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就这样在我家住下了,我家中各种各样的衣物都有不少,她也不挑,随便借走两件作换洗。
每天天刚亮时,我就能听到她出门,临近傍晚才回来,想是去找那什么大妖了。
我没有跟踪他人的喜好,平日闲逛时也遇不到她,不知是往何处去了。
她就这么找了一个多月,似乎没什么收获,却也不见泄气,当真是个痴儿。
我却并不痴情于让她找大妖斩大妖,于是我在一个清晨拦住了她。
“你先别找大妖了。”
后面该说什么我自己也不知道,幸好她同意了。
这倒是出乎我的意料,她竟一点反驳的心思都没有,却又不像是放弃。
总之我有了玩伴,这是件值得高兴的事,我便拉着她去散步。
乡下很宁静,就算常有鸟叫鸡鸣,我也是觉得宁静。
她不怎么说话,只是陪我走着,我也觉得这样就够了,和一个人时的感受很不一样。
“历史上的青剑仙可是常年腰挂酒葫芦,饮酒豪气干云,你不试试?”
我指着村道旁的酒坊。
实在是忍不住想要捉弄她,并不是出于邪念,而且史书上真真切切地记有此事。
她不平不淡地丢给我一句“登徒子”,我也是呵呵地笑,好像恶作剧作成了一样。
“你说的青剑仙怎么和我所知全不一样?莫不是胆敢骗我?”
“我说的可都是有记载的,我曾做的就是史官,怎么会口出妄言?”
本国居民就算不知道自家宰相长什么样,叫什么总该知道的。
现在加上曾经做的史官,也没有引起她的反应,让我确定了她是来自别的国家。
“正好现在也该回去了,家中留有些史书里应该有关于青的记载,到时你自己看就是了。”
她听我的话回了家,我找了些青的生平给她看,有关青的诗词……我便只拿了豪迈的那部分。
我看她认真地看完,随后抬头看向我。
“怎么没有你说的那句?”
我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她说的是初见时我说的那句,便尴尬地笑了笑:“那句是我自己乱说的。”
“还不是骗了我。”
我听她语气里十分得意,摇头失笑。
“你笑什么?”她有些不满,更多疑惑地皱起眉。
“我意识到我先前的一个错误,你不适合喝酒,哄你喝酒其实没什么意思。”
“我怎么不适合喝酒了?”
“怎么说呢?你有些太……单纯?喝酒这种豪气的事不适合放在你身上。”
“怎么?你觉得我不适合当剑仙吗?”
“你也觉得剑仙应该有豪气吗?同道吗不是……不是不是,问题不在这。”
“不在这在哪?”
我思考一会,好吧我就是觉得她不适合当剑仙。
她见我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就要往外去。
“给我拿酒来!”
我见她较真,连忙拦住她。
剑仙没这么好当的,喝不喝酒也改变不了什么,是剑仙的不喝酒也是剑仙,不是剑仙的喝尽天下酒也最多是个酒鬼。
“我意已决!你若是敢拦我,我就先斩了你!”
好嘛,看来是真把自己当剑仙了,还没喝上酒就先说起胡话了。
但看她这幅模样,我自觉是拦不住了,只好哄道:“现在已经天黑了,你出去了也没酒卖给你。”
看她抿着嘴,似乎很是失落,我叹了口气:“也罢,我家中应该还存有些老酒……”
她果然向我投来期待的目光,我却一向拒绝不了这样请求的姿态。
去到后院,我找出两坛酒来,艰难地往屋里抱去。
她站在屋门前朝这边探头探脑,发现我吃力的模样,连忙上前来帮忙。
把酒摆在屋子正中间,我喘着粗气,擦了把汗。
果然还是当官的读书人,久疏锻炼,体力不行。
“还得给你拿个碗来。”
“你不喝么。”
“暂时还没有遇到值得我喝酒的事。”
“读书人就是事多。”她似乎有些嫌弃,但却起身跟着我一起去拿瓷碗。
我没什么芥蒂地直接盘腿坐在地上,她犹豫一下,坐在我身边。
一股好闻的香气顿时扑进我的鼻子,紧接着她打开了一个酒坛,又是另一股好闻的酒气传来。
她小心翼翼地双手抱起酒坛给自己倒酒,一眼就知道是没喝过酒的。
其实没有想象中那么没意思,看来哄她喝酒是对的。
一碗很快装满,她端起来一口气喝完,搁下碗,用手背重重擦了把嘴。
我见她好像在用余光看我,连忙提起气势夸赞,她嘴角便有些想要扬起的样子,可是被压住了。
马上她又喝了起来,这让我每一次称赞都有些罪恶感,好像在做什么不好的事。
才喝了四碗,她已经满脸通红,身形也摇摇晃晃,不稳起来。
我见她还要继续喝,慌忙去拦。
“你还喝啊,真不怕我趁你醉酒时对你做些什么吗。”
实在是有些无奈,面对她有种面对不让人省心的小孩的感觉。
“醉酒也一样砍你!”
嗯,也像着小孩子去说些胡话,连同她想当剑仙的梦想也是。
我并没有打击别人梦想的想法,毕竟我自己的梦想在他人看来也不见得高明,只是她确实童心太重,似乎是这样。
“这可是我的酒,我现在不想让你再喝了。”
“为什么。”她迷离的双眼盯着我,一脸的不服气。
很难把现在的她和之前的清冷模样联想在一起,即便是我也有些贪念这份有趣,只是也并没有让她烂醉的打算。
但这么跟她说的话,想也是不会答应。
“今天你陪我逛了很久,我很开心,所以把珍藏的酒拿了出来给你喝。”
她得意地哼了一声,似乎有些想要仰起头来,却因为醉酒的缘故,只抬起一丝。
“但这酒十分珍贵,你才陪我玩了一天,不能再给你喝了。”我话头一转,顿时让她慌乱起来。
“我可是花了一整天陪你闲逛,怎么可能比不上半坛酒。”
她似乎对于我的估价感到不满。
“这酒是我父亲留在家里珍藏的,他平日里很忙,没时间拿出来喝。”我叹了口气,缓缓道。
“很值钱吗,我可以付给你钱。”
她一边说,一手边往袖子里伸去,似乎是要拿东西出来。
我伸手抓住她的手腕,让她一愣。
“我付得起钱,你别把自己看的太……”她正说着,转头向我看来时,又停住话头。
我不知道她是看到了什么,或许我的神情不对?亦或者是眼神?也有可能是醉女莫名其妙地忘了自己要说什么吧。
“我的父亲三年前过世了,这两坛酒他一直没来得及喝,最晚的时候……我记得他是说要等我大喜的日子喝。”
我感觉我当时话有些絮叨,莫名地打开了话匣子,明明喝醉的是她道白。
“我都已经快三十了,先前的日子全忙着做官了,都没时间回家看亲人,更别说结婚了。
父亲也是,不知道总是在外面做些什么,他自己没能见到爷爷最后一面,也不知道多提醒提醒我,害得我也没见到他最后一面。”
酒坛子被盖上,我一惊,看向她。
她把另一坛还没开的酒叠在这坛上,一只手抱了起来,然后抓着我的手腕就把我往门外拉。
“你这个不孝子!”
虽然她没回头,但我能看到她鼓起的嘴,脸还是红扑扑地,就这样责怪着我。
“这是你父亲最后留下的东西,怎么能拿出来给我喝!”
这话倒是让我愣了下,我以为她说我不孝是因为我不回家,没想到是说这个。
“不是你闹着要喝酒的吗。”我有些想笑。
“可是……可是我也不知道这酒是……”
她手足无措的慌乱模样也让我感到新奇,但我却也不喜欢别人因为而慌乱,这种时候我都要急着解释。
“好了好了,我父亲很开明的,不然也不会把我散养这么多年,他要是知道这酒是被你喝了而不是被我糟蹋了,估计还要开心好一阵呢。”
“那我也不喝了。”她忽然加快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