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微凉,笼罩圣城边境。
被解救的百姓惊魂未定,跪在原地不断叩谢圣光救赎,眼底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我缓缓收回掌心圣光,纯白圣袍沾染清晨薄露,神色沉静如初。
身旁的莉希尔收剑归鞘,银甲上还残留着淡淡的魔气余温。昨夜整夜驻守、驱邪、护界,她眼底带着极淡的疲惫,却依旧身姿挺拔,片刻不怠。
回城的路上,一路安静。
昨夜那群失控流民的疯状、口中呢喃的黑暗低语、被欲望轻易蛊惑的人心,始终盘旋在我心头。
维兰斯倒台,圣殿肃清内奸,朝堂风波看似彻底落幕。
可真正的黑暗,从未远去。
反而因为失去了固定棋子,变得更加躁动、更加不择手段。
回到圣殿,晨光洒落长廊。
经过连日整顿,整座圣殿风气焕然一新。神官勤勉、骑士守礼、政令清明,再也没有往日高层徇私、权谋横行的腐朽气息。
所有人都以为,圣城已经迎来真正的安宁。
唯有我和莉希尔清楚——
表面越是安稳平静,暗处的风暴越是汹涌。
寝殿之内,窗开风凉。
我摊开手中古老典籍,指尖落在记载上古封印的残破字迹上,轻声开口:
“维兰斯是它培养多年的内应,掌控圣殿权柄、暗中松动封印、源源不断输送人间怨气与黑暗养料。”
“如今棋子崩碎,它失去了最稳妥的渠道。”
莉希尔站在我身侧,眸光凝重:“所以它开始不择手段,蛊惑流民、制造骚乱、试探结界。”
“没错。”
我抬眸望向黑雾森林的方向,眼底清冽如冰。
“它急了。”
“千年封印日渐薄弱,它能感知到自己脱困的时机将近。原本它打算借长老殿之手,一步步蚕食圣光、瓦解结界、彻底破封出世。”
“可我们斩断了它的朝堂布局,打碎了它的人间傀儡。”
无路可走,便只能野蛮突进。
昨夜的流民动乱,仅仅只是开始。
接下来,蛊惑、骚乱、暗杀、边界魔潮,会源源不断接踵而至。
它要搅乱人心、积累怨煞、磨损封印、撕裂大地桎梏。
莉希尔眉心紧锁:“属下已经加强全境警戒,骑士团轮班昼夜巡查,所有边境结界全部加固完毕。可人心最易动摇,普通百姓抵挡不住深渊低语,长久下去,防不胜防。”
这是死局。
魔物可斩,黑暗可驱,可根植在众生欲望里的贪婪与怯懦,永远无法彻底肃清。
我合上古籍,心底已然彻底理清全盘局势。
“被动防守,终究是慢性消耗。”
“我们守得住一次骚乱、十次魔潮,却守不住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人心动荡。”
想要彻底终结危机,唯有直击根源。
地底封印。
那才是所有黑暗、所有魔气、所有灾祸的源头。
我转头看向身侧的银发骑士,语气沉稳笃定:
“三日之后,我们二入黑雾密林。”
“这次不再是表层周旋,而是深入地底封印裂隙,直面深渊本源。”
莉希尔瞳孔微凝,瞬间绷紧心神。
上次入林,是对抗人为陷阱、黑暗信徒、高阶魔物,尚且九死一生。
此番深入地底,直面千年混沌邪灵的盘踞之地,凶险何止百倍。
那里是整片大陆黑暗最浓郁、煞气最沉重、禁忌最深邃的绝境。
稍有不慎,便是尸骨无存。
可她没有半分迟疑,即刻垂眸躬身,语气坚定如初:
“属下遵命。”
“无论深渊几许黑暗、前路何等凶险,我陪您同往。”
“您布局前路,我镇守左右。”
“您以身涉险,我以命相护。”
历经无数次生死并肩,她早已无需任何犹豫。
君臣、主仆、圣女与骑士的身份,早已在一次次绝境共生中消融殆尽。
只剩彼此托付、生死相随。
我望着她澄澈坚定的蓝眸,心底暖意流淌,轻轻颔首。
“这次不同以往。”
“地底封印裂隙,空间不稳、魔气滔天、邪灵意识无处不在。我会全力稳固圣光、修补封印,你负责警戒、御敌、截断所有突袭。”
“我们分工相守,进退同步,绝不分离。”
莉希尔重重应声:“是。”
接下来三日,圣殿全面进入备战状态。
莉希尔连夜筛选出最忠诚、最精锐的近卫小队,加固圣城层层结界,安排好代守人选,杜绝我们离开期间圣城出现空缺破绽。
同时整理好所有抗魔药剂、破邪圣器、封印符文装备,做到万全准备。
而我闭关调息,沉淀圣力,梳理体内本源圣光。
上次密林一战显露锋芒、接连布局翻盘,耗费心神极多。此番直面深渊,我必须将自身状态催动至巅峰。
三日转瞬即逝。
出发前夜,月色静谧温柔。
寝殿烛火摇曳,映着一白衣、一银甲两道相依的身影。
外界风平浪静,圣殿安稳祥和。
无人知晓,明日破晓,圣城的守护者,将要踏入世间最黑暗的绝境。
莉希尔看着窗外沉沉夜色,轻声开口:
“大人,若是此次地底之行……真的遇见不可抗衡的危机。”
“您优先自保,不必顾我。”
我闻言抬眸,静静望着她。
眼底褪去所有权谋冷静、所有布局深沉,只剩温柔笃定。
“不会。”
“从前,你次次舍身护我。”
“往后,我次次护你周全。”
“深渊再险,黑暗再重。”
“我带你去,便必带你归。”
月色无声,心意昭然。
蛰伏千年的深渊即将躁动。
属于圣光与黑暗的终极博弈,终于要从人间朝堂,彻底转入地底禁地。
明日破晓。
二入黑雾林海,直闯深渊根源。
破千年封印隐患,阻乱世浩劫降临。
我身披圣袍,藏百战战魂。
她手握长剑,护一世心安。
风雨将至,黑暗将临。
我与她,并肩迎万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