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洛林斯军的军旗被高高地举起,在灰蒙蒙的天幕下如同一只展开的黑色翅膀,战鼓敲得震天作响。

排成楔形阵的州兵们如同一把被烧红了的铁锤,狠狠地撞进了银辉军仓促之间重新组成的防线。

刚刚才解决完那些横冲直撞的牛车,士兵们还没来得及喘上一口完整的气,再次抬起头时,看见的却是北洛林斯州兵们已经冲锋到了近前的长矛尖刃。

原先准备好的拒马与各种简易栅栏,此刻已经被炸得七零八落,散落在阵地各处,有些只剩几根断裂的木桩歪歪扭扭地插在泥里。

北洛林斯军简直可以说如履平地地就接近了银辉军的前线。

“迎敌——!快拿好武器!”

伊莉雅丝焦急地呼喊着,惊慌的银辉军士兵们在仓促间应战,但他们中的大多数人,在刚才对抗牛车时已经将手中的长枪当做投枪掷了出去。

绝大多数士兵根本来不及回收掷出的武器,此刻手中只剩下了腰间那柄还没怎么用过几次的短剑,和一面已经被牛车爆炸的冲击波震得坑坑洼洼的盾牌。

“该死!”

伊莉雅丝暗骂一声,已经没有时间再去想任何战术了,她左手举起小盾,右手握紧佩剑,朝着离自己最近的一名敌兵迎了上去。

盾牌的弧面将刺来的枪尖撞向一侧,矛尖擦着盾面滑开,那名州兵还没来得及收回长矛,伊莉雅丝已经借着侧身的势头向前迈出了一步,紧接着剑刃挥动,干脆利落地划过了柔软的脖颈,鲜血喷涌而出。

伊莉雅丝甚至没有去看那具正在倒下的尸体,已经转身迎向了下一个敌人。

她从小起就一直在训练剑术,这种空有气势而无任何技巧可言的突刺,根本不可能命中她。

但在乱军之中,个人勇武能造成的影响是非常小的,随着战斗的持续进行,伊莉雅丝逐渐感觉到了体力不支。

“伊莉雅丝大人,小心!”

一个粗犷的声音从身后响起,伊莉雅丝还没来得及转身,一道高大的身影已经从她背后掠过。

莫里克手中的大剑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将一名从后方悄悄接近伊莉雅丝的敌兵枭首,人头飞上半空,无头的尸体在原地晃了两下,然后重重地扑倒在地。

很快,更多的穴蚁众士兵也一拥而上,迅速在伊莉雅丝周围组成了一道紧密的人墙。

“莫里克吗?多谢。”

伊莉雅丝用手背抹了一把脸上混着血浆的汗水,喘着粗气说道。

“您冲得太靠前了,稍微后退一些比较好吧?”

莫里克一边说着,一边用余光扫视着周围还在不断涌来的敌兵。

有了这些穴蚁众士兵们的掩护,伊莉雅丝终于是有空调整呼吸,顺便环顾起周围的战况。

银辉军的士兵们虽然奋力抵抗,但他们中的大多数人在刚才的牛车冲击中已经被消耗了太多的体力与意志。

此刻面对气势如虹、以逸待劳的北洛林斯州兵,从气势上便已经输了半截,敌军轻松地占据了上风,将银辉军本就摇摇欲坠的前线撕得千疮百孔。

但其中有一支部队截然不同,那就是现在暂时归在她手下管辖的穴蚁众们。

这些前矿工出身的士兵们很轻松地便挡住了自己这个方向攻来的敌兵,每个人之间的配合相当默契,如同齿轮般咬合紧密,迅速而高效地绞杀着敌人。

但是其他阵线的士兵们就不同了,在气势如虹的北洛林斯州兵们的冲击下,仓促间举起的长枪与盾牌根本没法阻拦猛烈前压的州兵们。

人类在失去了冷静时,很容易就会变得恐惧,进而选择退缩。

最先是一个人扔下武器转身逃跑,接着是十几人,几十人,上百人。

纵使负责那一块防区的百人长如何呼喊也无济于事,他的声音被淹没在溃逃的脚步声与敌军的喊杀声中,溃逃的士兵们将他一个人扔在了原地,那名百人长还在挥舞着佩剑试图组织起最后的抵抗,然后被一拥而上的敌兵斩于乱刀之下。

“这样下去不行!”

伊莉雅丝咬紧了牙,强迫自己将目光从那片正在崩溃的阵线上收回来,现在不是哀叹的时候,现在也不是逞英雄的时候。她必须把身边这些还活着的人带回去。

“我们也得往后撤退!必须维持好秩序,缓慢后撤!”

手下的士兵们听从了伊莉雅丝的指示,不再恋战。

士兵们收拢了阵型,将伤兵护在中央,最外侧的士兵们保持着面朝敌人的姿态,缓步地朝着中军主力的方向退去。

伊莉雅丝不甘的咬紧了牙,紧握长剑的指关节发白。

但现在已经不是思考败北后果的时候了,必须保存力量,就像维丝妲说的那样,在下一次的战斗中赢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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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同一时间的中军大营之中,主帅奥尔德温脸色难看地放下手中的黄铜望远镜,传令兵接二连三地从军中各地策马赶来,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尘土与汗渍,但他们所汇报的消息却让所有人心情越来越沉重。

右翼的第一军伤亡不断扩大,中央的第三军前线已经开始溃退,左翼的第二军虽然暂时稳住了阵脚,但也被敌军的牵制部队牢牢地钉在了原地,无法抽身支援任何一方。

“这……这就是,这就是我光荣的银辉复国军吗?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为什么?我无法理解……说到底,我根本没听说过帝国有那样可怕的武器........”

周围没有人能回答他的问题,年轻的参谋们面面相觑,每个人的嘴唇都在翕动,却没有一个人能说出一个像样的答案。

奥尔德温紧紧咬着牙,几乎是瞪视地望着前方那些正在不断崩溃的阵线。

在北洛林斯州兵组成楔形突击阵形的同时,敌军骑兵也从右侧出击,直扑右翼的第一军。在猛烈攻势下,第一军的侧腹几乎要被击穿。

“阁下!在贝斯塔城重整态势,等待雪耻的机会吧!若在这时候挥军决战,胜负显而易见……我们现在所剩的战力,无法在这时候再度战斗,只会造成更多的枉死!”

一名参谋艰难地向前迈出一步,他的声音里带着颤抖,但他还是咬着牙把话说了出来。

“现在撤退就不会造成枉死了吗?!若是我军撤退途中再遭到敌人追击,那就真的全完了!”

另一名参谋大声驳斥,他的眼眶因为激动而微微发红。

但就在后方的指挥官们吵得不可开交之际,一名传令兵快速策马靠近。

他的动作虽然慌张,但奥尔德温还是敏锐地注意到了,这名传令兵与之前那些传递溃败战况的人不同,虽然动作慌张,但他脸上却带着喜色。

“元帅大人——!”

“这次是什么事?”

奥尔德温的声音已经疲惫到了极点。

“元帅大人!我军的骑兵对袭击兵粮储藏库的计划完全成功!受损人数轻微,维丝妲副队长以强如鬼神般的实力击溃敌方守备队!”

“什么?!”

周围的声音仿佛都停止了一瞬,而后,所有人都高声惊呼起来,那些方才还在为撤退路线争吵不休的参谋们,此刻脸上的愁云几乎在瞬间便被这一条消息扫去了大半。

“太好了!维丝妲百人长果然没有让人失望!诸位,托维丝妲百人长的福,这下胜负变得尚未分晓了!”

虽然吃了一次败仗,主力的阵线确实被敌军击溃,但袭击兵粮储藏库成功,这代表着敌军的后勤补给线已经遭到了致命打击。

即便现在不得不暂时撤退,只要退守回贝斯塔城,与马库希鲁城方向来的援兵会合之后,银辉军依然还有一战之力。

还有反击的机会。

原先几乎要扭打在一起的参谋们,表情也稍微恢复了镇静。

“撤军吧,全军交替移防至贝斯塔城——!”

这一次,奥尔德温干脆地下达了命令,手下的参谋们快速行动起来。

传令兵们朝着各个残存阵线的方向策马飞驰,银辉军的残存部队开始缓缓后撤,那些还在浴血奋战的士兵们转过身,一边抵挡着追击的北洛林斯州兵,一边朝着南方那片被夕阳染成了暗红色的地平线退去。

在他们身后,洛兰平原上那些还在燃烧的台车残骸与横七竖八的牛尸,在渐渐黯淡的天色下,化作了一片沉默的废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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