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什么时候做的。”
“早上。小小还在睡的时候。”
苏小小打开盖子。米饭压成了兔子形状，黑豆眼睛，胡萝卜丝嘴巴，旁边码着炸鸡块、玉子烧、还有几颗切了花刀的圣女果。
对比早上那份蛋包饭上歪歪扭扭的笑脸，这盒便当像是换了一双手做的。
“你这两顿饭的水平差距是不是有点大。”
“便当不一样。”夏玥托着下巴看她，“便当要带来学校的。做得不好看，别人会觉得小小很可怜。”
“……谁会因为便当觉得别人可怜。”
“我会。”
苏小小决定不在这个问题上纠缠。她夹起一块炸鸡咬了一口。外皮酥脆，肉里还有汁水。然后她没忍住又夹了一块。
该死。真的很好吃。
夏玥从她便当里夹走一块玉子烧，又把自己碗里最后一块炸鸡夹过来。
“我不爱吃炸鸡。”她说。
苏小小看着那块炸鸡。刚才夏玥吃的第一口就是炸鸡，眼睛都眯起来了。现在说「不爱吃」——撒谎连草稿都不打。
她没拆穿，把那块炸鸡吃了。
【情绪点+5。】
“……这也有？”
【蚊子腿。不要我回收了。】
下午是一节专业课。苏小小翻着课本，把被水泡过的纸页一页页压平。书角都皱了，有几页的字洇成一团。
夏玥的笔忽然从旁边伸过来，在她课本空白处画了一只兔子。
耳朵一长一短。和书包上那只毛绒挂件一模一样。
苏小小侧头看她。夏玥正盯着黑板，表情像在认真听课。然后笔又动了，在第一只兔子旁边画了另一只。两只兔子靠在一起，耳朵搭着耳朵。下面写了一行字。
「我和小小。」
字圆圆的，没什么笔锋，像小学生写的。
苏小小拿起笔，在其中一只兔子旁边画了个生气符号，然后写：「谁是兔子。」
夏玥看了一眼，没写字。她在生气的那只兔子旁边画了一朵小花，然后又在两只兔子上面画了一把伞。伞画得很大，歪歪的。
苏小小盯着那把伞，在旁边写了一个字。
「重。」
夏玥愣了一下。然后趴到桌上，肩膀开始抖。她在笑。不敢出声的那种笑，整个后背都在颤。
苏小小没见过夏玥这样笑。
不是那种让人后背发凉的、带着红光和疯狂的笑。就是很普通的——被逗笑了。
她把课本翻到下一页。兔子还在。
没擦。
傍晚坐公交回别墅。车上人不多，夏玥靠在她肩膀上，手指勾着她的小指。
偶尔用拇指摩挲她的手背，一下一下，轻得像是怕把她摸坏了。
过减速带的时候夏玥的额头磕到苏小小肩膀。她皱了皱眉，没睁眼。
苏小小低头看她。睫毛很安静，呼吸浅浅的，嘴唇抿着。
像是睡着了还在防备什么。
【宿主。您刚才翻课本的时候，没擦掉那两只兔子。】
“所以呢。”
【所以您已经不在意了。不在意味道怎么来的、涂鸦要不要留下、肩膀上这颗脑袋会不会越来越沉。】
系统顿了顿。
【好还是不好，您自己清楚。】
“我只是假装喜欢她，我又不是真喜欢病娇。”
“真喜欢病娇的，现在人头还在海上飘着呢。”
苏小小看着车窗外。
路灯正一盏盏亮起来，橘黄的光从车窗扫过去，一道一道掠过夏玥的侧脸。
回到别墅已经七点了。
苏小小洗完澡出来，发现客厅灯全关了。窗帘拉得严严实实，茶几被挪到墙角，墙上挂着投影幕布。夏玥坐在地毯上，怀里抱着靠枕，旁边堆着零食和两杯热可可。
“看什么电影。”
夏玥举着一张碟片。封面上两个女生背靠背站着，片名印得歪歪扭扭——《第七封信》。
“讲什么的。”
“一个人把喜欢的人关在家里，每天给她写一封信。写到第七封的时候，那个人就再也不想走了。”
苏小小沉默了两秒。
“……你确定这不是纪录片。”
夏玥歪了歪头，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电影放了不到十五分钟，苏小小就后悔了。
不是片子吓人。
是夏玥根本没看屏幕。
她在看苏小小。
女主在雨里跑的时候，夏玥在看苏小小的侧脸。
男主阴笑的时候，夏玥在看苏小小眨眼的睫毛。
高潮反转的时候——苏小小一扭头，发现夏玥正盯着自己锁骨上那个还没消的牙印。
“看电影。”
“在看呀。”
夏玥把视线挪回屏幕。
然后没撑过三分钟，又挪回来了。
苏小小伸手把她的脸掰向幕布。
“那边。荧幕在那边。”
“可是荧幕不好看，眼睛疼，要小小揉揉。”
“别瞎扯，我都看好久了。”
“嘤嘤嘤，小小嫌弃人家了，唉。”
苏小小放弃了。
电影后半段，夏玥不盯着锁骨了，改盯手指。
先用小指碰了一下苏小小的无名指。
试探。
然后整只手覆上来，把她的手翻了个面，掌心朝上。
接着用指尖在掌心画圈。
一圈，两圈，三圈。
荧幕的光一闪一闪，夏玥的表情认真得像在处理什么精密仪器。
苏小小忽然收紧了手指，因为有点痒，把她的手攥住了。
凉。软。
夏玥抬头。
屏幕上的光亮刚好暗下去，客厅陷入一片短暂的漆黑。
苏小小看不清她的脸，但能感觉到那只手反过来攥住了她。
力道不大，没攥疼。
怕把她攥碎。
“小小。”
“嗯。”
“明天还吃我做便当吗。”
“……随你。”
夏玥把靠枕扔到一边，整个人倒过来，脑袋枕在苏小小腿上。
她抓着苏小小的手放到自己头发上，闭上眼睛。
“那你哄我睡。”
“电影还没完。”
“结局猜得到，这导演的套路我都背熟了。”
苏小小看着腿上这颗脑袋。
头发散开，洗发水的味道很淡。
不是香水，就是超市货架上的那种，草莓味的。
她把手放在夏玥头发上，揉了一下。
睫毛颤了颤。
嘴角翘起来一点点。
不是那种让人头皮发麻的笑。
就是困了，满意了，不想动了。
苏小小摸到遥控器，把投影关了。
客厅彻底黑下来。
“……晚安。”
腿上传来一声闷闷的回应，已经含含糊糊的了。
苏小小没睡。
她在和脑海里的系统讨论着一个非常艰难的问题。
“统子，她这病娇的样子，看着没那么吓人了啊。”
【宿主，人生三大错觉之一，病娇是可以治愈的，她就是暂时不发病了而已，你要不试试看再跑一次？】
“……试试就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