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娜塔微微一笑，手指绕过一缕长发。
“晚宴还没开始呢。在宾客们到齐之前，只能请你再饿饿肚子了。”
“诶——就不能有点特殊优待吗？比如直接让我们进后厨什么的。毕竟我可是魔女，魔女欸？”
“那可不行。”女王笑得更欢了，“我们都知道，萝瑟妮小姐很喜欢柯达斯王宫的厨房。但这里毕竟不是柯达斯宫廷，你最喜欢的那位王室厨师也没跟来。在确保萝瑟妮小姐不会又醉倒在后厨、给这儿的厨师添麻烦之前，我看，还是算了吧？”
艾莉娅朝萝瑟妮挑了挑眉，粉发少女连忙摆手。
“好啦好啦，我知道了！您不用再说了！”
莉莉奈看着二人的互动，心中颇有些惊奇。
比起女王和魔女，二人倒更像是某种密友。
“呵呵……玩笑话就说到这里吧。”
列娜塔咳嗽一声，收敛了表情。
“二位请稍作等待、享受宴席吧。关于委托的细节，明日出发后也可以再谈……我还有些公事需要处理，就不陪二位了。”
“陛下请慢走。”
等女王离开后，艾莉娅的微笑立刻消失了。
她把目光投向一旁的粉发少女，语气冰冷。
“萝瑟妮。”
“嗯？怎么了？”
“你还有事情隐瞒着我，对么？”
“啊嘞？为、为什么这么问……”
“女王发布的明明是魔物狩猎的委托，”艾莉娅指了指大厅，“但这儿却来了这么多贵族。真是奇怪——从什么时候开始，贵族们也开始热衷于怪物狩猎了？”
在白发少女的提醒下。
莉莉奈终于反应过来，为何她从刚才开始，就一直觉得哪里有些奇怪。
如果只是单纯为了猎杀为害的魔物，女王根本没必要费劲召来如此之多的贵族，也完全没必要在行宫设置这样的晚宴。
“这、这个嘛……”
粉发少女支支吾吾，目光游离。
“……呀！突然感觉非常饿，我们还是赶紧去找点吃的——呜呜！”
“别想转移话题。”
萝瑟妮作势欲溜，艾莉娅一把捏住她的耳朵，把娇小的少女抓了回来。
眼见萌混过关的招数失去了作用，萝瑟妮只好认命。
她叹了口气，破罐破摔般地说道：
“好吧好吧，我就实话实说吧。其实，在之前被布隆坦的士兵拦住的时候，我就知道，艾莉娅你肯定会注意到……”
“我注意到了。”艾莉娅双手抱胸，“布隆坦，或者说布隆坦的国王——西蒙尼·乔伊斯——显然对彩羽鳞蛇有着不小的兴趣。而列娜塔女王拉来了这么多贵族，甚至不惜亲临前阵，也要让大家看到她讨伐魔物的决心——为什么，萝瑟妮？你是列娜塔的咨询顾问，肯定不会什么都不知道吧？”
“就是因为知道，我才拉上你一起来的。”
萝瑟妮凑到艾莉娅身边，压低声音。
“既然你想知道，我就告诉你吧：实际上，柯达斯宫廷，目前面临着一点儿小麻烦。”
“什么麻烦？”
“列娜塔·布兰蒂女王的执政权不被认可。”
“那这麻烦还真够小的。这和魔物讨伐有什么联系？”
“对柯达斯来说，尽管律法并未规定女性不能继位，但在列娜塔·布兰蒂之前，柯达斯从未有过女性称王的先例。”
萝瑟妮警惕地看了看四周，确定没人靠近或偷听后，低声道。
“你应该对此不太感冒，所以我就简短说了：列娜塔是前任国王劳恩·布兰蒂的独生女。劳恩还在世时，本想将她嫁给布登的王子。劳恩死后，贵族阶层纷纷要求她续行劳恩的想法，但她则极力反对贵族阶层的干预——因为他们只将其看作下一任国王的妻子，而她却想成为至高无上的统治者……”
“说重点。”
“好吧！说重点：考虑到习俗律法与延续王朝的需要，列娜塔勉强答应嫁给一位王子，与配偶共同执政。她选中的是马达尔与亨达尔的三王子——世人皆知，那孩子有严重的智力障碍——而凑巧的是，那位白痴王子很快死于疾病。于是，为了避免王位的长期空缺，列娜塔还是独自加冕为了女王……”
莉莉奈微微一愣。
她看向奥蕾菈，发现对方和她的表情一样——都是那种“听到了不该听的东西”的表情。
“萝瑟妮，”艾莉娅微微蹙眉，“你是不是暗示得太多了？”
“我只是陈述事实而已。”粉发少女耸耸肩，“是你让我说的，不是吗？总而言之，问题就出在这里——大臣们持续要求女王寻找配偶，最好的对象是原本指定的布登王子。但布登王子这时已经找到伴侣，于是顺理成章，贵族们推荐了布登的附属国——布隆坦的君主。”
“而布隆坦的君主，在这个时间点，盯上了和列娜塔一样的目标。”
艾莉娅缓缓地点头。
“我大概明白了。让我猜猜：西蒙尼·乔伊斯真正在意的，是柯达斯的王位，对么？”
“你想的完全没错。”萝瑟妮肯定道，“列娜塔没跟我直白地说过。但从她向我的咨询内容看，不难推断出，她发现自己的地位正在动摇——每一顿饭、每一杯酒都蕴藏着死亡，每次狩猎都可能以不幸的意外作结。为此，她需要一项壮举，一项足以让她奠定‘王’之声望的壮举。”
“而乔伊斯肯定很不乐意听到‘柯达斯女王驾临深山，率众斩杀危害民众的魔物’这样的消息。”艾莉娅笑了笑，“我懂了。所以，萝瑟妮，你把我喊来，就是为了帮你的主子稳固王位？”
“一石二鸟嘛。”萝瑟妮吐了吐舌头，“我和列娜塔交情还算不错。如果柯达斯王室能一直与我保持良好的联系，我也就不愁生计了——艾莉娅，你不是正好也想要那条彩羽鳞蛇吗？这样一举两得的生意，我可没理由不做~”
莉莉奈抚了抚胸口。
彩羽鳞蛇……这只魔物，就是艾莉娅要收集的“幻彩鳞羽”素材的出处吗？
她偷偷看向艾莉娅。白发的魔女面无表情，没人知道，她是如何看待萝瑟妮的提议的。
突然间。
艾莉娅转过头，看向莉莉奈的双眼。
莉莉奈眨巴了一下眼睛，一脸茫然。
不是……你看我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