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蹲在门框后面僵住了。他的脚步往这边移动,越来越近,靴子踩在木地板上的沉重响声一下一下靠近。就快到门口了,他就要走到后院了,就会看见我蹲在这儿——

我蹲在原地没动。脑子里什么都没想清楚,身体自己做了一个动作:双手抱着膝盖,往后缩了缩,缩进门框旁边的阴影里。后背贴着土墙,整个人团成最小的一团,像一只被人掀了窝的老鼠。

他的脚出现在门口。灰靴,沾满了干泥和暗红色的血渍。然后整个人走出来,阳光落在他的脸上——那张脸比昨晚看见的还差,颧骨凸出来,嘴唇上一道干裂的口子。

他看了一眼后院。目光掠过墙根阴影的时候,在我脸上停了一下。就一下,大概半眨眼的功夫,然后移开了。

他走过去,推开柴房旁边的另一扇门。那间屋子以前大概是堆放杂物的,木门合页锈得"吱呀"响。他进去了,门在身后半掩上,遮住了里面暗沉沉的光。

我蹲在墙根底下,心跳擂得胸口疼。阳光晒着我的后背,暖的,但我手心全是冷汗。

老酒鬼从堂屋那边走过来,手里拎着个灰布包。路过我旁边的时候,他脚步没停,只偏头扔了一句:"你认识他。"四个字。不是问句。

我张了张嘴。"……昨晚。"声音又细又哑,"他被人追,我指了个狗洞。"

老酒鬼脚步顿了一下。他背对着我站了几秒,然后走过去了,推开那扇半掩的门进去了。里面传来说话的声音,很低,听不清。过了大概一盏茶的工夫他出来了,手里那个灰布包已经空了。

他经过我身边的时候,停了一步。"那小子伤得不轻。后院有口井,去打两桶水上来。他在发烫,要退烧。"

"哎。"我应了一声。声音还是抖的。

老酒鬼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还有。你眼角那根纹,昨天没有。少想些有的没的,命要留着过日子。"

他说完就走回堂屋去了。我蹲在墙根底下,手指摸着眼角,好一会儿没动。

阳光晒着后脖颈,暖融融的。我慢慢站起来,走到后院那口井旁边,摇动辘轳把桶放下去。铁链"咔啦咔啦"地响着,水桶撞在井壁上发出沉闷的回声。我把水提上来的时候,低头看了一眼水面。自己的倒影碎在水波里晃,十六岁的脸,瘦的。我盯着看了两秒,然后拎起水桶,朝那扇半掩的门走过去。

走了一半我又停下来了。转身回到西墙根底下,把那些摊开的草药又翻了一遍。这才拎着水桶过去。

门没关。我侧身进去,把水桶搁在门边的地上。房间里暗,只有窗缝透进来几线光,他的轮廓蜷在墙角的干草堆上,看不清脸。我放了桶就转身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后面传来一声极轻的——

"林小凡。"

我整个人钉在门口。不是问句。他记得这个名字。我记得昨晚他问我的时候,月光照在他半边脸上,那道疤翻着。

我没回头。站了一两秒,迈出去了。出门的时候腿在抖,比昨晚听见枯枝响的时候还抖。

不知道他醒了没有。不知道他烧退了没有。不知道他醒过来之后,会不会问我为什么知道狗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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