占地面积广阔的圣托里奥学园一共拥有三大学科部门与一套完整的后勤医疗体系。
圣剑战斗科。
魔科学研究部门。
魔物研究科。
包含医疗部、后勤科、工业生产部门等基础设施在内,统称为【圣所】
从名义上来说,是为了更好帮助那些在学园任务与意外中负伤而需要救治的学生。这套理由充满了人文关怀,但对于克洛而言,这不过只是魔族为了理所当然的“失踪”以及“死去”一些学生而遮掩的说法。
可笑的信仰。
她没有第一时间选择回到宿舍,而是来到了学园中的医疗部门,穿越过一条长廊之后,见到了自己想见的人。
在一扇单面透明的【圣剑使营养恢复间】窗前,克洛见到了那名她一直在意的少女。
青绿色的长发披散在肩头,被称作琥珀的少女肌肤苍白,甚至白皙的有些病态。
她正穿着病号服静静靠在床头看向窗外,在月色下,如同易碎的瓷器般令人感到心疼。
少女的双眼朦胧无神,无光的眸中似乎散发着一层难以被光芒照亮的迷雾。
……她是个盲人。
似乎是看得有些久了,克洛最终决定离开窗边。她来到病房门前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仪态,最终推门而入。
克洛没有选择叩门,而是来到了病房中心。仿佛是听到脚步由远至近的声音,琥珀缓缓转过头,露出她精致的侧脸。
迷离炫目的耀眼月华映入她的眼中时,化作一团炫目的虚无。
病重少女薄唇微启:“小黑,你又来了。”
克洛停顿了一会,最终选择在床边的椅子旁坐下,“我有任务,假期不在学校,这两个月……医生怎么说?”
听到熟悉的声音,琥珀似乎有些开心,她头顶的呆毛稍稍转了一圈,显得瘦弱的身体很快在床上坐直。
“医生说我的康复速度很快~虽然失去了双目之后一切都已经看不清了。”琥珀没有如刚才那般颓废,而是露出浅笑举起双手拍了一下,“因为我很顽强嘛~医生也认为我这个季度的治疗完成后就能出院了,那时我们就能一起去看星星啦~”
克洛眼角微动,她没有回答琥珀的话,而是将目光投向床角的记录牌。
姓名:琥珀(无姓氏)
状态:魔力回路崩溃、心脏衰竭、记忆紊乱、失明、圣剑魔装化。
预计生还可能:0.12%。
最后治疗期:七天。
备注:模拟魔核运行状况良好,已确认成为【天命计划】适格者。
记录牌上没有留下主治医师的姓名。
“怎么了?小黑,怎么不说话?”
在琥珀又一次轻声发问之后,克洛才收回目光笑道:
“只是觉得你每次都能认出我,有些无趣。明明你连今天早上吃了什么都不记得了。”
克洛说完,琥珀很快咂了咂嘴,像是回味一番晨时的美味。
“嗯!确实记不得了!”
她用欢快的话语掩去记忆的缺失。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她又轻快地开口道:
“不过小黑天天都来,而且总是躲在一旁偷看,想不记住也没有办法呢~”
少女的笑声如银铃般回响在克洛的耳边,她的双手已经无意识地揪紧自己的裙摆。仔细凝视琥珀一会后,克洛才点了点头。
“只是觉得……偶尔有个聊天对象也不错。”
“而且,你受了这么重的伤,作为同伴,我也有照看你的义务。”
“啊啊~是说那场讨伐任务吗,虽然敌人很强!但是我们可是获得了最后的胜利啊!战斗总是伴随着牺牲不是吗?能够像现在这样幸福的度过平静生活我已经很高兴了!”
克洛从她的语气中完全听不出任何悲伤的色彩,仿佛失去双目与濒死体验对于人类而言不过只是简单的小问题而已。
……不过只是个人类,脆弱到令她难以感同身受。
“我知道了,接下来的一周,我会常来的。”
“你有什么喜欢吃的?”
“桂花糕哦。”
琥珀仿佛无数次说过这般的话语,但克洛都没有将其放在心上。
反正,她终究会忘记的。
不过,只是个人类而已。
“我明白了。”
惜字如金的少女没有再过多攀谈,只是从椅子上站起,随后准备转身离开。
“对了!如果秋天的彼岸花盛开了的话,就为我带上三朵吧~”
这是克洛第一次听见与此前完全不同的话语,但她用沉默回应了身后的期待,随后走出病房。
……
“啪嗒、啪嗒。”
在回到学园宿舍的走廊上,不见月光的黑暗吞噬了少女的身影,徒留一片虚无。
走廊远方的窗户仿佛被什么人所打开,摇曳飞舞的窗帘缓缓在夜风下飘荡,洒入一抹银辉。
什么时候……?
即将回到宿舍的克洛在前行几步后忽然心感不安,伴随着窗户的开启,她心中的这股不安被放大到了极点。
她的脚步最终停下,周围的寂静瞬间收束。
一切都在耳边放大。
隐约有雨声到来了。
阴郁的天穹之下,一线耀眼的月华从云层的间隙照落,照亮了走廊前方翻涌的漆黑迷雾。
寂静里,有一个娇小的身影静静地伫立在尽头的黑暗中。
好像石像一样,无声地等待。
难以窥见她的容貌。
唯一慷慨展露在这天尘之间的,只有无尽黑暗中与月辉共同起舞的银白长发,宛如真理、宛如奇迹、宛如一切不可思议的事物那样。
但……空洞又阴冷。
残忍地仿佛容不下一丝温暖。
“你……是谁?”
克洛从走神中迅速收回了意识,她下意识想要展开魔装,却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想起丹尼尔的告诫。
克洛·伊斯缇娜。在学校擅自展开魔装袭击学生会导致魔族大业的失败,在一切迎来结局之前,隐忍。
“轰隆隆!”
伴随着暴雨倾盆而落,远天的雷鸣撕裂迷惘。
就在雷光照亮整条走廊的这一刻,克洛的眼中倒映出恶鬼的狞笑。
许久,许久,久到克洛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已不再颤动。
久到少女的背后已被冷汗浸湿,就连瞳孔都逐渐失去焦距,手心向虚空中伸去寻找能够令自己心安的归处时——
“哟!大姐姐,你回来的好晚,我还以为今晚你不回来了。还好~我刚好睡得比较浅~”
“没有让你久等吧?”
一道雀跃的声音从她身边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