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坪坐落在主峰西南侧的一片开阔平地上,是太虚剑阁弟子日常练剑的场所。整座剑坪由数百块丈许见方的青石铺就,被长年累月的剑气打磨得光滑如镜。剑坪正中央立着一座高约五丈的青铜剑碑,碑身上刻着“剑心如一”四个大字,据说是创派祖师亲手所书。剑坪三面环绕着百年古松,松枝虬结如龙,树下零散分布着数十个训练用的铁木桩。这些木桩由千年铁木制成,表面布满了深浅不一的剑痕,有的已经残缺不全,需要定期更换。
此刻天色尚早,大部分弟子都还在膳堂用早膳,剑坪上只有寥寥数道身影。几个外门弟子在角落里练基础剑式,两个内门弟子在剑碑旁对练拆招,还有一个执事长老在剑坪边缘检查铁木桩的磨损情况。看到苏铭走来,几个弟子纷纷停下手里的动作朝他行礼,他微微颔首算是回应,脚步不停地朝最偏僻的东南角走去。那里有几根新换的铁木桩,因为离剑碑最远,平时很少有人用,正适合他一个人安静地刷熟练度。
他在最粗的一根铁木桩前站定,拔出腰间霜寒剑,深吸一口气,将脑中杂念尽数清空。然后调出系统技能面板,淡蓝色的光幕上,新学的三个技能图标正安安静静地亮着——破风、冰缚术、霜华剑意,每一个图标的右下角都挂着一个灰色的进度条,当前熟练度清一色都是零。今天必须把这些数字往上拉一截。他没有用系统快捷施法,而是选择手动练习——快捷施法虽然精准,但手动练习能帮助他更好地理解每一招每一式的灵力运转路线,对日后融会贯通大有裨益。他抬臂,运灵,出剑,霜寒剑化作一道白虹刺入铁木桩正中。剑锋刺入铁木的瞬间,一股极淡的冰霜从剑尖蔓延开来,在木桩表面凝结出一层薄薄的白霜。这一剑只是最基础的直刺,连剑招都算不上,但已经用上了霜寒剑自带的冰寒之力。晨光渐渐明亮,剑坪上的弟子也陆续多了起来。苏铭独占东南角一片空地,对周围的动静充耳不闻,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面前的铁木桩上。霜寒剑在他手中时而化作一道白虹直刺,时而凝成一团寒雾横扫,每一次出剑都带着凛冽的冰霜之气,在木桩表面留下一层又一层深浅不一的霜痕。
他先从最基础的剑招开始练起。没有用系统快捷施法,而是依靠这具身体继承了原主陆清寒十几年的肌肉记忆,一招一式地手动演练。太虚剑诀第一式霜落,剑尖洒出一片细密的冰晶,在木桩上钉出密密麻麻的白点。太虚九剑第一剑惊鸿,青色剑芒凝于剑锋一点,骤然爆发时在空气中拉出一道尖锐的嘶鸣,木桩上应声多出一道深达寸余的剑痕。他每一剑都力求精准,但刻意压低了灵力输出,以免木桩承受不住宗师中期的全力一击而直接报废。
基础的剑招练了三轮之后,他开始将新学的破风融入连招。破风的核心在于“快”,快到极致的快,没有固定的招式路径,而是根据实战中的时机和角度自由发挥。苏铭尝试了不下二十种角度,斜挑、横削、反手撩刺,每一剑都力求突破自己出剑速度的极限。起初他的剑速只比平时快了不到一成,连续空挥了近百次之后,剑锋破空的声音开始发生变化——从低沉的嗡鸣逐渐变成尖锐的嘶鸣,最后变成一种极其短促的爆鸣,那是剑锋将空气压缩到极致的标志。系统技能面板上,破风的熟练度从零跳到了一百出头。
趁着肌肉记忆正处于最佳状态,他剑势一转,左手在剑锋划过的轨迹上凌空一抹。一道淡蓝色的冰晶锁链从指尖凝聚而出,精准地缠住了铁木桩的中段。锁链表面流转着细密的符文,在晨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这是冰缚术。他保持左手的法术输出,右手的剑招毫不停歇——惊鸿一剑贯穿木桩,紧接着寒潮剑意呈扇形扩散,将木桩连同锁链一起冻在了一层厚实的冰壳之中。冰缚术的熟练度从零跳到了八十,持续时间和束缚力度都有了微弱的提升。
在练习的间歇,他停下来调息片刻,顺便点开了秋溟祖师的心得栏目,又琢磨了一番那位几千年前的老前辈关于冰剑之道的论述——“凝则水成冰,凝则气成霜,凝则散乱之灵力化为有序之剑意。”他尝试用秋溟所授的凝意诀窍来引导灵力,将丹田中澎湃的灵力收束成极细的一缕,再缓缓注入剑身。霜寒剑上的寒芒骤然内敛,不再像之前那样四处溢散,而是凝聚成一道极细极亮的蓝线,沿着剑脊缓缓流转。当这种高度凝聚的冰霜之力随着剑招命中木桩时,木桩表面不再只是覆盖一层薄霜,而是直接在接触点炸开一片蛛网般的冰裂纹。系统发出一声极轻的提示音——霜华剑意的被动叠加层数上限从三层提升到了五层。这意味着他在实战中只需要两次命中就能触发冻结效果,爆发连招的斩杀线大幅提升。
晨光从松林的缝隙间斜斜洒下,在剑坪的青石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不知不觉间,苏铭已经在剑坪上练了整整一个时辰。他的月白色外袍早已被汗水浸透,鬓边散落的碎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上,但他握剑的手依然稳如磐石。铁木桩上的霜痕已经积了厚厚一层,远远看去像是一根被冻住的冰柱。就在他准备练习最后一轮连招时,剑坪边缘忽然安静了一瞬——原本此起彼伏的剑啸声像是被什么东西掐断了,只留下松涛和远处瀑布的水声。苏铭没有回头,但他的神识已经感觉到了:一道锐利而沉凝的目光正从剑坪入口的方向投过来,落在他背上。老天爷,你干脆把其他三个也拉过来一起打麻将算了苏铭低着头,额头抵在铁木桩冰冷的霜痕上,闭着眼睛,感受着胃里那团熟悉的隐痛正在以一种缓慢而坚定的节奏拧紧。他不需要回头,神识感知在突破宗师之后已经敏锐到连松针落地的声音都能捕捉,更不用说那几个正在朝剑坪东南角走来的脚步声。两个从左边的小路过来,一个从右边的松林里穿出来,加上身后那个已经在剑坪边上站了不知道多久的萧衍,正好四个。他刚才在心里骂的那句“老天爷你有种把其他三个也拉过来一起打麻将算了”还没凉透,老天爷就真的把另外三个给他凑齐了。效率之高,态度之诚恳,简直让人怀疑天上是不是真有一个闲着没事干的家伙,专门负责整他。
左边小路上,柳如烟手里举着那根啃了一半的糖葫芦,正叽叽喳喳地跟白露说着什么。白露依旧是那副温婉如水的模样,月白长裙曳地,腰间碧绿玉笛在晨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她走在柳如烟身侧,不时点头轻笑,团扇轻轻摇动,看上去就像任何一个来剑坪散步的寻常清晨。
右边松林里,一道墨绿色的修长身影正懒洋洋地拨开挡路的松枝,从树影中走出来。晏无锋的嘴角挂着那抹万年不变的似笑非笑,琥珀色的眼睛在晨光下泛着蛇一般的金黄色泽。他看到苏铭的瞬间,眼睛亮了一下,像是一条蛇发现了一只特别肥美的青蛙。他手里还拎着什么东西——苏铭用余光扫了一眼,是一个食盒。修罗殿的少东家,在太虚剑阁的剑坪上,拎着食盒。这个画面荒谬到让苏铭差点以为自己练剑练出了幻觉。
四个。萧衍、柳如烟、白露、晏无锋。全到了。一个不多,一个不少,正好凑一桌麻将。太虚剑阁大师兄,天音阁首席亲传,修罗殿少东家,加上一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小师妹——这种阵容,别说是来围观他练剑,就算是去打魔尊也是绰绰有余。他缓缓抬起头,额头在铁木桩上磕了最后一下,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响。然后他直起腰,抬手整了整被汗水浸透的领口,将霜寒剑重新握在手中,转过身来,面朝那四个正从不同方向朝他走来的身影。他的表情依旧是那副万年不变的冷淡,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此刻他内心深处正在疯狂地重复同一句话——老天爷,我谢谢你全家。苏铭站在铁木桩旁,霜寒剑斜指地面,剑尖上还凝着一层未散的寒气。他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正在朝自己逼近的四个人——萧衍从剑坪北侧缓步走来,柳如烟和白露手挽着手从西边的小路穿出,晏无锋拎着食盒从东边的松林里晃出来。四面合围,滴水不漏。
不能等他们开口。他在心里飞速盘算了一遍局势:萧衍大概率是来关心他的修炼进度,但那双沉甸甸的眼睛每次落在他身上都会让他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愧疚感;柳如烟显然是来凑热闹的,这丫头只要一开口就停不下来,而且什么虎狼之词都敢往外蹦;白露表面上温柔如水,实际上心思玲珑剔透,那双丹凤眼一转就是一个坑,昨晚在温泉池里用脚在水底下撩他的仇他还没忘;晏无锋——这条蛇天不亮就在藏经阁门口蹲他,现在又拎着食盒出现在剑坪,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是冲着他来的。
必须先发制人。把话题主动权抢在手里,在他们开口之前就把所有可能的调侃、关心、试探、暧昧全部堵回去。
苏铭在短短一息之内完成了全部战术部署,然后抬起眼帘,用一种冷淡到近乎公务化的语气,依次看向在场的每一个人,逐一点名。
“萧师兄,”他第一个看向萧衍,语气平稳而高效,“你来得正好。我刚练成破风,需要试剑的对手。劳烦你陪我走几招。只试剑意,不动真格。”选择萧衍作为第一个突破口是有深意的——萧衍是战斗狂,只要提到“试剑”两个字,他的注意力就会被完全吸引过去,不会再追问什么“清寒你今早为什么天不亮就跑出来”之类的问题。而且和宗师中期的萧衍对练,对刷破风的熟练度来说是最快的方式。
不等萧衍回应,他转向柳如烟。这丫头最好打发,只要给她一个任务,她就会像一只叼住飞盘的小狗一样兴高采烈地冲出去。“如烟,你不是一直想学太虚九剑吗?在旁边好好看,能学到几分看你自己的悟性。”柳如烟闻言眼睛瞬间亮了,手里的糖葫芦差点掉地上,连忙站直了身体,摆出一副“我很认真”的表情。
下一个是白露。苏铭对上那双含笑的眼睛,心里默默警告自己——镇定,你的胃撑得住。“白露,天音阁的音律辅助对试剑有增益。烦请你在一旁观战,觉得哪里不对劲,事后直说。”白露微微一愣,随即用团扇掩住嘴角,笑着点了点头。她显然没料到苏铭会主动邀请她观战,这让她原本准备好的调侃之辞反倒说不出口了。
最后是晏无锋。苏铭将目光移向那条正拎着食盒、嘴角挂着不正经笑意的蛇,停顿了一息。对付晏无锋不能用常规方法——这个人脸皮极厚,越是客套他越来劲。但晏无锋有一个破绽:他是修罗殿的少东家,从小在尔虞我诈的环境里长大,最吃不消的就是被人以诚相待。给他一个真诚的、不带任何防备的请求,反而能让他不知所措。
“晏少东家,”苏铭的语气依旧是那种淡得几乎没有温度的调子,但他接下来的话让晏无锋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昨晚你在藏经阁门口说,那份歉礼是你个人准备的,跟修罗殿没关系。既然话说到这个份上,之前的恩怨就两清了。修罗殿和太虚剑阁之间的交涉我不会过问,你的道歉我也收下了。今天正好劳烦你帮个忙——修罗殿的杀手擅长隐匿和身法,我需要一个擅长身法的对手来检验实战效果。等下我和萧师兄试完剑,你陪我走几招?”
晏无锋张了张嘴,手里的食盒差点滑落。他大概设想了十几种苏铭见到他之后的反应——冷淡、嘲讽、无视、甚至直接拔剑——但他绝对没想到苏铭会这么认真地把他的道歉当回事,还主动请他帮忙。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措手不及的慌乱,随即又浮上一层极淡的、说不清是感动还是心虚的暖光。“……好。”他说。只一个字,难得没有嬉皮笑脸。苏铭站在铁木桩旁,面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冷淡表情,但内心深处,一个缩小版的自己正双手叉腰仰天大笑。完美。他在心里给自己刚才那套连招打了个满分——先点萧衍用“试剑”堵住他的关心,再点柳如烟用“教学”塞住她的嘴,然后点白露用“观战”化解她的调侃,最后点晏无锋用“帮忙”破了他的嬉皮笑脸。四句话,四个不同的策略,精准地踩中了每个人的心理弱点,将一场即将发生的围观惨案扼杀在摇篮之中。什么叫战术?这就叫战术。当年在游戏里打竞技场,对面五个人的技能CD、走位习惯、爆发窗口他都能算得清清楚楚,区区四个人的心理活动,算个屁。他在心里默默感谢了那些年他打过的无数美少女游戏——别管是攻略傲娇大小姐还是冰山女剑仙,本质上都是看穿对方的人设然后精准施策。陆清寒是冰山美人,他穿越过来之后一直在努力模仿她的冷淡和寡言,但这不代表他只会被动防守。该主动出击的时候,他这张脸配上陆清寒的声线,杀伤力比他想象的还要大。
不过想归想,他的胃还是很诚实地拧了一下。因为在场的这四个人,没有一个是真的好对付的。萧衍已经抱着沉渊剑走到了剑坪中央,正在活动手腕。这个男人的字典里没有“放水”两个字,就算说了是试剑,他也一定会全力以赴。柳如烟虽然乖乖退到了剑坪边缘的石凳上,但她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里闪着的光让苏铭非常不安——这丫头每次露出这种表情,都是在憋什么惊世骇俗的问题。白露倚在剑碑旁,团扇轻摇,嘴角那抹笑意依旧温婉,但苏铭总觉得她看自己的眼神里多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像是在重新审视一个认识很久的人。而晏无锋——这条蛇难得安静地站在一旁,把手里的食盒放在脚边,琥珀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苏铭,那种专注而安静的眼神比平时嬉皮笑脸的样子反而更让人心里发毛。不管怎样,先打了再说。他握紧霜寒剑,朝萧衍走去。苏铭走到剑坪中央,与萧衍隔着三丈距离站定。晨风从松林间穿过,吹得两人衣袍猎猎作响。苏铭月白色的袖口被风鼓起,萧衍深灰色的袍角在青石地面上投下一道笔直的暗影。剑坪边缘,柳如烟已经拉着白露在石凳上坐下,嘴里还含着半颗糖葫芦,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场中。晏无锋靠在松树干上,双手抱胸,琥珀色的眼睛里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期待。
“萧师兄,请指教。”苏铭开口,声音冷淡而清晰。
萧衍没有回答。他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然后将沉渊剑从剑鞘中缓缓拔出。剑锋与鞘口摩擦发出的金属嘶鸣声在寂静的剑坪上格外清晰,像是某种古老仪式的前奏。他没有摆出任何起手式,只是将剑斜指地面,站在那里。但就是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一股无形的压迫感已经扑面而来。宗师中期的灵压不是刻意释放的杀意,而是一种更深层的、刻在骨子里的沉稳。站在他对面的人会不自觉地产生一种错觉——好像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座山。
苏铭深吸一口气,也将霜寒剑横在身前。剑身上的淡蓝色寒芒在晨光下微微一闪,脚下的青石地面无声地凝结出一层薄霜。他没有先手。面对萧衍这种级别的对手,先手就意味着先露出破绽。他需要等,等萧衍先动,然后在那一瞬间找到反击的空隙。
萧衍动了。不是试探,不是虚招,而是一步踏出,沉渊剑由下而上撩起,一道凌厉无匹的青色剑芒撕裂空气,朝他面门直斩而来。这一剑没有任何花哨,只是最简单的基础剑式——撩剑。但在萧衍手中,这一剑的威力比任何花哨的剑招都要可怕。剑芒过处,青石地面上被犁出一道浅浅的沟壑,碎石被剑气卷起,朝两侧飞溅。
苏铭没有硬接。他的脚尖在青石地面上轻点一下,身形朝右侧横移了半丈,霜寒剑同时刺出,剑尖在沉渊剑的剑脊上轻轻一搭,借力将萧衍的剑势带偏了半分。这是破风剑法中的卸力诀——不以硬碰硬,而是借对方的力道来化解攻势。两柄剑在空中相撞,发出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火星四溅。
萧衍的剑势被带偏之后没有收招,而是顺势一个转身,沉渊剑拦腰横斩。这一剑比上一剑更快,剑锋未至,剑气已经将苏铭腰间的衣带吹得猎猎作响。苏铭往后仰身,沉渊剑的剑锋擦着他的衣袍划过,最近处离他的腹部只有不到两寸的距离。他能感觉到剑锋上那股灼热的金属气息,以及萧衍剑意中那股一往无前的刚猛。
不能再躲了。苏铭在仰身的瞬间完成了剑招的切换——太虚九剑第一剑,惊鸿。霜寒剑化作一道刺目的白虹,从下而上斜刺萧衍握剑的手腕。这一剑的速度比刚才在木桩上练习时更快了几分,剑锋破空时发出的不是嘶鸣,而是一种极其短促的爆鸣,那是破风剑意的加成效果——剑速提升的瞬间,空气被压缩到极致,在剑尖处炸开一圈肉眼可见的白雾。
萧衍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他显然注意到了苏铭剑速的异常提升,但没有任何退避的意思。沉渊剑从横斩转为竖劈,剑身与惊鸿剑的剑尖在空中对撞,两股宗师境灵力碰撞产生的气浪以两人为中心向四周扩散。气浪过处,青石地面上的灰尘被一扫而空,形成一个直径数丈的干净圆面,松林边缘的松针被气浪震得簌簌落下,在空中翻飞如雨。
在一旁观战的柳如烟瞪大了眼睛,糖葫芦停在嘴边忘了咬,含含糊糊地惊呼道,“师姐这招惊鸿怎么比之前快那么多!”白露没有回答,只是用团扇轻轻挡住飘到面前的松针,那双丹凤眼在扇面上方安静地注视着场中,嘴角的笑意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收了起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认真的审视。
然而苏铭的攻势才刚开始。惊鸿剑被格挡的瞬间,他已经完成了下一个剑招的蓄力——左手五指虚握,一道冰蓝色的锁链在掌心凭空凝聚,朝萧衍的双腿缠去。冰缚术。锁链过处,青石地面上凝结出一条极细的冰痕,冰晶在晨光下折射出刺目的光芒。与此同时,他的右手没有收回惊鸿剑的余势,而是借着剑身的反弹之力,一个旋身朝萧衍左侧劈去——太虚剑诀第二式,寒潮。一剑一法,同时出手。剑招封走位,法术锁行动,双管齐下,目的只有一个——逼萧衍出全力。
萧衍的眼中终于闪过一丝认真的光芒。他没有选择躲避,而是将沉渊剑往地上一插,双手握住剑柄,周身灵力骤然爆发。一道深青色的护体剑罡以他为中心向外扩散,将冰缚术的锁链震成无数细碎的冰晶,也将寒潮的扇形剑气挡在身前三尺之外。冰晶在空中翻飞反射着晨光,像是下了一场小型的冰雨。站在剑坪边缘的柳如烟已经站了起来,手里的糖葫芦彻底忘了吃,嘴巴张成了一个小小的圆形。白露的团扇也停了,那双丹凤眼微微睁大,显然也被这一招的威力所震撼。靠在松树上的晏无锋则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从树干上直起身来,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其锐利的光——那是猎手看到猎物超出预期时才会流露的神色。
护体剑罡震碎了冰缚术和寒潮,但也在剑罡表面留下了一片细密的裂纹。苏铭抓住了这短暂的机会——他双手握住剑柄,周身灵力毫无保留地灌入剑身。太虚九剑第三剑,破风。这是他今早刚学会的剑招,熟练度只有一百出头,但此刻他的身体比意识更快——当灵力达到巅峰状态时,破风的出剑角度便自然而然地浮现在脑海中。霜寒剑化作一道快到极致的流光,剑锋在空中划出的轨迹肉眼几乎无法捕捉,只能听到一声尖锐到刺耳的爆鸣。那声音不像剑鸣,更像是某种东西被撕裂的声音——空气被撕裂,灵力被撕裂,甚至连萧衍的护体剑罡也在这一剑之下被撕裂了一道口子。
破风剑意穿透剑罡的缝隙,直刺萧衍胸口。萧衍没有后退。他拔出插在地上的沉渊剑,剑身上挑,以最朴素的上撩格挡了这一剑。两柄剑再次相撞,这一次撞击的声响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沉闷——不是清脆的金铁交鸣,而是一种低沉的、像是两座山体在地底深处碰撞的闷响。撞击产生的灵力气浪将苏铭整个人往后推出了七八步,靴底在青石地面上犁出两道浅浅的白痕。萧衍也在这一剑的反震之力下后退了两步,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虎口——虎口微微发红,但没有出血。然后他抬起头,看着苏铭,脸上浮起了一个极淡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笑意。
“不错,”萧衍说,声音低沉而平静,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赞许,“再来。”
苏铭稳住身形,深吸一口气,将翻涌的气血压回丹田。他的右臂在微微发麻,虎口也有些酸痛,但心里的战意却越烧越旺。和萧衍这种级别的对手过招,每一剑都是对极限的挑战,但正是在这种极限的对抗中,技能的熟练度也在飞速攀升。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出剑速度比刚上剑坪时又快了几分,冰缚术的施法速度也缩短了将近一息,霜华剑意的被动叠加已经能在四到五剑内堆满五层印记。
他重新握紧霜寒剑,剑尖斜指地面,周身灵力再次凝聚。晨光将两人对峙的身影投在青石地面上,一长一短,一明一暗,像是两柄被无形之手握住的剑,在等待下一次交锋的契机。剑坪上剑气纵横,两道修长的身影在青石地面上交错闪烁,金铁交鸣之声不绝于耳。苏铭和萧衍的对练已经进入了白热化阶段,两人的剑招越来越快,灵力气浪一波接一波地朝四周扩散,将松林边缘的松针震得簌簌落下,在晨光中翻飞如金色的碎屑。
剑坪边缘的石凳上,白露端坐如莲,团扇轻摇,目光一直追随着场中那道月白色的身影。但她看的不只是苏铭的剑招。她注意到苏铭今天的步法比昨晚在温泉池边走得更稳,出剑的角度也比记忆中更刁钻,尤其是那招将冰系法术融入剑招的双线操作——一手剑招封走位,一手法术锁行动——这种打法在太虚剑阁的传统剑道中极为罕见。白露微微眯起眼睛,团扇停在半空中。她认识陆清寒快三年了,对她的剑法风格了如指掌——以前的陆清寒是纯粹的剑修,出剑干净利落,从不拖泥带水,但也从不会在剑招中夹带法术。这种变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她将目光从苏铭身上移开,转向靠在松树干上的那个墨绿色身影。从她坐的位置看过去,那个年轻男子恰好站在松树的阴影边缘,晨光将他半边脸照得明亮,另外半边隐在暗处,衬得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格外醒目。
白露用团扇轻轻拍了拍柳如烟的肩膀,朝晏无锋的方向微微抬了抬下巴。“如烟,那边那位是?”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到,语气依旧是那种温温柔柔的调子,但柳如烟跟白露相处久了,能听出她语气里那一丝不同寻常的审慎。
柳如烟正看得入神,被白露一拍才回过神来。她顺着白露的目光看过去,然后“哦”了一声,语气里带着一种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的微妙:“他啊——修罗殿的少东家,叫晏无锋。就是上次我跟你说过的,那个派人来刺杀师姐的杀手组织的头头的儿子。”
白露的柳叶眉微微蹙起,手中的团扇停了片刻。“修罗殿的少东家,怎么会在太虚剑阁的剑坪上?还拎着食盒?”
“这个就说来话长了,”柳如烟往白露身边凑了凑,压低声音开始倒豆子,“他之前派人刺杀师姐嘛,后来被师姐拿着块令牌反杀了——不对不是反杀,是师姐拿着块令牌把他派来的刺客给吓回去了。然后他就亲自跑过来道歉,。那个食盒,估计是来赔罪的
白露轻轻摇着团扇,若有所思地打量着远处那个墨绿色的身影,沉默了片刻。“他是不是对你师姐有意思?”
柳如烟的糖葫芦差点从嘴里掉出来,圆脸上写满了“白师姐你怎么这么直接”的震惊:“这我怎么知道!”她心虚地瞟了一眼晏无锋,又瞟了一眼场中正在和萧衍对剑的苏铭,声音压得更低了,“不过大师兄好像不太喜欢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