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决定对宗门所有核心区域,进行一次全面的安全排查。
练武场,藏经阁,丹房,最后是祖师殿。
当她在祖师殿主祭台后方的石壁仔细排查时,手指拂过一块看起来毫不起眼的区域,灵力无意间注入了一个隐蔽的暗格机关。
石壁无声滑开,露出了一个仅能容纳手掌伸入的小龛。
龛内,静静地躺着一个通体月白色的信封。
封口处,有一道瑟琳再熟悉不过的封缄灵纹。
这不是普通的封印,而是以情绪为钥匙的特殊封缄。
只有当触碰者,怀着对布印者纯粹的“思念”时,封印才会自动解开。
瑟琳的手指,在距离信封一寸的地方,停住了。
她面无表情地,将脑海中“我根本没有在思念她”这种自欺欺人的念头,用力掐灭在萌芽状态。
然后,她伸出手,轻轻拿起了那封信。
封缄灵纹,在她指尖触碰到信封的瞬间,如烟云般溃散了。
信纸只有一页,是师尊惯用的云纹笺,字迹清隽熟悉,力透纸背。
“小瑟,如果你找到了这封信,说明你已经开始认真管理宗门了。我很欣慰。”
“你一定会收一个弟子。他会和你一样,天赋惊人,执念极深。不必抗拒,这是天道因果的自我闭合。”
“好好教他。但别犯我的错。”
“我的错是什么?是我太晚才开始认真对待你的感情。等我想要回应的时候,你已经失控了。”
瑟琳握着信纸的手,开始微微发颤。
她的视线死死地锁在那一行字上,每一个字,狠狠敲在她的心上。
等我想要回应的时候。
回应……
师尊她……想过回应?
那为什么还要镇压她,为什么扭转她的阴阳,又为什么,要一个人悄无声息地离开。
信纸的末尾,还有最后一行字,墨色比前面要浅淡许多,像是写下时犹豫了许久。
“他可能会比你更难缠。万不可沉沦。不然后果,比你当年更严重。”
瑟琳的指尖,在与信纸接触的地方,映月心鉴感知到了师尊残留的情绪。
温柔,愧疚,无奈,还有一丝被死死压制住的……眷恋。
她闭上眼,将信纸用力贴近胸口,仿佛想汲取那一点点残留的温度。
但下一秒,她又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将信纸拉开,胡乱折好,塞回了信封。
她站在祖师殿冰冷的石地上,调整了很久的呼吸,才勉强平复下胸腔里那阵翻江倒海的刺痛。
然后,她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声在空旷的大殿里显得格外刺耳。
“所以你早就知道了,都安排好了,却还是一个人走了。”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哭腔。
紧接着,她又像是想到了什么,嘟囔了一句,语气从伤感,瞬间转为一种别扭的、受惊般的自嘲。
“沉沦?我?对千仞?”
她脑海里浮现出那个不过十四岁的少年清秀的脸,然后嗤笑了一声。
“开什么玩笑。我只是被扭转了阴阳,又不是被扭转了喜好。他一个小屁孩而已。”
她将信封紧紧攥在手里,转身,准备离开这个让她心烦意乱的地方。
推开祖师殿沉重大门的那一瞬间,正午的阳光刺得她眼睛一眯。
千仞就站在殿外的台阶下。
他穿着一身利落的黑色弟子服,似乎是刚完成了瑟琳新加的跑步训练,额角还带着薄汗,发丝被风吹得有些微乱。
看到瑟琳出来,他微微侧过头,那双黑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亮。
“师尊?”
瑟琳看着他,脑海中,不合时宜地回响起师尊信上的那句话。
“他可能会比你更难缠。”
她低头,看了看千仞的身高。
少年这些天的修炼让他的身形拔高了一小截,但依然只到她的肩膀,看起来还是个孩子的模样。
瑟琳定了定神,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清冷。
“没事。你来做什么?”
千仞的回答一板一眼。
“到午间练剑时间了。弟子来请师尊。”
瑟琳点了点头,迈步走下台阶。
千仞极为自然地,跟在了她身后半步的位置。
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但在走了几步之后,瑟琳终究还是没忍住,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
“千仞。”
“嗯?”
“你觉得……师徒之间,应该是什么样的?”
千仞没有马上回答。
他沉默了足足三步的距离,像是在认真组织语言。
然后,他用一种极为平静,甚至称得上是虔诚的语气,说了一句话。
“师尊在弟子心中,是天,是地,是唯一的光。弟子与师尊之间应该是什么样的,取决于师尊希望它是什么样的。”
瑟琳的脚步,没有停。
但她藏在宽大袖袍里的手,却在瞬间攥紧了。
她的映月心鉴,在这一刻,没有从千仞身上感知到任何不适宜的情绪波动。
他说的,就是他心里想的。
那是一种近乎信仰般的,陈述事实的平静。
师尊是天,是地,是唯一的光。
这他妈不就是她当年冲师失败前,写在日记本扉页上的第一句话吗?
瑟琳面不改色,甚至连语速都没有变。
“你这奉承话说得我耳朵都快起茧了。走快点,到了练武场,先跑二十圈热身。”
千仞的唇角,微微弯起一个好看的弧度,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
“是,师尊。”
……
当天深夜,瑟琳躺在寝殿的床榻上,辗转难眠。
她把信中的每一个字,都在脑海中反复咀嚼了不下十遍。
最后,定格在了那句——“别犯我的错。”
“你的错是太晚回应。”
瑟琳对着空无一人的天花板,低声自语。
“那你要我怎么做?更早回应?回应一个才十四岁的徒弟?你是不是脑子有什么问题?”
她烦躁地翻了个身,用被子蒙住了头。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安静地洒在她的手背上。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千仞今天傍晚送汤时,曾经说了一句话。
“师尊今天看起来心事重重,是不是宗门有什么弟子操心不了的事?如果弟子长大了,一定让师尊再也不用一个人操心。”
当时,她只是敷衍了一句“去睡觉”,并未在意。
但现在回想起来,那句“如果弟子长大了”……
他为什么要特意强调“长大”?
一个十四岁的孩子,会刻意地去表达“等我长大”这个概念吗?
除非,他已经开始清醒地意识到,现在的自己,有某些事情,因为“还没长大”而做不到。
瑟琳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不行。”
“明天训练量,翻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