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右直起身,“老板,饭在锅里温着。我去端。”
林霁秋把背包放在沙发旁边,阿花正低头一粒一粒地从食盆里叼出猫粮,动作仔细,不像是饿,更像是在做一件需要认真对待的事。阿左从柜台后面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小型的设备,是水下通讯器的一个部件,外壳上还有一层浅淡的水渍。
“信号模拟软件还在跑,大概需要两天才能生成完整的回应模板。”成然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稳定的语气,“信号特征我已经提取了,但还需要对照观星者系统的底层代码来校准。两者的架构并不完全一致,需要在多个节点上做匹配。”
“观星者的系统?”
“底层逻辑是同一套,但上层做了大量修改,像是为特定用途重新定制过。我需要摸清那些修改的层级。”他顿了一下,“如果成功,我们就能在不触发警报的情况下接**台,观察它的反应模式。”
成然说完,端着杯子上了楼。林霁秋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没有立刻去吃饭。阿花已经吃完了,正蹲在茶几旁边洗脸,用前爪从耳朵后面往前擦,动作缓慢而有节奏。
他站起来,走进厨房,端出阿右留的饭菜。半条清蒸鱼还在冒热气,边缘带一点姜丝,酱油的颜色已经渗进鱼肉纹路里了。一小碗米饭,旁边放着一碟拌了醋的萝卜丝。他把饭菜端到茶几上,坐下来,慢慢吃完了。鱼很鲜,鱼肉在筷子上散开成一片一片的,阿右没有把鱼蒸老。
吃完后他把碗筷收进厨房,洗了手,上楼。楼梯间很安静,只有他脚步踩在木板上发出的轻微声响。经过二楼的时候,成然工作室的门缝里透出一线光,他听到键盘敲击的声音,很轻,像是手指在触碰键面时只用了刚好够触发它的力道。他没有敲门,也没有停下来,直接上了三楼。
第二天,林霁秋起得不早。阳光已经从窗帘的缝隙里照进来了,在地板上拉出一道斜长的亮痕。他坐起来,听到楼下传来的切菜声,有节奏的,不紧不慢。他换了衣服下楼,阿右正在切一把小葱,葱末落在菜板上,散开成一堆均匀的绿白交错的碎粒。阿左已经把车擦过了,引擎盖和挡风玻璃都干干净净,车停在门口,看起来像刚洗过。
他坐在沙发上,给自己倒了一杯水。阿花从窗台上跳下来,走到他脚边蹲下。他低头看了她一眼,她正用前爪轻轻踩了一下他的拖鞋边缘,然后原地趴下去,把下巴搁在他的鞋面上,像是觉得那个位置刚好合适。
“成然下来了,他熬到很晚,估计三点多才睡。”阿右的声音不大,像是怕惊动什么。
“信号模拟软件跑完了?”他问。
“还没有,但快了。他说今天下午能出结果。”
阿右转身回了厨房,水龙头的声音又响了一阵,然后停了。
上午过得很慢。林霁秋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街道上偶尔经过的行人和车辆。有一个人牵着一条狗沿着人行道慢慢走着,狗在每一根电线杆旁边都要停下来闻一下,那人就耐心地等着,等它闻够了再继续往前走。他看着那人和那条狗走远,然后移开了视线。阿花还在他脚边趴着,下巴搁在鞋面上,没有挪开。
下午刚过,成然从楼上下来了。他看起来很疲惫,眼睛下面是深色的凹陷,头发也有些凌乱,但手里拿着平板,屏幕上的数据界面已经打开了。“信号模拟软件的初步结果出来了。生成的回应模板成功通过了平台问询信号的结构校验。虽然不是完整的匹配,但已经能通过平台的自动过滤。它不会把我们当作入侵者,至少不会在第一时间触发警报。”
“那下一次过去,可以靠得更近了。”
“前提是我们不在那里停留太久,也不做任何引起平台注意的举动。比如说,不要主动向它发送任何信号。只要保持静默通过,它的系统很可能会将我们当作无害船只放行。”
林霁秋坐着想了一会儿。“那就走。明天一早出发。”
“好。”
阿右从厨房探出头。“老板,明天又要出海?”
“去确认那组浮标的下一个位置。”
阿右没有接话,把头缩回厨房。
傍晚的时候,林霁秋上楼了一次,站在窗边。远处有一片云正在缓慢移动,颜色很深,像是里面装了还没落下来的雨。他看了一会儿,关上了窗户。
第二天天还没亮,林霁秋已经醒了。他换好衣服下楼,阿右正在用一把小刀把橙子切成瓣,在盘子里码成一圈。他接过来吃了几瓣,橙子的汁水很足,顺着手指往下淌。他擦了手,背上背包,走出门去。
阿左已经在车上了,成然坐在后座,膝盖上放着平板,屏幕上是那片海域的海图。浮台的坐标被他标注出来了,像一串小型、色调不同的标记点,均匀地分布在航线的延长线上。
车子先到了码头。清晨的海面上浮着一层薄雾,还没有散尽,码头边已经有几艘船在晃动,缆绳被牵拉时发出的吱呀声时断时续。年轻人已经在船上了,看到他们上了甲板,什么也没问,直接发动了引擎。船缓缓驶离码头,沿着海岸线向南航行。
雾在海面上缓慢移动,像是被风推着走,但速度并不均匀。有些地方浓一些,有些地方淡一些,视野时而被压缩,时而又重新展开。林霁秋站在船舷边,没有拿望远镜。他看着雾后的海面,已经有些看不见了,只能靠船的航向和风的方向来确认自己还在沿着那条线走。船身稳定地向前航行,引擎的声音在雾气中被压得更闷,像隔了一层水。
他站在船舷边,没有动。前方的雾正在变薄,一道灰色的轮廓正从雾后面慢慢显现出来。轮廓不大,顶端正缓慢地闪烁着一道红色的光,在灰白色的雾里微弱而持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