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你们毁了……”
意识朦胧间，艾莉听到两个妹妹的争吵声，以及随后的哭泣。
“别哭……都是我的错……”
她想告诉两个妹妹不要为此争吵，但身体却动不了，四肢酸疼，嗓子发干。她很想喝口水。
幸好争吵只是片刻。她们哭着抱怨着，诉说着。等哭泣渐停，雨幕歇息，艾莉才迷迷糊糊地陷入梦中。
耳边传来鸟鸣。天边的云朵很远。小女孩站在碧绿的草丘上，旁边是她的母亲。
对方穿着白衣，戴着草帽。风扬起她手掩帽边，另一只手牵着女孩。
“我们这是去哪儿？”
稚嫩的童声问向母亲。对方温和地笑着，“带你去玩呀。”
“嗯！”小女孩重重地点着头，跟着母亲一同在这模糊的记忆中漫步。
“这是什么时候……”艾莉不由思考起来。
这段记忆隐藏在这里面。至于是什么时候隐藏的，她甚至都记不清。
只记得那时候的她，刚诞生没多久。那时的母亲并不残暴，反而很温柔。
“哦……原来我是替代品。”
她看到在这段尘封的记忆中，母亲带着她前往实验室附近的小镇，在小镇里买冰淇淋。
此时是夏日，阳光并不刺眼，反而很温暖。远处平原吹来的风带着花香。她接过母亲递来的冰淇淋。
两人就这么坐在长椅上。母亲温和笑着，看着她伸着舌头一点点舔着冰淇淋。
粉红的小舌头染上点点蓝色。她嘿嘿一笑，伸出舌头给母亲看。对方也笑着抚摸她的头。
那段时间，两人就生活在这个边外的小镇上。每天除了无所事事地闲逛，就是吃各种美食。
母亲总是穿着那一身漂亮的白色碎花裙，那双草帽永远遮着盘起的灰发。
而她每天都会穿各种漂亮的小裙子，母亲也会在早上给她梳各种发型。
然而这一切，直到母亲在那一晚离开为止。
“到时间了……艾莉。妈妈要走了……”
艾莉点着头，坐在家里，期待着母亲的归来。可两天过去，一周过去，家里的食物被吃完。她迫不得已只好在镇子里乞求食物，等待母亲归家。
在那个很饿很饿的晚上，她感觉自己快撑不住了。但就在这时，门被推开了。
她带着期盼望向门外，却不是母亲的身影。而是一位穿着西装、戴着墨镜、语气冰冷的女人。
“实验体1号已回收，是解决还是带回去？”
“嗯，好，了解。”
那个语气冰冷的女人说着艾莉不懂的话。随后她就被带走了，被带到一个纯白的地方。
这儿人很少，只有一些穿着白袍的人在空荡荡的走廊里走来走去。
“呀，小朋友真可爱。”
一个身高和她差不多的女孩面见了她。那个穿着黑色西装的女人叫着对方老大，似乎很恭敬的样子。
这个女孩很漂亮。艾莉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漂亮的女孩子。
像雪花一样白的长发贴在地面，很长很长。女孩每向前走一步，身后的头发就像毛线球，被女孩拖着走，却怎么也拖不到尽头。
但很可惜，这么可爱的女孩子却看不见。她总是闭着眼睛，却很乐观。她脸上一直挂着笑，说话也很有条理。但对方说得太有条理，艾莉完全听不懂对方说话的意思。
“你不是你妈妈的女儿。她制造你，只是想充当替代品。”
“但我骂了她一顿，告诉她，替代品终究是替代，不会成为真正的女儿。”
“希望你不要怪我。因为我这一顿骂，好像把她整得有些神经了。”
“但做出这个选择，我不后悔。我看到这条选择的前路。”
女孩说着睁开了那双苍白的眼。那双眼睛里没有眼球，只有一片苍白。
但艾莉似乎能从那双眼睛中看到一条线，就如头发丝那般在眼球中向前延伸。这条线时不时还会东拐西绕，分出无数条其他的发丝。
“你是很重要的女儿。我觉得将来你会做出很重要的选择。”
“但不确定性的因素太多，我得给你施加一点小小影响才行。”
女孩说着，纤细的指尖点在了艾莉的脑袋上。
“等你要作出选择时，请想起我接下来说的话。”
“你的母亲并不爱你，但也会出现一个爱你的母亲。”
“至于你选择哪个，或者哪个都不选，会走向两条路。”
“一条是自由，一条是永无。”
“所以当你作出选择时，切记郑重思虑。”
女孩说着突然一顿，似乎察觉到了在旁边观望的某人。
“所以你选择哪一条？”
艾莉呆呆地看着眼前这女孩，有些犹豫和踟蹰，“没有第三条了吗？”
“很可惜。除去这两条，其他的路线没有人会认可。所以只能从这两条中选择一条。”
“那我想要自由。想要我和我的妹妹都拥有自由！”
女孩笑了笑，对这个答案似乎并不在意，“那就提前恭喜你获得自由。”
她说完，这个梦境便消失无踪。而艾莉醒了过来，意识从自己的卧室拉回到母亲的卧室。
她两只手更加用力地掐着母亲的脖子，试图通过这种方式让母亲窒息而亡。
效果也很明显。母亲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青，由青变紫，似乎即将窒息而亡。
但就在此时，柯萝的食指不自觉地动了动。从被掐住到现在，原本一动不动的身子，竟奇迹般地苏醒过来。
艾莉察觉到母亲的苏醒。她猛地咬牙，双手死死发力。但见母亲迟迟没有断气，眼泪忍不住涌了出来。
“你怎么不死啊……你怎么不死啊……”
呜咽的话语从干哑的嗓子中传出。她多么希望眼前的母亲死掉啊。这样自己和妹妹们就能获得自由，真正的自由，不被任何人束缚的自由。
“求求你了母亲，别再反抗了。您快点去死吧……”
艾莉抽着气，泪水占满整个眼眶。脑海中不断闪过点点滴滴的回忆碎片，闪过的却不是那些痛苦的记忆。
而是儿时那段被遗忘的温馨时光。自己打着哈欠，母亲给自己梳着头。
到了晚上，她躺在母亲的膝盖上，听对方讲着故事，“从前从前，在那黑森林中，有着一座高塔……”
她讲着，手轻轻抚着艾莉的头，语气温和，眼神温柔。
而越想到这些让她心中发暖的记忆，她掐住母亲脖子的手便越用力。
“妈妈，求求你，放过我好吗。”
“我现在已经不想再当你的女儿了，也不想再成为谁的替代品了。”
艾莉崩溃地喊着。这是她心中那点卑微的请求，请求这位母亲放过自己。她从来没想过诞生在这个世界上，只是因为你在她睁开眼时出现在她面前。
只是因为你给她强加的身份，让她从小就认为她是你的女儿。可这一切真的是她期盼的吗？
艾莉不知道。但她却口是心非地说，不想当你的女儿。
双手间传来喉管蠕动的触感。艾莉清楚母亲即将醒来，但她也即将成功。母亲的心跳正在逐渐变化，再要不了多时，自己就能真正意义上杀死自己的过去。
但也就是在这时，一双冰凉的手突然搭在了她的脸上。
艾莉诧异地缓缓转过头，看着这双手的主人。母亲的小手，轻轻地拂在她的脸上。
当她回过头时，就见母亲已经缓缓睁开。对方眼睛中充着血丝，却不是愤怒，而是柔和的笑意。
母亲那吐着白沫的嘴唇想要开口说话，但嗓子被狠狠掐着，发不出声音，只能呜咽地说着口型。
艾莉看着那口型有些愣住。对方似乎在说——
“艾莉，好久不见……你长大了呀……”
认清楚母亲在说什么，艾莉突然像个泄了气的皮球，整个身体一软，那紧紧掐着的手也不自觉地松开了。
她静静盯着有着细微呼吸的母亲。对方眯着眼，笑意依旧挂在脸上。而那双手则一直在抚摸她的脸颊。那发不出声音的嘴唇，则一直在喃喃着什么。
“你变漂亮了，但有些瘦啊。有没有好好吃饭，想不想吃冰淇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