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纸鸢……
江离愣愣地听着她的自我介绍，在心里反复咀嚼这两个名字。
他确实不敢笃定白芷是白纸鸢。
但是，现在应该，
跑！！
他怕她回过头来，那张脸是他真的曾经又爱又恨的人，他怕脑海里想象的景象成了真——少女脸上满是恶鬼般的狞笑，每一帧表情都仿佛在诉说着阴谋得逞的快意。
女孩一边说着，一边慢慢转过身。
瞳孔里满是濒死前女孩的癫狂模样，血液如潮水般涌来，充斥了整个眼球……那是他自己的血。
白纸鸢就跪在他的躯壳旁边，脸上尽是病态的娇笑，似乎下一刻就要为他陪葬一般。
他真是怕极了！
江离怎么能等她转过来！
他的脚步往后踉跄了半步，然后猛地转身，肩膀撞上了走廊的墙壁，却不知疼痛的继续冲着，一边在走廊奔跑，一边发出似笑似哭的呢喃，就连身体被墙角撞了一下都浑然不觉。
他的脚步声逐渐在长廊里消失。
几秒钟后。
少女还是回过头。
她凝视着江离离开的地方，伸出手去，虚抓了一把空气。
然后放在了鼻前，陶醉般的呼吸着。
这真的是令她沉沦的气息……若能就此跃入他的怀里，俯在他的胸膛之前，亲吻上他的嘴唇，倾诉着她的爱意，那这一世的命不要也罢……
“对不起……”
少女的嗓音如泣如诉。
“对不起，江离，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原谅我吧，我这一世就是为了向你忏悔而回来的……”
“太好了，太幸运了，太开心了，太幸福了，我终于还能见到你，是活着的你……对不起，求你了，给我一个机会向你道歉吧……我应该给你自由，给你你想要的一切……”
白芷表情蓦地变得扭曲，本来纯美的脸蛋染上一片深深的潮红，嗓音因为过分压抑而变得极度嘶哑，“江半夏……苏盈墨……蓝花楹……所有人，我都不在意了，求你了，求你再看我一眼好不好，我不要分手，江离，你一定会再爱上我的……”
少女突然撕拽着自己的头发，口中剧烈喘息着，发丝随着动作在半空中飞舞，在暗红色的房间里划出一圈黑色的弧度。
直至自己筋疲力竭，才她脱力般的倒在沙发上，嘴角扯出一个凄美的笑。
“我爱你，江离，再等等我好吗……”
“对不起，白术……”
……
……
南江气象学院。
天气实在太热了，南江夏季最高温能接近四十多。所有大学生哀声载道，仍然取消不了这该死的室外体育课。
他们刚上完课，江离冲了个冷水澡，顺路买了瓶冰可乐，立刻回宿舍开空调。
一口充满碳酸的液体滚下喉咙，整个人仿佛像是枯死的禾苗初沐大雨一般复活了过来。他有点舍不得喝完，眯着眼慢慢品尝着。
“嘿，江离，听说你又晕倒了？”
高铭舟是他的舍友，人如其名，高高大大的一个哥们。
他拍了一下江离的后背，语气大大咧咧却充满担忧，“咋样啊？他们几个都没找着你，听说你自己先回来了，发信息也没回。”
他们选的是不同的运动项目，只在同一时间上课，但场地不同。
江离平淡的笑笑，眼神却默默垂落，似是心里有心事泛滥，“没事……老毛病了，我吃过药了，当时还有个女生给我喝了个杯温水。”
虽然是萍水相逢，他仍然记得她温柔似水的笑容，和她的名字。
纸鸢。
“嗬嗬，稀奇呀。你该不会是一见钟情了吧？”
这本来只是一句舍友之间再常见不过的玩笑话，高铭舟却眼睁睁看着江离的表情由平静转为犹豫，再转为慌张，他一下子恍然大悟。
“她特别好，可能……”江离磕磕绊绊地说着。
“雪中送炭固然很重要，但是你得分清感谢和喜欢啊。依我看，你打听打听人家是哪个院的，加个联系方式，请杯奶茶得了。”
高铭舟揶揄他。江离倒是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我觉得也是。”
确实。哪有第一眼就喜欢上人家的呢？
这大概只是一种感激之情，因为醒来之后见到的第一眼就是她，所以印象格外深刻吧？
这种情感应该类似于动物出生会下意识地把见到的第一个生物当成自己妈妈吧……江离不禁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
于是他摸了摸鼻尖，打定主意，想办法找找纸鸢的联系方式。
他本意是不想太过打扰人家，能私下表示谢意最好。
可是江离低估了纸鸢在学校的影响力。他只是在贴吧发了个帖子，立刻收到了几十层楼的回复。
原来纸鸢不仅是校学生会新媒体部的部长，学校的公众号就是她在运营，还是合唱团的领唱，曾组织过多项大型活动。听说她的出身还颇为不凡，当然这属于小道消息的范畴了，江离倒没怎么在意。
其中竟然有个回复说她是纸鸢本人，并私聊了他联系方式。
她还冲浪的呢……真的假的？
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江离加了这个微信号，没成想真的是本人。
她姓白。
江离望着那个纸飞机的头像，一瞬间有些失神。纸鸢这个名字一旦与这个姓氏组合起来，一副白色纸飞机在碧蓝天空中自由翱翔的景象便跃然于他的眼前，他不禁也有些心驰神往。
他们真正的接触是在她的宿舍楼下。
傍晚微风不燥，女生宿舍楼下尽是些莺莺燕燕的女孩子，勾肩搭背着去买饭，或是准备去大学城娱乐，度过一个美好的夜晚。
楼下错落不齐地种有柳树，晚风吹过，翠绿的枝条随风摇曳，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
江离就站在树下，买了一杯奶茶，想当面表达谢意。毕竟若不是她，他直接疼晕在那也说不定。
不时，门口出现了一抹倩影。
“江离同学吗，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
银铃般的脆音，与前几天的记忆几无二致。
这是他第一次仔细看清楚少女的模样。
少女穿着一件素白色的短袖，下身是五分长的牛仔短裤，露在外面的手臂肤色白皙，身形纤弱而清丽，隐约透着一股淡淡的破碎感，嘴角挂有柔和的微笑，甚至比网上流转的照片要更为漂亮。
江离真的以为女孩这个笑容是为他而展示的，于是他的心跳不免快了几分。
“你好……白纸鸢同学，我是江离，谢谢你那天的帮忙……”
一杯带有他手心温度的奶茶被江离颤抖着递给了白纸鸢。
“谢谢呀。”
少女微讶，满怀感激地接了过来。
……
回忆像一个噬人的漩涡，一遍遍地把他最不愿意想起来，却又最甜蜜的记忆反复凌迟。
好像，又梦到白纸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