鸢花看了一眼紧皱眉的大姐，她唇角微抿准备回到母亲的房间，但刚转过身却被二姐叫住了。
“不能留下来吗。”
殷语气冷冷，她望着准备推门离开的小妹，对方的声音同样冰冷。
“我为什么要留下来。”
“她是你的姐姐……这些年一直保护我们照顾我们的姐姐！”殷的情绪再也控制不住了，她猛地上前一步来到小妹身后抓住对方的手腕，用力向后一扯。
鸢花也不惧自己的姐姐，肩膀向前一撑，“那又怎么了，她还是养育我们的母亲呢。你们就这么狠心动得了手？”
“这……”面对小妹的质问，殷抓着对方的手不由一软，但随着心中的坚定她又紧紧握着。
“她不是没死吗。”
这句话仿佛戳中了鸢花心中的雷点，“对，母亲没死……”
她语气变得有些低，“但母亲被你们杀了！”
鸢花猛地转身直视着自己的姐姐，“那个真心待我，把我当成女儿的母亲，被你们，杀了！”
她咬着牙，一字一句的质问着面前这位凶手的帮凶。
“我不是，我也不想的。”殷很想这么告诉小妹，但也只能心中闪过这句话。
“那艾莉姐姐就不重要吗，她难道就没有真心对我们吗，她难道就不是我们的姐姐吗……”并不擅长劝人的她，绞尽脑汁最终只能说出这些话来。
她紧紧抓着小妹的手腕，这些天的郁闷、不安，在这一刻全部从心中溢了出来。
“我知道，我知道是我们不对……”
“可母亲她都那个样子了，我们还能怎么办。难道又要让她重新回归疯癫吗。”
“你也想重新回到那被打骂的日子吗，每天吃不饱饭，在阴暗的房间里，看不见天日，那种日子……”
殷抿着唇，心中的委屈本不应该对着小妹发泄，可现在已经没有人能倾听她说的话了。
温柔的母亲已经被她们两姐妹杀了，而姐姐也昏睡不醒。
“那种日子我一点也过不下去了！”
“凭什么，凭什么其他人都有自己想干的事儿，凭什么他们能读书，凭什么他们有自己的爱好……凭什么只有我们的母亲是这样……”
殷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也越来越觉得自己没资格说小妹，她紧握的手也渐渐松开。
“对啊……”鸢花同样也有些失神，“凭什么我们的母亲……”
说到此处，她的眼泪就忍不住从泪腺中钻了出来，“母亲已经变了，你们难道真的察觉不到吗。”
她眼含泪珠望着二姐，“明明我们能过上我们梦寐以求的生活不是吗，可为什么？为什么！”
见妹妹在哭，殷本应强装镇定，体现自己身为姐姐的风度，可刚才那一通发泄早就把内心防线击破，她也忍不住不断向外掉了泪珠。
“我也不知道……我害怕母亲，也害怕失去姐姐，所以我只能跟在后面，我怕母亲杀了她，我怕她杀了母亲……”
泪为何物，咸咸的，烫烫的。
会让眼睛不舒服，会让人……看不清彼此。
两姐妹小声啜泣着，委屈、悲伤、痛苦，各种情绪化作泪水，从眼角边一滴一滴往外蹦着。
何为哭泣流泪，两姐妹之前并不明白，但她们知道其中的意思。人们难受的时候会哭，受委屈的时候会哭，不高兴也会哭。
但她们不会，就算有哭声却没有泪，因为之前她们从未受过委屈，从不知何为痛苦。
认知所在便是母亲所安排的一切。
直到被母亲带离房间，前往游乐园，进入学校，认识各色的人，她们才明白自己以前过得有多委屈。明明是母亲带来的委屈，却又是母亲安排她们认识这些。
而痛苦，也源自那个女人。
比起肉体的痛，她们现在心更疼。母亲死了……
不管是以前的母亲，还是最近的母亲，都被她们亲手杀死了。
大姐的决绝，二姐的不作为，三妹的自责，她们各自有各自的理念。
但在此刻，两姐妹再也不压抑自己，将一切的不安全部化作泪水，填满那两人的裂痕。
“我想救她的……但是我不敢……”殷啜泣着。
“鸢花好不容易找到的妈妈，被你们毁了……”鸢花也同样如此。
两人倚着背，各自说着心里话，将这些天的不安以及委屈互诉给对方。
不知不觉哭声停了，外面的雨也停了，但乌云并未消散，还在凝聚，似乎要下一场更大的暴雨净化掉这一切。
艾莉慢慢睁开眼，她感觉浑身都疲软发累，酸麻的感觉从后背传来，她扶着肿胀的头缓缓坐起身。
她望了望周围，是自己的房间。床边正躺着两小只，互相倚靠着睡着了。
两人的眼角红红的，泪痕划过白皙的小脸蛋。艾莉欣慰地笑着。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她感觉小妹好像又重新回来了，明天应该能见到常怀笑容的妹妹了吧。
她伸出双手，轻轻抚在两个妹妹的头顶，揉了揉，脸上的笑意也逐渐加深。
“都是姐姐的错。”
“是我，毁了这一切。”
她语气带着自责，但却并不后悔。
艾莉收回手吃力地爬起来，虽然脑袋还是晕的，身体也很烫，但她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要做。
趁着小妹睡着的时候，去做吧。
自己已经在梦中下定了决心，这次不会再像梦中城那样犹豫不决。
艾莉下了床，给两个妹妹盖上被子，踮着脚尖推门而出，沿着走廊来到最深处那个房间。
此时大门前浮着一张怪脸。她抬起手，紫色能量在手中流转，随后缓缓按在门前。
能量没入这间房间，墙壁内一根根藤蔓朝外探出，将屋内的所有脸全部遮盖捆绑。
而她未能惊动任何人，轻易进入了母亲的房间。
来到房间内，她看着这间朴素的屋子，以及那睡在床上的母亲。
对方睡得很安宁，眉头舒展，嘴角带着浅笑，显然做了一个不错的美梦。
艾莉缓缓来到床边坐下，手抚在母亲的脸上，眼中写着期待。
“妈妈，你知道吗。”
她轻声说着，并不指望沉睡的母亲能给自己什么回答。
“我曾经期待着你能叫我女儿，能把我当成你的女儿对待。”
她似乎在追忆着往昔，虽然这个往昔也就几年岁月。
“你打在我身上真的很疼，手术刀也很冷，那些药水也不好喝。”
回忆着一幕幕母亲对自己的对待，艾莉释然地一笑，“但我并不在意这些。”
“只要你能喊我句女儿，我就心满意足了。”
她缓缓爬到床上，隔着被子压在母亲身上，两只手也缓缓抱住那遥遥一握就能折断的腰。
“我多么希望你能这样抱着我，摸摸我的头，给我讲个故事哄着我睡觉。”
“我曾经幻想过你是怎么对待你的女儿的，所以在执行任务时看过其他母亲是怎么对待女儿的。”
“多好呀，那才是正常的母女关系吧。”
“母亲温柔，女儿乖巧，但偶尔也会撒娇耍脾气。”
“我也想试试撒娇，也想耍一耍脾气，之后再被你骂一番，但之后你又会温柔地安慰着我。”
艾莉眼中含着笑，说话的语气也不自觉带着几分愉悦。
“但始终，我们都没办法成为真正的母女……”
她语气不自觉又变得低落了起来，“你从未真正看过我们，虽然我们也未期盼过。”
“但最近，您的改变打动了我们。鸢花很喜欢你那样子，殷虽然嘴巴上总说这说那，但其实也是很喜欢的。”
“我也是。”
她说着缓缓坐起身，两只手搭在母亲肩膀上。
“可是，您为何要给我们希望呢。”
“要不是你给了两个妹妹希望，她们也就不会这么期待你的变化与归来。”她语气愤恨地质问着母亲。
但不管怎么摇晃对方的肩膀，也始终不会有任何答案。
“在梦中，在那儿你对我说的话，我知道你是在跟谁说！”
“艾丽是吧！你的亲生女儿是吧！”
“你到死一直想的都是亲生女儿，从未在乎过我们！”
艾莉咬着牙，眼睛因为过于激动已经充满血丝，整张脸也变得通红，头也越来越昏。
她两只手已经渐渐移向母亲的脖子了。
没错，她已经想好该怎么面对母亲了。
既然错过了那个温柔的母亲，也无法接受过去的母亲。
那之后的新母亲，她艾莉，选择不面对！
艾莉鼓起勇气捏住了母亲的脖子。她不知道这样能不能杀掉她，但是既然对方都解除了自己的诅咒，哪有不试试的道理。
“母亲……妈妈……请原谅你的孩子吧。”
艾莉已经想好了，为了两个妹妹，也是为了自己好。
这个即将破碎的家庭，只有自己这个姐姐才能支撑，而母亲的存在只会让她们三姐妹逐渐走向崩溃。
所以，新的母亲，她不需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