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得简单一点,我是个自由人。

这里所谓的自由,不是指精神或者社会层面上的无拘无束,而是物理空间上的想去哪就可以马上出现在所想之地。

我可以将一处水面与世界上甚至是世界之外的任何一处水面相链接,将其幻化成两扇相互联通的传送门。

这个是叫超能力?魔法?异能?称呼什么的不重要,总之我可以利用这项能力到达任何我想去的地方,甚至是任何一个异世界或者平行宇宙。

我从没想过也不想利用这项能力来为自己谋取任何利益或者名利,只是单纯地享受各种奇山异水与异域风土带来的视觉和感官上的刺激。

不过这项能力要是被发现的话,说不定我会被当成异类带到某个神秘的实验室里进行人体实验甚至是解剖——到时候就在被抓走前逃到另一个世界生活吧。

就抱着这样侥幸的心理,我一边作为一个十七岁的独居女高中生维系着学生日常,一边利用闲暇时间穿梭于各个世界以此来消遣着人生。

我刻意报考了这所离家很远的高中,就是为了脱离那牢笼一般的家庭氛围。

到现在我已经有一年之余未与家里有过任何联系。

平常假期也好,节假日也罢,我的心里都不曾对那个冰冷的家有过哪怕一丝的牵挂。

父母似乎也是与我持相同的意见,对于他们来说家里只要有哥哥这一优秀继承人就足够了,像我这样难以掌控的犬女不要也罢。

因为是独居是一个人,所以不管多晚甚至是夜不归宿,都不会有人为此说三道四。

夜色朦胧,用不着去顾及具体的时间,我躺在河边的草坪上,仰望着夜空。

「现在是阴天吧。」

因为是夜晚,周围又有路灯光线的干扰,所以不能用周围环境的亮度去直白地判断阴晴,必须像这样仰望夜空,才能知道天气具体的状况。

一阵阵强风掠过,能很明显地嗅到空气中掺杂着雨的气味。

「要下雨了啊。」

从风的势头上看,这即将到来的雨似乎来头不小。

我并未在意,一是因为我随时可以利用能力回到家中的浴室......是的我在浴缸里留了一些水方便随时回家。二来即使淋湿了,我可以在穿过传送门的同时立下不允许雨水通过的规则,以此来达到瞬间除湿的效果。

悠然自得,离家之后的我就一直保持着这样的心态。像这样一直呆呆地望着似乎是被好几层乌云叠加覆盖的夜空,可能根本称不上是美景,但我依旧能平静地从中享受到什么。

一滴雨水打在脸上,不痛不痒,我下意识地伸手将其抹去。紧接着又是一滴、两滴......无数豌豆大的雨点接踵而至,在一瞬间我的身影就被暴雨完全吞没。

鼻腔呛水的痛苦感惊得我慌忙坐起来,用鼻孔往外吹气好将雨水排出。

雨点像是无数的小石子击打在身上,这种轻微的痛感让我对自己想要凭肉身面对暴雨的这一决定感到有些后悔。

「要不还是回家吧。」

置身于这样一个满是水的世界,只要我想,我随时可以打开传送门回到自己的巢穴。

刚准备打开传送门回家,忽然眼角的余光瞥见桥上有一个朦胧的身影。

因为雨实在是太大了,加上现在又正值黑天,尽管我用手挡着雨,努力地让眼睛睁到最大,也还是难以看清那身影的全貌。

首先是人没错,是来不及躲雨?还是说对方的大脑跟我这个蠢人一样突然就灵机一动了?

「都与我无关吧。」

我可没闲情去帮助一个到目前为止还是素未谋面的陌生人,更何况即使没有紧张感,我还是会尽量不让多余的人知晓我的能力,至少目前这个世界还没有任何外人知道。

正当我已经打开传送门就要打道回府的前一刻,我又望了一眼桥上的身影。虽然很模糊,但它确实是以一种蹲着的姿态蹲在栏杆上。

「不会吧?」

我立刻就联想到了轻生这一举动,身处夜幕下的雨中世界,又是孤身一人,内心的压抑确实容易被激发出来。

紧接着我看到那个身影由蹲的姿势缓缓转变成站,立于大风之中摇摇欲坠,每一秒都有坠河的可能性。

帮助和救命不是一回事,虽然我不是很想多管闲事,但是再怎么说我也不能见死不救。

「别跳!」

声音从喉咙里迸发而出,我几乎已经是在吼叫,但仍旧被那惊雷般的雨声所埋没。

然后不容我再多想,那身影就像是一颗被砍倒的大树,向前一倾,随后就开始自由落体。

没办法,我只好将那身影落点下方的那一片水域全部变成传送门,以此来挽回一条即将在我面前逝去的生命——我不会游泳,所以只能这么做,而且这种天气就算会游泳擅自跳到河里救人也是十分不明智的选择。

之后我也跟着一同跳入了传送门,紧接着就出现两个人挤在我家那只够刚好坐下一个人的狭小浴缸里的场景。

顺便说一下,从另一扇传送门出来后一直到你不再与该传送门接触之前,传送门会变成一面不管是触感还是样貌都神似镜子的平台,所以并不会出现垂直无限传送的情况,以及通过传送门时会将物体的状态重置到静态。

公寓里没有其他人,所以浴室里是一片理所当然的漆黑。

外面还是大雨天,在伸手不见五指环境下,我能很清晰地感知到自己的脚正与另一对陌生的脚叠在一起。

从光滑又细嫩的触感上去判断,这对脚的主人应该是一名穿着裙子的女性。

不是什么中年怪大叔真是太好了。

这么想可能有点失礼,但这是本能,我想大多数人或多或少都会有类似的想法。

我凭着记忆和感觉摸到浴缸的边缘,然后抓住它,小心翼翼地缩起双脚尽量不与对面发生较为激烈的肢体碰撞。

对陌生人小心翼翼,我觉得这是一种礼貌。

站起来后,我又凭着记忆跨出浴缸,再扶着墙摸着黑去寻找记忆中浴室灯开关的位置。

「咔哒」一声,浴室瞬间亮堂起来,一切仿佛重获新生。

我的眼睛在重获光明后第一件要做的事情就是看清那神秘身影的真面目。

一位身着白色连衣裙,看起来与我年龄相仿的美少女正闭着眼,正悄无声息地侧躺在浴缸里。

是的,是美少女,即使无法看全五官,但仅凭那轻盈的身形以及让人忍不住会多看两眼的侧颜,就可以断定浴缸里躺着的是位美少女。

昏过去了?不应该啊,我还是很清楚自己能力的斤两,即使是从万米高空开始坠向传送门,出来之后也可以安然无恙。

「那个,你没事吧?」

我走到浴缸前试着小声呼唤。

少女缓缓睁开眼,与我四目相对。

她那呆滞无神,好似阴雨天又蒙上一层黑白滤镜的蓝色眼眸,让我瞬间理解了她为何会试图在暴雨之中结束生命。

「这里是地狱吗?」

「我家浴室虽然确实跟豪华搭不上边,但也没有惨到那种程度吧。」

我环顾了一圈浴室,嗯,普普通通的,没有一点地狱风的倾向。

「我还活着吗?」

「至少我应该是个活人。」

少女就那么跪坐在浴缸里,突然似乎注意到了什么,先是眼眶开始泛红,紧接着就如同涨潮的沙滩那般,眼泪开始不断地往外翻涌。

抽泣着,哽咽着,同时能听见她的嘴边还在不断喃喃念叨着什么,但是泪潮模糊了她的话语,让我完全无法听懂。

美人无论做什么都会在冥冥之中为行为打上一层特殊的滤镜,以此来吸睛让旁人难以忽视。

当然不是说换成普通人在哭泣我就可以做到心无旁骛地假装路过忽视过去,只是此时此刻我心中涌着一股自己必须要做些什么的强烈的冲动。

「那个......你怎么啦?」

我十分关切地询问道,语气小心得像是在对着一块即使最微小的震动也能使其产生裂痕的水晶说话。

少女没有回应,甚至连眼神都不曾有过丝毫动摇,只是继续自顾自地哭泣着。

很显然,完全冷场了。

我尴尬地站在一旁一动不动,也不敢再说半句话,害怕会给这已经足够阴冷的浴室再附上一层厚厚的霜。

不知过了多久,少女的泪泉似乎是干涸了,终于不再往外渗。她抹去还残留在眼眶上的泪珠,环顾了一下四周,最终目光落在我的身上。

「这里是哪?」

她终于注意到自己刚经历过超自然现象了啊,我不禁感叹人在情绪激动的时候真的可以忽视很多事情。

「这里是我家浴室,至于为什么会这样,解释起来有点麻烦,你先从浴缸里出来我直接给你演示一下吧。」

我并没有对少女隐瞒自己能力的打算,希望她是个信得过的人吧。如果不是,我也只能当是买个教训,然后做好从这个世界上人间蒸发的准备了。

待少女完全离开浴缸后,我重启了传送门,并将目的地改成了第13号世界——这是我最喜欢的一个世界。

「请进吧。」

我对着浴缸做出一个请的姿势。

少女则是用有些讶异的目光打量着传送门,然后扶着浴缸试探性地将一只右脚翻过浴缸伸进传送门。

「这样没问题吗?」

我想一定是传送门那虚无缥缈的触感让她感到心有不安。

「放心,不会有事的。」

比起言语,行动更能反映事实,于是我向前半步,直接整个人翻身坠入传送门。

进入传送门之后并不会有什么特殊的感觉,传送的全过程大概也就是眼前一片白光乍现,然后各种缤纷的色彩瞬间将白光染成世界该有的景色。

13号世界是一片一眼望不到尽头的草原,草原的中心有一个巨大的圆形的湖泊。我未曾见过这个世界的全貌,就这样把湖泊定义成世界中心应该也不会有人计较。

传送门的出口是湖泊的边缘,毕竟要不靠岸的话,总不能出了传送门还要游泳游到岸边吧。

出来之后,我就地坐在岸边的草坪上,静静地等待着。大约过了有个两三分钟后,少女这才以一副有些狼狈的姿态躺着从传送门中出现。

「欢迎来到我的世界。」

我起身向着少女伸出右手,将她拉到了岸上。

我曾在这个世界漫长地走过一段路,期间并未见到任何人类,甚至连动物的痕迹都没有。

只有我可以踏足的世界,应该几乎就等同于是我的所有物了吧。对此我还挺自豪的。

少女四处张望了一番,脸上仅仅展露出些许吃惊之色。

这个世界的风景在我出生的那个世界应该也能看到,所以确实也没什么好惊讶的。

不过我很享受这种奔走于辽阔无垠的大草原上、品味着空气中青草的芳香、无论怎么呐喊都无需顾及旁人目光的感觉,颇有一种婴儿刚刚降生的奔放感,甚至裸奔......是的,我真的那么做过。

「请问可以送我回家了吗?」

少女收起了视线,十分自然地低着头用小心翼翼的语气说道。

「是家里人会担心你吗?」

「那倒不是。」

少女十分果断地否定了我的猜测,这或许也是她轻生的原因之一吧。

「还得......回去念书。」

这是借口?很难相信一个刚刚已经抛弃了整个世界的少女,清醒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急着回家念书。

大概是家里人的要求吧。

我的脑海中马上构建出一对对子女要求极其严厉的父母的模样,可是严厉的话,为什么大晚上会让她一个人走在外面呢?

这其中或许另有隐情,但大体上也与我无关。我与她有此仅有这一面之缘,没有义务,也懒得去多管闲事吧。

「这样啊。」

我没再多说什么,带头跳入了那个尚未被我关闭的传送门。

少女在有了第一次的经验之后,从传送门里出来的姿势也显得稳重了不少。

「这里是西街16号,你知道回家的路吗?」

将少女送到公寓的玄关后,我才想起她是第一次来我家,说不定对周遭的区域一点儿也不熟悉。

「......我会看地图的。」

少女迟疑片刻,选择用不需要我操心式的答案回应。

现在智能手机的功能很全面,有实时地图确实完全不用担心会找不到路。

「对了,雨伞应该需要吧。」

我拿起鞋柜旁放着的一把天蓝色的雨伞递给少女。听雨声外面的雨势已经有了明显的减弱,但还没有弱到可以不用撑伞的程度。

「谢谢,明天我会来还给你的。」

道谢过后,少女就此离开,我甚至都不知道她的名字。

「真冷淡。」

怎么说我也算得上是她的救命恩人吧。结果一切平淡得就好像是坠入大海的鹅毛,连一点微波都不曾激起。

我想她应该并不认为自己能够获救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相反,她甚至很有可能觉得我是在多管闲事。

我没办法共情她心中的那股求死欲,倘若现实不顺,那我就逃离那个现实。我也确实是这么做的。

到头来我好像一直在逃。家庭的关系处理不好就直接逃到外地,觉得社交太复杂太麻烦就索性不社交,包括学习我也是直接利用异世界的奇妙小道具。在未来的某一天如果这个世界再也没有我的容身之所,那我就直接逃到其他世界,对我而言,这个世界并不是唯一。

但目前我依然是这个社会的一份子,需要像那位少女一样在某种规则的约束下去进行日常的活动。

「睡觉吧。」

我高举双手舒展着身体,一回到房间就锁上房门让自己的身体回归到最原始的状态,再一股脑地钻进被窝。

传送门真是方便,用于通行的同时还能顺便起到清洁全身的作用。所以理论上我就算一辈子不洗澡也依旧可以保持整洁。

不过我倒不是讨厌洗澡,只是经常会有懒得洗澡这样的懒人思维。

一合上眼,我就想到少女说明天要来我家归还雨伞。

明天不是周末,所以她大概是在放学后的那段时间过来吧。我是不是一放学就在家里守着会比较好?雨伞归还之后我与她的缘分估计也就到此为止了。

少女看起来与我年龄相仿,应该也是女高中生。不过附近好像不止一所高中,我也没在学校里见过她。老实说我对学校里的人都没什么印象,但至少我能肯定她跟我不是同班同学。

夜深了,我的思绪开始在九霄云外游离。

要不下次放假去看看这个世界的女高中生都是怎么度过假期的吧。

一直以来,只要一有时间我就会用能力到各式各样的世界去旅游观光,反倒是对平凡有点一无所知。

与少女相遇之后,我开始有点儿好奇正常的高中生活应该是一副怎样的光景。

只是从少女身上散发出来的阴郁的气质上来看,她好像也不能归类为正常的女高中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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