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普通的地动山摇,而是一种源自天地本源、源自万古封印深处的规则动荡。
脚下坚硬的黑色岩层密密麻麻裂开蛛网般的细纹,漆黑的缝隙中渗出丝丝缕缕漆黑如墨的混沌气息,那不是寻常魔物的戾气,不是黑暗信徒的邪力,而是开天之初便存在的原始深渊之力。
阴冷、荒芜、死寂、漠然。
它没有情绪,没有喜怒,却囊括世间一切毁灭、沉沦、堕落与终结。
方才那一声来自黑暗最底层的低沉嘶吼,并不具备实体声源,它直接响彻在整片地底空间的每一寸虚空,直接震荡在我与莉希尔的神魂识海之中。
轰隆隆——
震鸣不休,余波层层叠叠席卷而来。
刚刚挣脱幻境的莉希尔身躯猛地一晃,眉心骤然蹙紧,湛蓝的眼眸深处掠过一阵短暂的失神。
精神层面的冲击,远比肉身重创更加凶险刺骨。
深渊邪灵存活万古,见证过初代圣光的崛起与落幕,熬过千万年封印孤寂,它的神魂底蕴,根本不是世间任何魔物、任何凡人、任何神官骑士能够抗衡的存在。
方才的幻境试探,于它而言,不过是随手为之的消遣。
它本以为,抓住了我们二人最致命的软肋。
它看透了我的前世孤战心魔,看透了莉希尔今生深情执念,它笃定可以凭一场虚妄幻境,离间我们唯一的羁绊,让我们自乱阵脚、心神崩离,最终沉沦在无尽心魔之中,成为它破封出世的养料。
可惜,它算尽人心诡谲,算尽世间执念,唯独没有算透双向奔赴的羁绊。
我熬过了千年独行的荒芜,不惧孤独、不畏背叛。
她守住了毕生唯一的信仰,不惧虚妄、不畏别离。
我们各自的心魔,看似致命,却恰恰是彼此最坚固的铠甲。
执念因彼此而生,也因彼此而破。
幻境崩碎的那一刻,深渊深处传来的那声嘶吼,带着清晰的震怒,带着万古未有的愠怒。
被封印千万年,它玩弄过无数闯入深渊的强者,碾碎过无数圣光修士的道心,腐蚀过无数世代的守护之人,从未有一次,攻心幻术会如此彻底的失败。
非但没有离间我们,反而让我们彼此心意更通、羁绊更牢、道心更坚。
虚空震颤,魔气翻涌。
原本均匀弥散在四周的黑暗气息,骤然开始疯狂聚拢。
整片无底深渊的漆黑,如同被无形大手收拢的墨海,尽数向着地底最深处、封印裂隙的核心位置疯狂汇聚。
压抑到极致的死寂,笼罩天地。
莉希尔强行压下识海的刺痛,第一时间彻底稳住身形。
哪怕神魂还残留着幻境侵蚀的疲惫,哪怕周身压迫感已经沉重到让人呼吸滞涩,她的本能永远从未更改。
她猛地上前一步,坚实的银甲身躯牢牢挡在我的身前。
铮——
清亮剑鸣炸响在幽暗地底。
她紧握腰间圣剑,全力拔剑出鞘,雪亮的剑光撕裂浓稠黑暗,在无边漆黑之中撑起唯一一道耀眼的白光。
圣剑是圣殿传承千年的破邪圣器,专门克制一切黑暗混沌,此刻剑身通体震颤,圣光纹路层层亮起,似乎也感知到了万古邪灵的苏醒,本能地发出凛然的肃杀之音。
莉希尔脊背挺直,身姿如松,手持圣剑,目光凛冽地锁定黑暗深处。
她的呼吸微微急促,却字字沉稳,句句铿锵:
“大人,退后三尺。”
“前方是终极绝境,属下佩剑在此,可挡万古黑暗。”
“今日无论深渊现世何等恐怖存在,我誓死护您周全,半步不退。”
经历幻境一役,她比任何人都清楚,今日地底之行,再也没有任何侥幸可言。
从前的长老算计、信徒围杀、魔物围攻,终究只是人间纷争,是凡人的权谋与厮杀。
而此刻苏醒的,是镇压万古、祸乱远古、曾险些颠覆整片圣光大陆的混沌邪灵。
二者根本不在同一个维度。
人间刀光,可以以身相抵。
万古深渊,足以碾碎山川、腐蚀圣光、湮灭岁月。
可她无惧。
哪怕对手是万古不灭的黑暗本源,哪怕今日注定葬身深渊,她依旧会执剑在前,为我挡下所有覆灭性的冲击。
我看着她挺拔坚韧的背影,看着她铠甲边缘残留的细碎魔气划痕,看着她眼底毫不畏惧的赤诚与决绝,心底一片温热,亦一片沉静。
我没有退后。
轻轻上前半步,与她并肩而立。
纯白圣袍在漆黑深渊中静静舒展,周身沉寂已久的本源圣光,不再刻意收敛,缓缓流淌而出。
淡金色的柔光笼罩周身,温柔、纯净、磅礴、古老。
那是属于圣体最本源的力量,是与远古圣光同源、唯一可以制衡混沌深渊的力量。
“不必独自相抗。”
我轻声开口,声音清透平稳,穿透阵阵虚空震鸣。
“幻境已过,心魔已破。此刻你我同心,便是整片深渊,也无法撼动分毫。”
从前无数次险境,都是她孤身执剑,为我挡尽风雨黑暗。
密林围杀、殿前风波、满城流言、边境骚乱,她永远是挡在我身前的那一道银甲屏障。
但今日,终极对决,绝境深渊。
我不再是需要她单方面守护的柔弱圣女。
我是她的后盾,是她的圣光,是她对抗万古黑暗的底气与归途。
莉希尔侧过头,湛蓝的眼眸落在我身上,眼底的凛冽肃杀之中,漾开一层温柔的柔光。
幻境之中的惶恐不安、怕被舍弃的执念,在这一刻彻底烟消云散。
她深深颔首,不再强求独自守护,手中圣剑微微抬起,与我周身的圣光遥遥呼应。
一圣一剑,一柔一刚。
至此,真正并肩,无分前后,无分主次。
地底深处的黑暗汇聚越来越迅猛。
原本弥散在空气里、温和渗透神魂的魔气,骤然变得狂暴汹涌。
黑色的气流如同狂风巨浪,在深渊虚空之中翻涌咆哮,撞击着四周残存的上古封印壁垒。
咔嚓——咔嚓——
厚重的上古圣光封印法阵,在千万年岁月侵蚀、维兰斯常年松动、邪灵此刻全力冲击的三重消耗下,开始大面积崩裂。
无数金色的古老符文从岩壁、虚空、岩层之中浮现,剧烈闪烁、明灭不定,随后寸寸碎裂,化作点点金光消散在漆黑魔气之中。
每一道封印符文破碎,整片深渊的压迫感便厚重一分。
每一层结界崩离,虚空之中的混沌气息便浓郁十倍。
我凝神感知,心底越发凝重。
古籍记载果然不虚。
眼前的封印破损程度,早已远超圣殿历代神官的预估。
维兰斯数十年暗中勾结、献祭生灵、输送怨气、松动裂隙,早已让这座万古封印千疮百孔。
若不是我们及时掀翻长老殿,斩断邪灵的人间棋子,再拖延三年,这座封印必将彻底崩塌,混沌邪灵完整出世,整片大陆都会瞬间被黑暗吞噬,生灵涂炭,圣光寂灭,再无一丝生机。
而此刻,失去棋子牵制、被我们彻底激怒的万古邪灵,已然不顾一切,全力冲击封印,欲破封而出,亲手碾碎阻碍它出世的最后两道微光。
轰!!!
一声足以震荡天地的巨鸣炸响。
地底最深处,无边黑暗的核心位置,一道横贯千丈的巨型黑色裂隙轰然炸开。
那是封印被强行撕裂的终极缺口。
漆黑的混沌洪流如同决堤的沧海,从裂隙之中疯狂喷涌而出,带着湮灭一切的恐怖威压,瞬间席卷整片地底空间。
狂风呼啸,魔气滔天。
周遭的黑色岩层纷纷炸裂坠落,碎石在混沌气流之中瞬间被腐蚀成飞灰,连一丝残渣都无法留存。
虚空之中,光线彻底寂灭,唯有我周身的金色圣光、莉希尔手中的雪白剑光,是这片死寂地狱仅存的两道亮色。
紧接着,一道无边无际、巍峨苍茫的漆黑虚影,自万丈裂隙之中,缓缓升腾而起。
它没有固定形体,没有血肉骨骼,没有面目轮廓。
它是一团极致的黑,是浓缩了万古混沌、世间沉沦、万物腐朽的本源黑暗。
它悬浮在虚空之中,占据了大半个地底空间,身躯无边无际,气势浩瀚磅礴,压得整片天地都为之停滞。
仅仅是一道尚未完全凝实的神魂虚影,便带来了足以碾压世间一切的恐怖力量。
这就是被上古圣光封印千万年的——混沌深渊之主。
万古黑暗,今日终临人间。
虚空死寂,万物无声。
连呼啸的魔气狂风都在这一刻骤然停滞。
整片深渊,只剩下它漠然、古老、俯瞰万古的恐怖意志。
它没有发出嘶吼,没有释放暴戾的杀意。
可无形的威压如同亿万钧山岳,轰然碾压而下。
我周身的金色圣光屏障瞬间剧烈震颤,光芒忽明忽暗,仿佛下一秒就会被彻底碾碎。
身侧的莉希尔身躯猛地下沉半步,脚下坚硬的岩层被她的重靴压出两道细密的裂痕。
银甲通体发烫,圣剑剑身剧烈嗡鸣,剑身上的破邪圣光纹路,在绝对的黑暗本源面前,竟开始隐隐褪色。
凡人顶级的骑士之力,千年圣器的破邪之威,在万古混沌面前,渺小得如同萤火比皓月。
差距,是维度上的碾压,是岁月积累的鸿沟,是凡俗力量与天地本源的绝对差距。
莉希尔牙关紧咬,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全身经脉紧绷,灵力疯狂运转,死死支撑着身前的剑光防线,哪怕身躯被威压压得血肉刺痛,哪怕灵力被黑暗疯狂消磨,她也没有后退半步。
她的目光依旧坚定,死死锁定那道无边黑暗虚影,毫无惧色。
“万古深渊……原来这就是真正的黑暗本源。”
她低声呢喃,语气震撼,却无半分退缩。
征战多年,她斩尽边境魔物,肃清无数黑暗邪祟,一生与黑暗为敌。
直到此刻,她才真正明白,从前斩杀的一切,不过是这尊庞然大物随手散落的尘埃碎屑。
真正的黑暗,是眼前这尊沉寂万古、俯瞰苍生的无上存在。
我抬眸,静静望着虚空之中那道无边无际的黑暗虚影,眼底无波无澜,心中飞速梳理全盘局势。
它尚未完全破封。
此刻现身的,仅仅是它剥离出的一缕本源神魂虚影,带着它千万年沉淀的意志与力量,却并非它完整的本体。
上古封印虽已残破崩裂,却依旧残留着最后的制衡之力,死死锁住它的本体,不让它彻底降临世间。
这是我们唯一的生机。
若是任由它这缕神魂虚影肆意肆虐,彻底打碎最后的封印壁垒,今日便是整片大陆的末日。
我缓缓抬手,掌心向上。
体内沉寂已久的圣体本源,毫无保留尽数爆发。
耀眼的金色圣光从我掌心喷涌而出,顺着虚空蔓延、舒展、铺开,化作一层巨大的圣光结界,稳稳笼罩在我们二人周身,死死抵挡着万古深渊的恐怖威压。
不同于以往安抚民心、净化魔物的柔和圣光。
此刻我的圣光,凝练、霸道、古老、威严。
带着与远古圣光同源的制衡之力,带着独属于转世战圣的杀伐底蕴,硬生生在漫天混沌黑暗之中,撑起一方不灭的光明天地。
“千年封印未绝,你本体未出。”
我抬眸望向虚空黑暗,声音清泠通透,穿透死寂虚空,直面万古邪灵的意志。
“一缕残魂虚影,也敢祸乱人间、侵蚀苍生?”
虚空之中,那道无边无际的黑暗虚影微微动荡。
一股古老、漠然、带着无尽嘲讽的意志,直接传入我的识海,无需言语,直达神魂。
【渺小的转世残魂。】
【上古圣光早已湮灭,岁月封神早已成空。】
【你身负残缺圣体,藏百战戾气,半圣半魔,半明半暗,也配制衡本源混沌?】
【千万年了,每一代守印之人,都和你一般天真。】
【前仆后继,以身殉道,尽数沦为封印的养料,沦为黑暗的尘埃。】
【今日,你们二人,一样难逃覆灭结局。】
冰冷漠然的意志,带着万古沧桑的嘲弄,带着洞悉一切的看透。
它看穿了我的来历,看穿了我的前世战将神魂,看穿了我转生圣体的残缺,看穿了我半战半圣的特殊本源。
它看穿了莉希尔毕生的执念与忠诚,看穿了我们二人所有的羁绊与软肋。
它存活万古,见证无数兴衰起落,看透世间所有人心、所有道心、所有挣扎。
在它眼中,世间一切光明、守护、正义、执念,都是可笑且转瞬即逝的虚妄。
唯有黑暗永恒,唯有沉沦不灭。
我心神不动,道心稳如磐石。
“前人殉道,是无人并肩,孤身守万古长夜。”
我侧身,目光落在身侧银甲凛然的少女身上,眼底漾开笃定的微光。
“而我今日,有人并肩,有人相守。”
“你吞得下万古孤身,吞不下双向同心。”
话音落下的瞬间,我周身圣光骤然暴涨。
金色光芒冲天而起,硬生生冲破层层黑暗阻隔,与虚空残存的上古封印符文遥遥呼应。
散落四周、濒临崩碎的金色古老符文,在我本源圣光的接引之下,骤然尽数复苏!
嗡——!
万千符文齐鸣,万古封印重焕生机。
原本濒临破碎的封印壁垒,瞬间被重新点亮、加固、缝合。
裂隙处汹涌喷涌的混沌洪流,骤然被硬生生阻拦、压制、回溯。
虚空之中的黑暗虚影明显一滞,意志之中透出明显的震怒与意外。
它万万没有想到,残缺的转世圣体,竟然能引动上古残留的封印本源。
更没有想到,区区两个人类修士的同心羁绊,竟然能撬动天地规则,短暂逆转封印颓势。
【可笑的挣扎。】
【残烛之光,焉能与日月争辉?】
震怒的意志席卷虚空。
下一秒,漫天翻滚的漆黑混沌魔气,骤然凝聚成型。
无数漆黑的魔气长矛自虚空凝聚而出,密密麻麻,遮天蔽日,带着湮灭一切的黑暗之力,尽数朝着我们二人穿刺而来!
成千上万道黑暗长矛,覆盖整片空间,封死所有闪避角度。
无死角,无遗漏,不死不休。
这是万古邪灵的第一记攻势。
碾压级的本源之力,足以瞬间撕碎任何凡俗修士的肉身与神魂。
“护住自身!”
我沉声低喝。
与此同时,莉希尔身形骤然掠出。
银甲破空,剑光炸裂!
她不退反进,孤身迎着漫天黑暗长矛冲上前去,手中圣剑全力挥舞。
雪白剑光层层叠叠,化作密不透风的剑网,破邪圣光极致爆发。
铮!铮!铮!
密集的碰撞声响彻地底虚空。
每一次剑光与黑暗长矛相撞,都会炸开漫天漆黑黑雾与细碎金光。
每一次碰撞,都有磅礴的黑暗本源顺着剑锋侵入她的经脉,疯狂腐蚀她的灵力与肉身。
莉希尔闷哼连连,嘴角不断溢出细密的血丝。
银甲之上裂痕不断蔓延,原本光洁的铠甲被黑暗之力侵蚀得斑驳破碎。
她以凡人之躯,以骑士剑道,以千年圣器,硬生生独抗万古黑暗本源的狂轰滥炸。
一剑挡千矛,一剑守光明。
明明身躯早已不堪重负,明明经脉已然受损剧痛,她却依旧剑锋不乱,站姿不倒。
哪怕鲜血浸染战甲,哪怕灵力飞速透支,她依旧死死挡在前方,替我挡下绝大多数黑暗攻势。
我看着她浴血撑剑的背影,眼底锋芒骤起,心底暖意与冷意交织翻涌。
她替我扛肉身之危。
那我便替她破神魂之劫。
我双手结印,圣体本源全力催动。
漫天金色圣光化作万千守护光纹,瞬间覆盖在莉希尔的身躯之上,精准渗入她的经脉、骨骼、神魂之中。
一边修复她被黑暗腐蚀的肉身创伤,一边净化侵入体内的混沌邪气,一边源源不断为她补充透支的灵力。
圣光守护肉身,圣剑斩杀黑暗。
她攻,我辅。
她战,我守。
双人同步,完美契合。
漫天黑暗长矛被层层击溃、湮灭、化作虚无。
一轮覆灭性的狂攻,被我们硬生生联手挡下!
虚空之中的黑暗虚影剧烈动荡,显然彻底震怒。
区区两个人类,不仅破了它的心魔幻境,稳住了崩坏的封印,竟然还能联手接住它的本源攻势。
这是它万古封印以来,从未遭遇过的挫败。
【同心羁绊?并肩共生?】
【本源自此,便无例外!】
【世间所有羁绊、执念、深情、守护,终将被黑暗腐蚀、撕碎、湮灭!】
狂暴的意志震彻虚空。
下一秒,整片地底的黑暗尽数收拢,万千魔气凝聚成一只遮天蔽日的漆黑巨掌。
巨掌横贯千丈,笼罩整片虚空,掌心流转着幽深恐怖的混沌纹路,带着碾压山河、破碎星辰的无上威力,缓缓朝着我们镇压而下。
掌风所过之处,虚空扭曲,岩层崩碎,圣光褪色,万物寂灭。
这是真正的本源绝杀!
不再是试探,不再是骚扰,是邪灵动用本源力量,欲一击彻底碾碎我们!
莉希尔瞳孔骤缩,感受到死亡级别的恐怖威压。
她没有丝毫畏惧,反而瞬间调转所有灵力,圣剑高高举起,全身破邪之力极致迸发。
这一刻,她燃烧自身灵力,透支骑士本源,以寿命为代价,催动圣殿骑士团千年以来最强的守护剑势!
漫天雪白剑光汇聚一剑,剑意直冲云霄,凛然肃杀,欲逆伐万古黑暗!
“圣光在上,骑士执剑!”
“以身殉道,以骨镇邪!”
“吾以余生,护圣不灭!”
清亮决绝的喝声回荡深渊。
少女银甲染血,执剑逆苍天!
看着她决绝燃烧本源、不惜身死护我的模样,我心底骤然一紧,随即彻底下定决心。
不能再隐忍,不能再保留。
前世百战收敛的所有杀伐锋芒,今生圣体潜藏的所有圣光本源,在此刻,尽数解禁!
我不再压制灵魂深处的战将戾气,不再刻意维持圣女的温顺姿态。
纯白圣袍无风自动,烈烈翻飞。
一半身躯流淌纯净温暖的金色圣光,圣洁无瑕,普照万物。
一半身躯萦绕凛冽森冷的百战杀气,锋芒绝世,杀伐滔天。
圣与战,光与锋,温柔与凛冽,今生与前世,在我身上完美交融。
我抬眸望向镇压而下的漆黑巨掌,眼底澄澈无比,没有半分畏惧,只剩并肩作战的笃定。
“莉希尔,全力出剑!”
“今日,你我二人——”
“以凡躯,镇万古深渊!”
话音落下,我双手凌空一推。
毕生圣力、百战杀伐、同心执念、上古封印本源,尽数汇聚成一道横贯天地的金银双色光柱!
金光圣洁破邪,银光杀伐斩魔。
温柔守护与极致锋芒融为一体,冲天而起!
下一瞬。
圣剑极致剑光、金银双色光柱、两人同心之力,轰然撞上碾压而下的漆黑本源巨掌!
轰————————!!!
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响彻万古深渊!
整片地底空间剧烈震颤,无数岩层彻底崩塌,漫天黑雾被瞬间清空,虚空剧烈扭曲,光芒炽盛到极致,照亮了千万年漆黑不见天日的深渊地狱。
光明与黑暗的终极碰撞,在此刻彻底爆发!
恐怖的能量冲击波向着四面八方疯狂席卷。
我与莉希尔并肩而立,身躯同时巨震,气血翻涌,齐齐后退数步。
喉咙一甜,双双呕出一口鲜血。
肉身重创,灵力透支,神魂震荡。
可我们的目光,依旧坚定如初,依旧牢牢锁定虚空之中的黑暗虚影,半步未退,分毫未怯。
极致碰撞过后,漫天能量渐渐消散。
遮天蔽日的漆黑巨掌,布满裂痕,寸寸崩碎,化作漫天黑雾消散虚空。
邪灵倾力一击的本源绝杀,被我们双人同心之力,硬生生正面击溃!
虚空之中,那道无边无际的黑暗虚影剧烈收缩、黯淡、动荡。
它的神魂虚影受到重创,本源之力大幅损耗,周身的黑暗气息明显衰弱。
千万年来,它第一次被区区两个人类,正面击溃绝杀攻势,伤到本源神魂。
极致的震怒之后,是极致的惊疑。
它终于彻底看清。
我们不是普通的守印修士,不是前仆后继、孤身殉道的可悲前人。
我们是彼此的羁绊,是彼此的铠甲,是可以撬动天地规则、逆转黑暗宿命的共生之人。
【不可能……】
【凡人羁绊,怎可撼动混沌本源……】
【万古规则,从未有此例外!】
它的意志带着前所未有的动荡与不解,回荡虚空。
我稳住摇晃的身躯,抬手擦去唇角血迹,眼底清冷锐利,声音笃定从容:
“万古无例外,是万古无人同心。”
“今日你遇我们,便是你的万古唯一例外。”
莉希尔拄剑半跪在地,喘着粗气,铠甲破碎不堪,满身血污,却依旧抬头,湛蓝眼眸亮得惊人。
“只要我一息尚存……便永远守护圣女……”
“黑暗不灭,我战不止!”
哪怕身受重伤,哪怕灵力耗尽,哪怕身躯濒临崩碎,她的誓言,从未动摇。
虚空之中的黑暗虚影沉寂许久。
滔天怒意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审视与深沉的算计。
它彻底明白,正面强攻,无法短时间覆灭我们。
我们的同心羁绊,形成了一种无解的共生领域,极大抵消了它的本源压制。
强攻只会持续损耗它剥离而出的神魂力量,拖延下去,只会让残存的上古封印彻底稳固,它将永无出世之机。
所以,它改变了策略。
不再强攻肉身,不再碾压力量。
它要再次攻心,再次破局,斩断我们唯一的羁绊根基。
黑暗虚影微微动荡,虚空之中,缓缓浮现两道清晰无比的幻象。
左侧,是我的前世战场。
尸山血海,白骨累累。
昔日并肩的战友笑着转身,背后却拔刀刺向我的心口。
昔日信任的伙伴,笑着出卖我的所有布局,拱手送给敌军。
无数背叛、无数厮杀、无数孤苦、无数寒凉,一幕幕清晰复刻,强行映入我的识海,勾起我尘封最深的百战孤寂。
右侧,是莉希尔的未来幻象。
画面之中,我登顶圣光至高神位,俯瞰苍生万民,威严无边,清冷无情。
我站在万神之巅,身披圣光华袍,身边是万千神官、亿万子民。
而她,一身破旧银甲,孤零零站在人海之外,渺小、卑微、无人问津。
我转头离去,再也没有回头,彻底将她遗忘,弃她于尘埃黑暗。
无尽孤独,无尽落寞,无尽执念成空。
最真实、最刺骨、最无法释怀的过往与未来,同时浮现。
邪灵的声音幽幽回荡:
【你前世孤苦,被世间全员背叛,本就不信人心。】
【你今生羁绊,不过是镜花水月,终将如众生一般离你而去。】
【你倾尽真心,护她一生。】
【她的未来,注定被你舍弃。】
【你守她岁岁平安,她终成你无关路人。】
【今日同心并肩,来日殊途陌路。】
【不如沉沦黑暗,斩断虚妄执念,归我混沌本源,得万古永恒安宁。】
它精准拿捏了我们所有的软肋。
用我的过往背叛,动摇我的相信。
用她的未来别离,粉碎她的坚守。
它要让我们自我怀疑、自我否定、自我割裂,亲手斩断彼此的羁绊。
只要我们心生隔阂,只要同心之力破碎,它便可不攻自破,碾碎我们,破封出世。
幻境真实刺骨,画面历历在目,神魂拉扯剧痛。
我识海微微震荡,前世千万次背叛的寒凉涌上心头。
身侧的莉希尔身躯剧烈颤抖,看着那幅被舍弃的未来画面,眼底的光亮瞬间黯淡,极致的惶恐与酸涩席卷全身。
只差一步,只差一丝动摇,我们便会彻底中招。
可下一秒,我强行压下识海动荡,转头看向身侧失神的少女。
我伸手,牢牢握住她沾满鲜血、微微颤抖的手。
掌心相贴,温度相融。
所有幻境、所有虚妄、所有挑拨、所有未来假象,尽数隔绝。
我望着她泛红的眼眸,声音沙哑却无比坚定,穿透所有黑暗低语:
“过往背叛,皆是旁人虚妄。”
“未来假象,皆是深渊骗局。”
“我不信万古宿命,不信黑暗蛊惑,不信虚妄别离。”
“我只信当下,只信眼前,只信你。”
莉希尔浑身一震,涣散的目光瞬间聚焦。
她抬眸望向我带血却温柔坚定的眼眸,所有惶恐、所有不安、所有执念的酸涩,瞬间烟消云散。
是啊。
未来未定,宿命可逆。
眼前之人真心相待,生死并肩,何来舍弃?
深渊最擅长制造遗憾,最擅长蛊惑人心,最擅长用未发生的未来,摧毁当下最珍贵的相守。
她差点,就坠入了这最后的心魔陷阱。
莉希尔反手紧紧回握住我的手,染血的指尖用力收紧,眼底重新燃起不灭的光亮。
“无论未来如何,无论宿命如何。”
“我莉希尔,此生只为您执剑,只为您守护。”
“您不弃我,我不负您。”
“生生世世,永不背离。”
两股坚定无比的神魂力量瞬间交融碰撞。
轰!!!
漫天过往未来的幻象,瞬间尽数炸裂、湮灭、化为虚无。
邪灵最后的攻心杀局,彻底破碎!
连续三次算计,三次尽数失败。
幻境离间失败,本源强攻失败,宿命蛊惑失败。
虚空之中的黑暗虚影气息彻底萎靡,神魂力量大幅损耗,原本庞大无边的身躯,肉眼可见地变得稀薄透明。
它剥离而出的一缕本源残魂,已然濒临耗尽。
它所有的手段,所有的算计,所有的万古经验,在双向奔赴、生死同心的羁绊面前,尽数失效。
万古黑暗,终败给人间一往情深。
彻底落败的邪灵,传出一声不甘至极的幽幽长叹,回荡在空旷的深渊地底。
【原来……这便是万古唯一的变数……】
【同心不灭,羁绊不破……】
【圣光可灭,黑暗可兴,唯独人心羁绊,可逆宿命……】
话音消散,漫天黑暗虚影寸寸淡化、敛去、回归裂隙深处。
汹涌的混沌魔气快速退潮、回缩、沉寂。
整片狂暴动荡的地底深渊,终于渐渐恢复平静。
摇摇欲坠的上古封印,在我们同心圣光的加持之下,彻底稳固、缝合、重启。
金色的封印符文重新布满虚空、岩层、裂隙,牢牢封锁住万丈深渊之下的本体黑暗。
所有躁动、所有暴乱、所有侵蚀,尽数终止。
万古深渊,再次被重新镇封。
危机,彻底解除。
漫天漆黑褪去,地底虚空渐渐亮起细碎温和的圣光微光。
崩塌的岩层不再坠落,狂暴的气流彻底平息。
刚刚经历终极对决的地底深渊,此刻安静得只剩我们二人微弱的喘息声。
满身伤痕,气血透支,精疲力竭。
却无人倒下,无人退缩。
我与莉希尔依旧紧紧相握着手,并肩立在深渊中央。
白衣染血,银甲残破。
却身姿挺拔,眼眸明亮,心神滚烫。
我们战胜了人心心魔,战胜了万古深渊,战胜了宿命骗局,战胜了千万年无人可破的黑暗宿命。
莉希尔缓缓松开紧握的剑柄,浑身力气瞬间抽空,身躯微微一软,下意识靠向我的肩头。
她的声音轻柔沙哑,带着劫后余生的安稳:
“大人……我们守住了。”
“守住了封印,守住了圣城,守住了……我们。”
我轻轻扶住她柔软的肩背,感受着她微微颤抖的身躯,眼底满是温柔与笃定。
“嗯。”
“我们守住了一切。”
万古黑暗终落幕,深渊浩劫暂平息。
世人皆知圣光镇邪,圣殿护世。
无人知晓,今日地底绝境。
是一双少年人,以凡躯逆伐万古,以同心羁绊,镇住了整片沉沦黑暗,守住了万千人间烟火。
晚风穿过空旷的地底裂隙,温柔拂过二人染血的衣衫。
圣光微亮,尘埃落定。
深渊沉寂,黑暗蛰伏。
今日一战,彻底斩断了邪灵现世的短期可能,彻底粉碎了黑暗颠覆人间的计划。
但我心底清楚。
这不是终结。
只是新一轮蛰伏的开始。
邪灵本体未灭,万古黑暗未消,宿命棋局未终。
它记住了我们,记住了同心羁绊的变数。
来日它卷土重来之时,必将是真正的天地浩劫。
我低头,看着靠在我肩头、疲惫安稳的少女,心底温柔万千,坚定万千。
来日风波再起,天地再乱,黑暗再临。
我依旧身披圣袍,她依旧手握长剑。
我们依旧并肩而立,同心相守,共镇万古黑暗,共守人间光明。
深渊可惧,宿命可逆。
唯你我羁绊,万古不灭,岁岁长青。
地底微光安然,二人并肩无言。
一场横跨万古的光明与黑暗对决,就此尘埃落定。
而属于圣袍与银甲的传奇,才刚刚书写至最波澜壮阔的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