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坐在家门前慢悠悠地讲着故事,我却不乐意了,扑腾着嚷道:“女剑仙吗!剑仙怎么会是女的!爷爷你编故事骗我!”
“诶,剑仙怎么不能是女的。”
爷爷手中蒲扇朝我挥来挥去,像是要驱赶我脑袋里的偏见。
“女人都优柔寡断!而且女人拿剑也不够潇洒帅气!”
我气鼓着嘴争辩。
爷爷笑了笑,接着道:“那你接着听我说不就知道她算不算剑仙了吗?”
小时候的我见爷爷这副胸有成竹的模样,还是将信将疑地听下去。
“在那个时候,有一只大妖,叫作餮源,它吃掉了一千年的未来。”
听到这,我顿时生起气来,爷爷这不就是在逗我玩吗,怎么会有能吃掉未来的妖怪?
于是我朝爷爷做了个鬼脸,跑开来,这个没讲完的故事也就藏进记忆深处。
后来我中了科举,入朝做了史官,才再次看到“青”这个名字。
她确实是公认的剑仙,尽管不如她之前的剑仙有名。
我做着统计诗,并将它们分类整理的工作。
因此我发现了许多青写的诗,在她成剑仙前写的诗多呈豪气,只在些许字眼间见到一些女子的秀气。
在她成了剑仙,不知什么时候开始,诗的风格一律转为情诗,满是小女子情态,而其中最多的意象就是“枫”。
枫叶寄相思倒也常见,只是不由让我想起那久未归的家中种的那棵,临近冬季时会红叶满院,那时只顾惊艳。
“华叶已落千年,君不见,我也不念。”
这句诗作成时间大概已经是青的晚年,此后还有没有作过诗不得而知,这是所能收录到最晚的了。
虽然看了她的情思后,我更坚定了她这种小女子不适合当剑仙的想法,但也不可否认,她的诗无论在哪个时期,都写的极好。
除了这晚年时的最后一句。
我不知道她为什么最后选择留下一句如此粗鄙的诗,以至于我也有些想要看不起她诗上的造诣了,但这句诗却也因此被我记了下来。
摸爬几年,实际没受多少曲折,我当上了宰相,事务繁多,让我不得不把心思全部投了进去,也体会不到悠闲时失眠的感觉了。
我做官的理由很纯粹,或许也称得上痴傻,因为我只是想要为这天下苍生做些好事。
直到我得到父亲突然去世的消息,才意识到我已经多年未回乡看过亲人。
圣上也让我别太劳累自己,正好趁这个机会多散散心,朝中事务会委托他人打理,不用操心。
他对我忌惮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我只好叹了口气,离开京城回乡守孝。
头戴三年孝布,我回头想了这些年的经历,后悔自然是有的,不过只是对没有抽空回乡陪伴亲人这事。
这是枫树第三次如火般烧起来,我坐在院子里看着,却还也寄不上相思。
爷爷总喜欢坐在家门前,同有时过往的乡里人唠几句家常。
而父亲少有回乡,他们都与这枫树没什么联系。
要说看到枫树时我首先想到的,还是我儿时多年的玩伴,那个叫作秋水的丫头,今也许久未见了。
如今一时回不了朝,我也只得学着闲下来,在乡里随便走走也不错。
村口也有一棵枫树,比我家那棵旺盛得多,是小时候和秋水常去的地方。
既然想到,作为闲人就没有不去的道理。
隔了老远,我就看到树下站着的白衣身影。
那白色在这红叶飘落,残阳如血的时候实在显眼。
她站在那不知做什么,我缓慢的步子走近了,她也没发现我的存在。
我知道人是会长变相的,但也没把她和秋水联想,她完全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仙子。
除了身材没有仙子那样夸张,对比起来甚至显得有些贫瘠。
“你也想当剑仙吗?如今已经快一千年没有过剑仙了。”
我发现她腰间挂着佩剑,下意识开口问道。
青作为历史上唯一一位女剑仙,和最后一位剑仙,想也是有许多崇拜者的,其中有面前这样不懂事想要模仿的女孩也正常。
“我听说这里有大妖,便来斩妖。”她淡淡的看了我一眼。
我从没听说过这周围有什么妖怪,更别说大妖了,她果然是道听了什么谣言,头脑一热便想斩了大妖,当什么剑仙吗。
现在天色已晚,看她模样却是没有落脚处,挺可怜一热血少女。
“你也是青剑仙的崇拜者吗?我也是诶,她的诗我可还记得。”
随后我念出那句我唯一记得的诗来。
怎料她却嘴角抽了抽:“好烂的诗,剑仙会写这种诗吗。”
我一愣,难不成这人是只知道青的名头和事迹,却不了解她的诗作吗?这样一来我岂不是坏了她心中青剑仙的形象?
“没什么,你说的大妖,有找到在哪吗?”我尴尬地笑了两声。
不出所料,她摇了摇头。
于是我继续问:“现在天色也不早了,你打算找一整晚吗?或许好几晚也有可能……”
她好像这才反应过来,抬头看了看天,却又皱起眉不悦道:“你是哪来的,我不用你管。”
在官场混了十多年,锻炼了我些察言观色的能力,现在大概能理解她的心思。
既然她是想当剑仙,自然不想我这样把她当迷路不能自理的小女孩看。
这反倒是更像倔强的小女孩模样了,不免让我感到有趣。
“我没别的意思,只是家中正好有许多空房,如今又显得冷清,你若是不介意……”
正说着,我忽然感觉这像是图谋不轨的人说的话,于是最后改口成了:“不介意的话,我可以暂时搬出去住。”
我看见她嘴角扬了些,或许在她的视角看来我是个很奇怪的人吧。
“你也说家中冷清,若是你也搬了出去,不是更冷清么。”
我点点头,她或许是个喜欢热闹的人,只是两个人也大概热闹不到哪去。
我便转身带路,回头看了一眼,她果然跟了上来,却也刚好对上她打量我的视线,紧接着又被她不动声色地错开。
“你不是我们这的人吧?看面相很生,来自很远的地方?”
我对她很感到好奇,离了官场后这样随缘交友让我很有新意。
身后安静好一阵,才传来她清冷的声音:“是很远了,等斩了大妖我就会回去。”
我无声地笑了笑。
她还真是执着,可实际是这里根本就没有什么大妖。
但既然她不介意我,我自然也不会上赶着搬出去。
到了家门前,我推开门进去,却发现她站在门外不进来。
正要询问,她先开了口:“你还没告诉我呢。”
什么嘛,等到了地方才想起问我的动机吗,这么迟钝是怎么一路来到这的?
等到我解释一通,她才面色古怪再度开口:“我问你名字。”
怎么好像是我自己心怀鬼胎了。
我摸了摸鼻子,假装刚才无事发生:“我叫辰,你呢。”
话说这似乎是与人交朋友最先应做的事来着,我一时竟忘了。
她微微笑了一下:“我叫道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