。养胃散倒是有,但那是给刚筑基、灵力还不够稳定的小弟子用的,对您宗师境的修为基本没什么效果。”他看到苏铭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失望,连忙又补充道,“不过既然师姐开口了,我们可以试着现炼一炉。养胃散的基础方子加几味高阶灵药,应该能配出适合您的养胃丹。就是需要点时间,大概一个时辰左右。”
苏铭微微点头,脸上的表情依旧是那副冷淡模样,但语气明显缓和了几分:“需要什么材料?”
“基础材料丹房都有,主要是暖胃驱寒的温灵草和茯苓粉,”年轻丹师转身从药柜里取出两个小瓷罐放在柜台上,“但如果要配出对宗师境有效的养胃丹,最好再加一味高阶灵药做引子——补气健脾的野山参,年份越老越好。”
苏铭想了想,将手伸进袖中,在袖子的掩护下从系统包裹里翻出了一根他在游戏里刷野图boss掉落的百年野山参。他将山参放在柜台上,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这个够不够?”那根野山参足有拇指粗,根须完整,参体饱满,表皮泛着淡金色的光泽,刚一拿出来,浓郁的药香就弥漫了整个丹房大厅。这根山参的品相,别说百年,怕是至少有五百年,放在外面坊市上至少能卖到上千中品灵石。年轻丹师看着柜台上的野山参,半天说不出话来。他在丹房当值三年,经手过不少高阶灵药,但品相这么好的野山参还是头一次见。他双手捧起山参,又看了看面不改色的苏铭,在心里默默刷新了对这位冰山师姐的认知——果然深藏不露。
约莫半个多时辰后,年轻丹师捧着一个青瓷小瓶从炼丹房里走出来。他将瓷瓶双手递给苏铭,脸上带着几分疲惫但更多的是满足。“陆师姐,这炉运气不错,出了六颗。您先服一颗试试,剩下的放在阴凉处保存。这丹药药性温和,可以日常服用,饭前温水送服效果最好。”苏铭接过瓷瓶拔出塞子,六颗拇指大小的丹丸安静地躺在瓶底,呈淡褐色,表面流转着一层极淡的金色光晕,散发着温热的药香和淡淡的参味。
回到自己的院子,他关上院门在石案前坐下,从瓷瓶中倒出一颗养胃丹放在掌心。丹丸微热,触手温润。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将丹丸送入口中,用温水送服。一股温和的热流从喉咙滑入胃中,像是一小团暖阳在他的腹腔里缓缓扩散开来,之前剑坪上被白露调侃、被晏无锋截胡、被柳如烟嚷嚷时那种熟悉的拧痛感,在这股暖流的浸润下竟然一点点地平息了。他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天可怜见,他的胃终于有救了。苏铭靠在椅背上,感受着胃里那股暖流缓缓扩散开来,将这几天积攒的隐痛一丝一丝地化解。梅枝的影子在天花板上轻轻摇晃,檐角铜铃被午后的微风拨动,发出悠长的叮咚声。他的眼皮开始发沉,意识渐渐模糊,就这么靠在椅背上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得很沉,没有梦。醒来时窗纸上的光已经从午前的金色变成了午后的淡白,约莫过了一个多时辰。他坐起身来,活动了一下微僵的脖颈,忽然意识到一个极其重要的事实——他的胃不疼了。不是“暂时不疼”,而是那种从穿越过来就如影随形的、像一只无形的手在他腹腔里拧毛巾的隐痛,彻底消失了。他试探性地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甚至还主动回想了一下今天剑坪上的种种不堪回首——萧衍的凝视、晏无锋的截胡、白露的调侃、柳如烟的嚷嚷。胃里依旧平静如水,没有丝毫翻涌的迹象。
天可怜见。他在心里把这句话重复了三遍,然后站起身来,决定趁这个难得的平静午后,把今早在藏经阁学的几门新技能好好消化一下。
院中那株老梅在午后的阳光下投出一片稀疏的阴影,正好落在青石案前。他拔出霜寒剑,没有用系统快捷施法,而是靠着这具身体继承自原主陆清寒的肌肉记忆,一招一式地手动演练。首先是冰缚术,他左手凌空一抹,三道淡蓝色的冰晶锁链在指尖凝成,比今早在剑坪上只有一道锁链时进步了不少。他尝试同时控制三道锁链——一道缠向梅树的树干,一道绕向石案的桌腿,一道在空中盘旋等待时机。起初还有些生涩,练了七八轮之后已经能同时控制两道,第三道的凝聚速度也比之前快了些许。
紧接着是破风剑法。他将霜寒剑横在身前,没有用任何花哨的招式,只是反复练习最基础的出剑——正刺、斜挑、反手撩刺、旋身横斩。每一次出剑都力求比上一次更快。练到第一百剑时,剑锋破空的声音已经从低沉的嗡鸣变成了尖锐的嘶鸣。练到第二百剑时,院中忽然响起一声极其短促的爆鸣——那是剑锋将空气压缩到极致的标志,一层肉眼可见的白雾在剑尖处炸开,形成一个拳头大小的雾环,随即被风吹散。破风的熟练度又涨了一截。
练了半个多时辰后,他将两种功法融合起来练习。左手释放冰缚术封住假想敌的走位,右手破风剑法紧随其后,一剑快过一剑。梅树下冰晶闪烁,剑光如虹,石案上那本被鹅卵石压着的旧剑谱被剑风翻得哗啦啦响。
就在他练得正投入时,系统忽然发出一声极轻的提示音,一道淡金色的任务提示框在他眼前弹了出来。他原本以为又是剑道精进之类的新任务,随意扫了一眼,目光却忽然凝住了。
【支线任务已解锁:丹道初窥】
【任务描述:阴差阳错之下,宿主已在太虚剑阁丹房留下了“炼丹天才”的初印象。既已踏足丹道,何不更进一步?请亲手炼制一炉丹药,将炼丹术提升至入门境界。】
【任务奖励:解锁炼丹炉界面。获得被动技能“药理辨识”。】
【任务备注:炼丹术可辅助宿主更有效地利用库房中的天材地宝,亦可为后续阴阳丹的炼制打下基础。百利而无一害,建议尽早完成。】
苏铭将霜寒剑收回剑鞘,在石案前坐下,将这封任务提示又从头到尾读了一遍。“在丹房留下了炼丹天才的初印象”——他回想起今早那个年轻丹师看到他拿出百年野山参时震惊的眼神,大概明白了系统为什么会忽然解锁丹道任务。想来是他无意中展现的药理知识和材料储备,让系统判定他已具备炼丹入门的资格。而“亲手炼制一炉丹药”这个要求,对别人或许是个不小的挑战,但对他来说——他抬头看向系统界面,在任务下方浮现的那个全新图标。那是一个古朴的三足丹炉,炉身上刻着细密的火焰纹路,图标右下角标注着“炼丹炉·未解锁”的字样。解锁条件:完成支线任务“丹道初窥”。
他忽然想起自己仓库里那堆积灰的炼丹材料。那是他在游戏里囤了整整两年的家底,各种灵草、矿石、兽骨、妖丹塞满了库房的天材地宝栏,从黄级下品到地级上品都有。当初囤这些东西纯粹是仓鼠玩家的本能——看到稀有材料就忍不住采,采了就存仓库,存了就再也没碰过。现在这些材料终于有了用武之地。
“如果解锁了炼丹炉,是不是意味着我可以在系统里直接炼丹?”他自言自语。不需要丹房,不需要炉火,不需要看护火候,只要材料齐备,点一下图标就能出丹。对别人来说炼丹需要长年累月的经验积累,而对他来说可能只需要动动手指。而且这个任务的备注里已经明示了——可以为后续阴阳丹的炼制打下基础。阴阳丹是他目前手上最重要的一张底牌,能在十二个时辰内转换性别,在关键时刻或许能救命。如果能自己炼制阴阳丹,他就不用再担心材料用光的问题。
他伸手在虚空中点了一下那个灰暗的丹炉图标,系统弹出一行提示:【炼丹炉将在完成“丹道初窥”任务后解锁。请先前往丹房完成一次完整的炼丹操作,系统将自动记录炼丹流程并生成对应技能。】
苏铭站起身,决定趁热打铁,现在就去丹房把炼丹入门学了。不过他刚迈出院门,还没走出几步,就看到松林小径的拐角处有一道浅青色的身影正蹦蹦跳跳地朝他这边跑来,发髻上那支冰蓝色雪花簪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是柳如烟。她手里还拎着什么东西,看起来像是一个食盒。
苏铭的脚步顿了一下。他本能地想要转身换个方向走,但柳如烟的眼力实在太毒了,隔着老远就已经朝他挥起了手。“师姐!师姐你别跑!我给你带了午膳!膳堂今天有红烧排骨我去晚了差点没抢到!”
苏铭的胃没有疼。他站在原地,感受了一下腹腔里的平静,心里默默给那瓶养胃丹点了个赞。然后他面无表情地等着柳如烟跑过来,在她气喘吁吁地举起食盒邀功时,只是淡淡地说了句“放院子里吧”,然后继续朝丹房方向走去。身后传来柳如烟困惑的嘟囔——“师姐你又去丹房?你今天都去了三趟了!”他没有回头,只是抬起手随意地摆了摆,那个动作潇洒而从容,带着一种宗师境修士特有的淡定。苏铭沿着松林间蜿蜒的青石小径朝丹房走去,午后的阳光从松针缝隙间洒下来,在他月白色的衣袍上投下细碎的光斑。他的步伐不快不慢,脊背挺直如剑,看上去依旧是那副冷淡从容的模样。但走出院门不到百步,他的神识就捕捉到了一个极其熟悉的灵力波动。
浅青色衣裙,发髻上歪歪扭扭地插着一支冰蓝色雪花簪,手里还拎着个食盒。这丫头从院门口就开始跟着他了,一路躲躲藏藏,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每隔十几步就找一棵松树当掩体,松树不够粗的时候就把食盒顶在头上蹲在灌木丛后面,食盒盖子上还粘着两片枯叶。以她先天境的修为,想要瞒过一个宗师中期剑修的神识简直是天方夜谭。苏铭甚至能精确地感知到她此刻的动作——正躲在他身后十丈外那棵歪脖子老松后面,探头探脑地露出半张圆脸,嘴里还含着半块不知道什么时候从食盒里顺出来的酱牛肉。
苏铭没有回头,也没有停下脚步。他在心里默默盘算了一下:如果现在戳穿她,以柳如烟的性格,她一定会理直气壮地反问他“师姐你是不是又要去丹房偷偷炼丹不带我”,然后他解释不清,她更来劲,最后变成一场没完没了的拉锯战。与其这样,不如随她跟着。反正丹房这种地方她也待不住,到了之后她自然会因为无聊自己跑掉。于是他面不改色地继续往前走,只是脚下步伐不经意间放慢了几分,让身后那个蹑手蹑脚的小尾巴不至于为了跟上他而被松枝绊倒。苏铭推开丹房的木门,药香扑面而来。今早那个年轻丹师正趴在柜台上打盹,听到门响猛地抬起头,嘴角还挂着一丝亮晶晶的口水。看清来人是陆清寒后,他整个人一个激灵,手忙脚乱地站起来行礼,袖子带翻了桌上的一叠药方,哗啦啦散了一地。“陆师姐!您怎么又来了——不是,我是说,您有什么吩咐?”
苏铭没有绕弯子,开门见山:“有炼丹密室吗?借一间。”
年轻丹师愣了一下,随即连忙点头:“有有有!丹房后面有专门给内门弟子准备的炼丹密室,配有地火炉和基础炼丹器具,师姐您稍等,我这就去给您安排。”他从地上捡起那叠药方塞回桌上,转身去翻墙上的钥匙牌,一边翻一边忍不住偷偷打量了苏铭一眼——这位剑道天才今早刚来过两次,一次买了阴阳草和凝露花,一次炼了养胃丹,现在又要借炼丹密室。难道陆师姐真的打算在剑道之外兼修丹道?他心里转了好几个念头,但嘴上什么也没敢问,双手递过去一块刻着“丹·柒”字样的铜牌。
苏铭接过铜牌,微微颔首,转身朝丹房后方的密室走去。丹房后方的密室区由一整块天然花岗岩凿成,甬道两侧各排列着数道厚重的石门,门楣上刻着各自的编号。他将手中铜牌嵌入柒号密室的凹槽,石门缓缓向内打开,一股温热而干燥的气流扑面而来。密室不大,约莫丈许见方,中央是一座半人高的青铜地火炉,炉膛里暗红色的地火正缓缓燃烧,炉盖上刻着细密的聚火阵纹。密室左侧靠墙摆着一张紫檀木长案,案上整齐地排列着各种炼丹器具——捣药臼、研磨钵、铜秤、玉匙,以及一排大小不一的瓷瓶和玉盒。右侧墙壁上嵌着一排灵药柜,不过里面只存了些最常见的黄级下品药材,更高品阶的材料需要炼丹者自行携带。穹顶正中嵌着一颗拳头大小的通风珠,散发着柔和的冷白色光芒,将整个密室照得明亮而不刺眼。
苏铭环视了一圈密室,确认了所有器具的位置,又用神识扫了一遍墙壁和地板,确认没有暗格或窥视孔,然后从袖中取出那枚“丹·柒”铜牌,反手按在石门内侧的凹槽上。一道极淡的灵力波动从铜牌上扩散开来,石门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隆声,缓缓合拢。密室四角的墙壁上同时浮现出四道淡金色的符文,那是隔音禁制启动的标志。他今天要在这里完成的,除了炼丹入门,还有更重要的事。密室中,地火炉暗红色的火光在苏铭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阴影。他站在紫檀木长案前,将系统界面调至最亮,淡蓝色的光幕上正显示着支线任务“丹道初窥”的详细说明。任务要求他亲手炼制一炉丹药,系统会自动记录炼丹流程并生成对应技能。他思索片刻,从库房中取出几样最基础的黄级下品材料——之前在丹房购买阴阳草和凝露花时顺带捎上的养气散配方,一株十年份的凝神草、三朵晒干的养气花,以及一小瓶灵泉水。
他将材料在长案上一字排开,然后拿起捣药臼,将凝神草放入臼中,用捣杵细细研磨。草叶在臼底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很快就变成了一小撮翠绿色的粉末。养气花的花瓣更脆,手指轻轻一捻就碎成了细末,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极淡的清甜香气。他将两样药粉按照配方上的比例倒入玉碗中混合,又滴入几滴灵泉水,用玉匙顺时针搅动了数十圈,直到药粉和灵泉水充分融合成一团浅绿色的药泥。
这是他第一次亲手炼丹。虽然在游戏里他的角色早就把生活技能全部练满,但那只是点击图标、等待进度条读完、系统自动弹出“炼制成功”提示的过程。而现在,他必须亲手触摸每一株草药,感受它们在指尖碎裂的触感,控制灵泉水的用量不能多一滴也不能少一滴,将药泥分成六等份放在掌心搓成圆丸——每一颗都必须大小均匀,表面光滑无裂纹。他花了比预期更长的时间才将药泥分好搓好,六颗浅绿色的药丸整齐地排列在玉盘上,每一颗都只有拇指大小。
接下来是最关键的一步——入炉。他将六颗药丸依次放入青铜地火炉中,盖上炉盖,双手按在炉壁两侧的灵力感应石上,将丹田中的灵力缓缓注入聚火阵。地火炉的炉膛内骤然亮起一圈淡金色的阵纹,暗红色的地火被灵力催动,温度开始缓缓攀升。他没有系统快捷操作可以依赖,只能依靠自己的神识感知炉内的温度变化,不断调整灵力输入的力度和节奏。起初火候太小,药丸迟迟没有反应;他加大了一分灵力,炉膛内又骤然升起一股焦糊味,他连忙收敛灵力,额头上已经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就在他手忙脚乱之际,系统忽然弹出一个半透明的提示框,将炉内的温度分布、药丸的融合程度、灵气的渗透率等所有指标都以他熟悉的数值形式呈现了出来,甚至贴心地标注了最佳范围——温度超过上限了,灵力输入降低到每秒二点三个单位;药丸融合度不均匀,建议以顺时针方向调整气流。苏铭看着那行提示,微微挑了一下眉毛。但系统的辅助确实让他事半功倍,他按照界面上的实时数据调整了灵力输出,将炉内的气流以顺时针方向缓缓推动,六颗药丸在地火中均匀翻滚,浅绿色的药体表面开始浮现出极细的金色纹路,那是药力正在凝结的标志。
约莫一炷香之后,地火炉发出一声极轻的嗡鸣,炉盖自动弹开一道缝隙,一股浓郁的药香伴随着淡白色的蒸汽从缝隙中涌出。系统再次弹出提示框:【炼制完成。养气散×6。品质:中品。熟练度已自动记录,炼丹术提升至入门境界。】
与此同时,另一个提示框紧跟着弹了出来:【支线任务“丹道初窥”已完成。炼丹炉界面已解锁。被动技能“药理辨识”已习得——接触任何灵草或丹药时,可自动辨识其名称、品阶及基础药性。】
苏铭打开系统主界面,原本灰暗的炼丹炉图标此刻正散发着温暖的金色光晕。他在虚空中轻轻一点,一面全新的界面在他眼前铺展开来。那是一尊古朴的三足丹炉,炉身呈暗金色,表面刻着细密的火焰纹路和九条盘旋的龙纹,每一条龙纹都在缓缓游动。丹炉下方是一排空白的材料槽,按照丹方所需的材料数量自动生成对应数量的槽位,只需将材料放入槽中,系统会自动完成研药、配比、入炉、控火、出丹的全部流程。虽然系统炼丹消耗的灵力比手动炼丹更多——这是快捷操作的代价——但它的成功率是百分之百。只要丹方正确、材料齐备,就不会有炸炉的风险。而备注里写着,后续熟练度提升后,还可以解锁自动炼制、批量炼制等功能。
苏铭将炼丹炉界面最小化,开始盘点自己目前可以炼制的丹药清单。库房里的天材地宝被系统自动扫描了一遍,与丹炉自带的丹方数据库进行比对,弹出了一排可炼制的丹药列表。养气散、回灵丹、清心丸、辟谷丹、金疮药——这些都是最低阶的丹药,所需的材料他库房里堆积如山,足够炼上百份。中阶的丹药有几种:养胃丹、凝神丹、洗髓丹,其中养胃丹的丹方已经被系统自动记录,正是今早那个年轻丹师给他炼的那一种。高阶丹药目前只能炼一种——临时阴阳丹。阴阳草和凝露花他加起来有二十五株和五十二朵,按一份丹方需要一株阴阳草加三朵凝露花来算,最多能炼十七颗。如果算上库房里那朵玄级上品凝露花,系统备注提示单独使用可突破十二个时辰的上限,达到整整二十四个时辰——那是他压箱底的保命之物。
苏铭将炼丹炉界面关掉,走到地火炉前,将六颗刚出炉的养气散从炉中取出,装进一个空瓷瓶里。这批丹药品质一般,但毕竟是他的处女作,还是留着当个纪念。真正的大规模炼丹,他打算回自己的院子之后再用系统炼丹炉来完成,毕竟在密室里待太久容易引起怀疑。他整理好长案上的器具,确认没有任何遗漏,然后走到石门前,将铜牌从凹槽中取出。隔音禁制的符文缓缓熄灭,石门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隆声,缓缓打开。甬道里阴凉的空气涌进来,带着药材和石粉混合的气味,比密室里的药香更清淡几分。他迈步朝丹房大厅走去,月白色的衣袍在甬道昏暗的光线中划过一道淡淡的弧线。苏铭穿过甬道,重新回到丹房大厅。那个年轻丹师正踮着脚尖往他身后张望,目光越过苏铭的肩膀使劲往甬道深处瞟。他记得这位师姐进去的时候连个炼丹童子都没带,也没管丹房借任何高阶丹炉,两手空空地进去,现在又两手空空地出来——连个装丹药的锦盒都没拿。他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陆师姐,您在炼丹密室里待了也有小半天了……怎么没见您炼好的丹药?是材料不够,还是我们丹房的器具不合手?您要是需要什么高阶丹炉,我这就去给您调一台过来。”
苏铭脚步微顿,这才想起自己两手空空的模样确实不太像刚从炼丹密室里出来的人。但他总不能把系统炼丹炉亮出来给他看,只是语气平淡地回道:“炼了几颗养气散。用了,不是高阶丹药。”说完他微微颔首算是告辞,转身朝丹房大门走去,月白色的衣袍下摆在青石地面上拖过一道浅浅的弧线。
年轻丹师目送苏铭的背影消失在丹房门外,又看了看空荡荡的甬道,挠了挠头,自言自语道:“师姐果真是刚开始学炼丹啊,连个装药的瓷瓶都没带。”他在丹房当值三年,见过不少刚开始学炼丹的内门弟子,他们大多都是这个流程——借密室、用地火炉、炼最基础的养气散,炼完自己当场服用试试药效,毕竟太虚剑阁的弟子大多以剑道为主,丹道只是兼修,谁也不会一上来就挑战高阶丹药。陆师姐虽然剑道天赋惊人,但在炼丹上显然还是个新手。想到这里,他反而觉得这位平时冷若冰霜的师姐多了几分接地气的人情味——原来陆师姐也不是什么都会啊。他打了个哈欠,重新趴回柜台上,决定趁着下午没什么人来买药的清闲工夫,再补一觉。苏铭推开丹房的木门,午后的阳光斜斜地洒在青石台阶上,将整条竹林小径都染成了淡金色。他一眼就看到了台阶下那个浅青色的身影——柳如烟正背对着他蹲在地上,低着头,用一根捡来的枯树枝在地上画圈圈。食盒被放在一旁,盒盖半开着,里面的酱牛肉已经少了一半。
她一边画圈一边小声嘟囔,声音闷闷的,带着几分委屈和几分不耐烦:“师姐到底在里面干什么呀?这都多久了还不出来……平时买个药不是很快就出来了吗?难不成是在里面炼丹?不对啊,师姐什么时候会炼丹了?难道是偷偷在学什么新功法不告诉我?还是说丹房里藏了什么好东西不想让我知道……”
苏铭无声无息地走到她身后,低头看着这个圆脑袋上歪歪扭扭的雪花簪,抬起右手,食指微屈,不轻不重地在她后脑勺上弹了一下。动作快如闪电,力道精准无比——刚好能让柳如烟疼得龇牙咧嘴,但又不会真的伤到她。
“呜哇——!”
柳如烟整个人从地上弹了起来,捂着后脑勺跳转过身,圆脸上写满了“谁打我”的悲愤。看清是苏铭后,她悲愤的表情瞬间切换成了惊喜,然后又从惊喜切换成了心虚,最后变成了一种被抓包的讪笑。那双乌溜溜的眼睛转了好几圈,脚尖在地上蹭了蹭,干笑着找补:“师姐!这么巧,我也刚路过这儿——”
苏铭双手负在身后,微微偏头看着她,那双琥珀色的凤眼里带着一丝极淡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笑意。语气依旧是那种淡得没有温度的调子,但嘴角的弧度似乎比平时柔和了那么一丁点:“刚路过?食盒里的排骨都被你吃完了。你不是应该在练剑吗,怎么到处瞎跑?”
柳如烟的脸腾地红了。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还捏着的半块酱牛肉,又看了看身后那个被翻得乱七八糟的食盒,知道再狡辩也没用了,只好耷拉着脑袋,像一只被当场抓获的偷吃松鼠,小声嗫嚅:“我就是好奇嘛……师姐你今天跑了三趟丹房,每次都不让我跟着,我就想看看你到底在干什么。”她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苏铭,忽然像发现了新大陆似的指着苏铭的手,“可是师姐你怎么两手空空的?你在密室里待了那么久,什么都没炼出来吗?”
苏铭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转身朝松林小径走去,月白色的衣袍在竹叶投下的光影中轻轻摆动。走出去几步后,他才淡淡地丢下一句话:“炼了几颗养气散。走,回去练剑。顺便检查一下你最近有没有偷懒。”身后传来柳如烟手忙脚乱收拾食盒的声音,以及一连串追着他的脚步和絮絮叨叨的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