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城中心的圣光广场被圣殿临时改造成公开审判大殿。广场四周搭建起高高的看台，全城百姓几乎尽数赶来，密密麻麻挤满了每一处角落。

连日发酵的流言早已深入人心，大多数民众带着疑惑、不安，甚至隐隐的猜忌赶来，想要亲眼看一看被传言堕入魔道的圣女。

高台之上，长老们依次落座。大长老维兰斯端坐主位，一身华丽白袍，面容肃穆庄严，仿佛执掌圣光正义的裁决者。他身后站着几名早已被收买的假证人，神情故作悲愤，只等着按照事先排练好的说辞指证。

四周布满长老殿的心腹侍卫，气氛压抑沉重，所有人都觉得这场审判毫无悬念，圣女将会被废除圣号，囚禁于圣殿禁地。

莉希尔一身银甲立于我身侧，佩剑在身，身姿挺拔如山岳。她悄悄用眼神向我示意，所有暗中联络好的公正神官已经混入人群之中，收集好的人证物证也已经安排妥当。

我依旧穿着素雅的纯白圣袍，面色平静柔和，带着几分劫后余生的虚弱，缓步走上被告的位置。既没有惊慌失措，也没有激烈反抗，平静得让维兰斯心底隐隐不安。

待所有人安静下来，维兰斯重重敲响法铃，苍老而威严的声音传遍整个广场。

“今日召开全民公审，核查圣女私通黑暗、圣心染魔，引发黑雾灾祸一事。相关证人，依次上前陈述。”

第一名证人走上前来，装作惶恐不已的模样，开口编造谎言：“那日我远远望见黑雾森林之中，圣女周身环绕黑气，与魔物低声交谈，显然早已和黑暗势力勾结在一起。”

话音落下，台下不少百姓纷纷低声议论起来，流言似乎再一次被印证。

紧接着第二名、第三名证人接连上前，说辞大同小异，全部咬定我暗中交易魔物，借黑暗之力逃生，并且心魔滋生，引来了边境的灾劫。他们声情并茂，仿佛一切都是亲眼所见。

维兰斯满意地看着这一切，目光冷冷扫向我：“圣女，面对众人证词，你可有辩解之言？”

他笃定我百口莫辩，越是辩解，越会显得心虚慌乱。

台下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我的身上，有怀疑，有惋惜，也有满心的不信任。

莉希尔下意识往前半步，想要开口反驳，却被我轻轻抬手拦下。

我缓缓抬起头，目光从容地扫过在场所有人，声音清澈平稳，透过扩音圣光传遍广场每一个角落。

“诸位证人所说的一切，全都并非实情。他们全部都是受人指使，刻意编造谎言污蔑于我。”

维兰斯脸色一沉：“空口无凭，怎能随意推翻证人证言？”

“我并非空口而言。”我淡淡开口，“莉希尔骑士，将暗中查到的线索公示出来。”

莉希尔应声而出，拿出一卷名册，高声宣读了二十多名散播谣言、被长老殿收买之人的名单，以及他们私下领取财物、接受密令的证据。

“这些人连日来在圣城各处刻意制造流言，颠倒黑白，目的就是毁掉圣女的名声，为今日的审判制造舆论。”

全场瞬间一片哗然。

百姓们猛然惊醒过来，原来之前听到的种种传闻，根本不是真相，而是有人故意散播出来的圈套。不少人脸上露出愧疚之色，开始对长老们产生怀疑。

维兰斯又惊又怒，强装镇定呵斥：“这不过是片面之词，不能当作证据！这些证词依旧有效！”

他急忙想要强行压制场面，打算无视所有疑点，直接宣判罪名成立。

就在他准备落锤定罪的瞬间，几名一直隐在神官队伍里的正直神官纷纷站了出来。

他们当众陈述，长老殿连日来胁迫底层神官参与造谣，不愿意服从的人遭到打压流放。一桩桩一件件，全部都是众人亲身经历的事实。

高台之上的局势瞬间逆转。

原本一边倒的审判大殿，变成了揭露长老殿操纵民心、构陷圣女的现场。台下民众怒火渐起，纷纷质问大长老为何要用如此卑劣的手段。

维兰斯额头渗出冷汗，再也维持不住慈祥威严的模样。他知道自己已经陷入被动，必须孤注一掷。

“就算有人被收买，也不能证明圣女清白！黑雾密林之行疑点重重，她孤身一人绝不可能平安归来，这一点永远无法解释！”

这是他最后的依仗，也是所有人心中最大的疑惑。

所有人再次安静下来，目光紧紧盯着我。

莉希尔紧紧握住剑柄，随时准备应对突发变故。

我望着焦躁失态的维兰斯，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等待这一刻，已经太久了。

“之所以我能够平安走出死地，并不是因为和黑暗交易。”

我停顿片刻，一字一句清晰说道：

“因为密林之中，根本不是意外的魔物袭击，而是长老亲笔下令，要在林中除掉我。”

话音落下，整个广场死寂无声。

维兰斯浑身一震，眼中杀意暴涨：“你胡言乱语，血口喷人！”

“我是否胡言乱语，看一看这份密令便知。”

我朝莉希尔轻轻点头。

莉希尔立刻取出那卷带有维兰斯私人印鉴的羊皮密令，借着圣光之力高高举起，让在场每一个人都能够看清上面的字迹。

白纸黑字，清清楚楚写着命黑暗信徒在黑雾森林截杀圣女，事后伪装成魔物作乱。

铁证如山。

再也没有任何辩驳的余地。

维兰斯面如死灰，瘫坐在座椅之上。他精心策划许久的阴谋，所有的圈套、所有的谣言、所有的杀局，在这一刻被彻底撕开伪装，暴露在万众面前。

广场之上爆发出巨大的喧哗与愤怒。百姓终于明白，一直守护他们的长老，才是勾结黑暗、谋害圣女的真正元凶。

阳光穿透云层，落在洁白的圣袍之上。

隐忍许久的蛰伏，步步布局的周旋，双向并肩的坚守。

长老殿一手掀起的风暴，最终全部反噬到他们自己身上。

莉希尔走到我的身侧，目光坚定地望向失魂落魄的一众长老。

“阴谋已经败露，诸位应当接受圣光律法的制裁。”

风云翻涌的公审大殿，至此尘埃初定。

长久以来盘踞圣殿高层的腐朽势力，迎来了崩塌的时刻。而我和身边的银甲骑士，终于撕开了圣殿最深处虚伪的假面。

只是我心里十分清楚，扳倒维兰斯等人，并不是结束。

密林深处那股古老而庞大的黑暗本源，依旧潜藏在暗处，静静注视着这一切。真正凶险的战争，还远远没有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