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其是秋末，快要入冬时，常常有连天的细雨。
我和道白还没回到家，天上就飘下雨来，细细绵绵的。
虽然我挺喜欢这些雨丝落在身上的感觉，身边的道白却让我不能任性。
“下雨了，找大妖的事也没什么线索，今天就这样吧。”
我伸出手感受下这雨的清冷，有些留恋地收回手。
“你喜欢雨吗。”她好像发现了我的动作。
我努努嘴：“谁知道呢，有些在意就是。到现在为止，真真让我说得出喜欢的，似乎就只有帮助别人了。”
其实具体的我也说不清楚，我从来都是个表达能力很差的人，我喜欢的事具体要怎么分类……
实在到我能力之外，希望她能明白我指的是什么吧。
“在意吗……”
她微微低着头，我看到了她的发丝上沾满的银色的小水珠。
“没什么事，咱们赶紧回去吧。”我摇了摇头，往回走去。
雨虽然细小，但也会把衣物打湿，“着了凉可能会生病的。”
我边走边开口提醒，她这才跟上我，我便放慢些脚步，跟她并排。
“你担心生病吗。”
“你关心我吗。”
“瞎说什么！”她低落地神情忽然一变，激动起来。
“生病这种事，要看是为什么生病。”
我发现了第二件我能说明白的我喜欢的事，那就是逗道白，这真的很有意思。
或许和我在朝中时长久的谨言慎行有关，现在可以说些不如她所愿的话，她的反应却会如我所愿。
“那要是因为想要淋雨，结果生病了呢。”
她好像是真的在关心我，是意识到我是因为她才放弃淋雨而愧疚吗。
只是她也不像是会主动要求我跟她一起淋雨的模样，才会在这里试探我吗。
“你对雨有什么看法吗。”我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转而问道。
她的注意力很快就放进我的问题里，丝毫没有意识到我还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我很少关心雨，只是下雨了就该躲雨，就这点。”她仔细想了想后告诉我这个答案。
“那你怕生病吗，可不要因为些感冒而哭唧唧的……”
“我可是剑仙！怎么可能会生病！”
我忽然一笑，她莫名地看着我，趁她没反应过来，我抓起她的手，朝村子外跑去。
细细的雨在奔跑时会撞在身上，好像是雨变大了一样，那点到肌肤上的清寒感让人格外在意，手中紧握着的柔软也是。
我好像回到了儿时那段无所顾忌的时光，可以肆意地奔跑，不管此后如何。
我忍不住欢呼，两边近处的田野飞快向后逝去，这久违的奔放，还有陪着我一起疯的人，或也将逝去，但我现在不会想到这里。
只是知道这些存在而已，我能感受得到。
我很快就跑累了，喘着气停下来，往不远处一棵树走去。
道白还没什么异样，她的体力比我更好，不禁让我有些不服气。
“你抓够了没有。”
我这才意识到自己还握着她的手，连忙松开。
“对不起，一时有些得意忘形了。”我歉意地朝她笑笑，随后靠着树干坐下来。
“下不为例。”
她挨着我坐下，我看到她头发已经湿透了，想必我的头发也是这幅模样。
有些乱的发丝贴在她的额头，在她注意到我的视线，转过头来时，我下意识地给她拨开这些发丝。
“嗯，这样更好看。”我满意地点点头，方才凌乱的模样都让她没了好多清冷感，差点惹得我生起可怜。
“你不也成落汤鸡了吗。”
她不知道我心里想的什么，摆出副嫌弃的模样。
“好久没有过这样的闹剧了。”
“你还知道是闹剧。”她的佯装不满在我面前形同虚设，但我也确实不知道她真实的态度是怎么样的。
“你自己说的不会生病嘛。”我无所谓地笑笑。
“我之前总是独自一人，现在有了你，肯定要珍惜才是。”
“请不要把话说的这么暧昧。”她嫌弃地别过头去。
“有恋人？”
“没有，那种东西我可不需要。”
“话说你是一个人从很远的地方来的吧？你的亲人不担心吗。”
淅淅沥沥的雨营造的气氛很闲淡，我随口问着。
“我需要担心？况且也没人担心我。”她停了一会又补充道：“除了你。”
我心里总不是滋味，却又说不上来这是种什么感受。
“你还没有给我讲过你的事，这很不公平。”我顿时感到不满，因为我这时才发现我好像对她一无所知。
“我的事没什么好讲的。”
我却看出她并不是因为那些事本身而不想讲，这或许也是做了官为数不多的好处吧。
由此，我握住她撑在地上的手掌，她不禁抖了一下。
道白的手上还满是秋雨，有些寒冷，被我捂了好一会后，才变得温热起来。
“这次当我是淋雨把脑子淋坏了才说的话，知道吗。”
“我不，没有这些我都认识不了完整的你。”
“随你好了。”
我知道顺着她的话，给她个说往事的台阶才是正解。
只不过不是我想要的解。
“我听着。”我握紧了些她的手，她还想说些不合时宜的话，终究是没说出口。
“我小时是个孤儿，就在观里长大。
因为我练剑很快，他们就让我专精剑术，希望我成为剑仙。
我并不反感成为剑仙，或者说，这也是我的人生目标。
但对他们而言，这世上却只有剑仙，没有我道白。”
我知道人在有很多话想说，想说了很久，然后突然能够说出口时，常常不知道从何说起，想说的话又好像没有那么多了。
道白的话就是如此，但我从中大概知道了她的经历。
我看她还费劲地思考着，想要补充些什么，便不动声色地把她拉进过来，让她靠着我的肩上。
“我可不觉得你能当什么剑仙。”
她打了我一拳，不重，不知道是心软还是没使上力气。
“我怎么不能当剑仙。”
“还能怎么，你身上有什么和剑仙相似的点吗。”
她被我噎住，怎么想也只能“我”来“我”去，最后哼了一声：“哪哪都像。”
“那我也不认你是剑仙。”
“是不是剑仙又不是你说了算。”
我只是静静地笑着，没再反驳。
雨也静静地下着，过了傍晚，天上冒出星星。
这雨白天时下的就不挡太阳，晚上同样不遮星星月亮。
我站起身来，道白愣了一拍才跟着我站起来。
“要回家了吗。”
“你要回家吗？我可以先送你回去。”
我看她为难的模样，笑了笑：“看来我还是想让你留在我身边陪我。”
“那我就勉为其难留下来再陪陪你吧。”
天空中忽然划过许多明亮地轨迹，是意料之外的流星。
我走到树冠外，让秋雨混着流星一同落在身上，然后我们诚挚地许下愿望。
“你许的什么愿望？”我偏头向跟着我出来的道白问。
“你先说。”
“我希望我以后都会有这样有意思的生活。”随后我看向她。
“不告诉你，说出来可就不灵了，你怎么连这都不知道。”
“那你不就是害得我损失了一个愿望吗。”
她忽然不说话了，我疑心是我有些凶到她了，还是只是因为她对此愧疚？
“好了好了，万一说出来不灵是假的呢，这谁说得准。”
我拍了拍她的肩，准备带着她回家。
“对不起……”
声音很小，却好像又怕我没听见。
“其实我从来都不信这些的，说出来会不灵我早就知道，但我更想和你分享我的愿望。”
我见她想要张嘴说什么，连忙伸出食指抵住她的嘴：“嘘，说出来就不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