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马车正经过一处山谷。而女孩的反应也验证了他的猜想。两边石壁上的野花野果牢牢抓住了她的注意。在这条狭长的道路上,她不止一次透露出惊讶。很平常的作物,女孩却好像没见过。对于乡下人来讲,这是不正常的。
"你平常在家做什么?"艾蒙德突然谈论,想要让自己和她的关系变得亲近些。
"读书。写字。算数。"莉亚转过头,掰着手指,"还有一些别的。"
艾蒙德看着这位乡下女孩,说她被宠坏或许没错,但被宠的方式和他想的截然不同。她被喂养知识,被隔绝了所有乡下孩子该有的野性和常识。当然这是相当不错的,她的谈吐举止得体,学生就该这样。
希望她能适应学院的生活,艾蒙德心想。
等到太阳落山,艾蒙德驾车行驶到驿站。里面的两位士兵立马出来迎接。
其中一名士兵向他打招呼道,“喂,艾蒙德。还在招生啊,老师真有够忙的。”
“谁说不是呢。”艾蒙德回答,“把出行证拿出来吧。今天就不唠嗑了。”
士兵回屋拿出两张纸递给了他。
“签名吧,那个小姑娘是?”
“农舍来的女孩,没什么大不了的。”艾蒙德头也不抬,“来,拿上确认。我得走了。”
“行,”士兵粗略地检查了一遍,冲另一位同伴点头示意。而得到准许的那名士兵掏出一块赤色的石块。莉亚清楚地记得,带走埃莉诺拉的人也用过它。
不出所料,士兵以相同的方法将石头按在地上。法阵得以出现把莉亚身下的马车包围了起来。
随着魔力被注入,光幕出现笼罩了这片区域。
“喂,忙完记得找我喝酒。”
“一定。”
魔法发动,莉亚只觉得双耳好像被水堵住了一般。听不清声音了,头也是一样,晕的不行。
好在持续时间不长,眨眼的功夫,她就来到了一处大街上。
天呐,多美啊。莉亚被眼前的景色给震惊住了。
洁白的大理石块,不同于乡下的泥路。整条街都是用大大小小的大理石筑成,旁边的房屋也全部精致得可怕。她想,恐怕只有全世界最专注最仔细的人才能做到这些。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太过单调。
莉亚忍不住说道,“多可爱的地面,要是能再长些野花野草就更完美了。真想在上面跑跑。”
“哈,那上面可长不了野花野草。”艾蒙德的嘴角抽搐着,差点被她逗笑了。“什么种子能掉进严丝合缝的大理石中呢?况且路是用来走的,就算长出来什么也会被踩得稀巴烂吧。”
“好吧,我不该这么想象。努力生长出来却要被踩坏,这太残忍了。”说着,女孩转而去观察其他地方。希望能看到更多有趣的东西。但可惜,她来得不是时候。大街上已经空荡荡的了。
马车穿过主街,拐进一条窄巷,刚好能够容纳。巷子里比大街上暗了不少,两侧的墙壁上攀着些藤蔓植物,叶子在晚风里微微晃动。
巷子尽头豁然开朗。一座巨大的铸铁大门出现在眼前,门正中嵌着一块暗金色的徽章,徽章之中是一本打开的书,书页上托着一根羽毛笔。
“到了。”艾蒙德拉住缰绳,莉亚和他跳下马车,将大门推开。
门后的景象更加壮阔。莉亚睁大了眼睛,不由得咽了咽口水。实在是太奢侈了。一条青石板路向前延伸,两侧是修剪整齐的矮灌木和草坪。
“今天太晚了。”艾蒙德牵着马车走在她旁边,“我带你去宿舍。”
莉亚点点头,迫不及待地踩在了石板上,走起来果然舒服,石板上几乎没什么缝隙,平整而踏实。路的左侧是一小片草坪,草坪上立着几棵老树,树干粗壮,枝丫斜斜地伸出来,草坪尽头有一圈低矮的石栏,石栏后面露出一角水池,水面上浮着几片睡莲的叶子。
“那边是宿舍和教学楼,它们合在一起了。”艾蒙德指了指草坪另一侧的一栋六层小楼。那楼是灰白色的墙,窗台上摆着几盆花,花瓣颜色看不太清,只隐约能分辨出几团暗红和淡紫。“上三层是宿舍,下三层是教学的地方。”
艾蒙德把马车停好,“三楼登记。”他抬脚往上走。
莉亚跟上去,看见左右各三扇门。艾蒙德推开左边第二扇,里面是一间小屋子,一张桌子,一把椅子,靠墙的架子上摞着几本厚册子。桌后坐着一位头发花白的妇人,正就着烛光看书。
“麻烦给她登记一下。”艾蒙德说话并不客气,连问好也不带有。
“新生?”妇人放下书,从抽屉里取出一支笔,“叫什么?”
“你好,我叫莉亚·温斯洛普。”莉亚有些紧张,遇到不熟的人就会这样。
妇人翻开面前那本厚厚的册子,在册子上添了几笔,然后从抽屉里取出一枚铜质小徽章,比指甲盖大一圈,。"拿上这个。你住四楼,左手边第三间。明天早上七点我带你熟悉环境。"她顿了顿,笔尖在纸面上轻轻点了两下。“早点睡吧,床上铺了一层厚厚的法兰绒布。”
"法兰绒布。"上楼时艾蒙德忽然说了一句,语气有点怪,"学院发财了?前年来的一批新生,盖的还是旧棉被。"
莉亚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只好"嗯"了一声。楼梯拐角处有一扇小窗,窗外的天已经彻底黑了,草坪上的树只剩下黑黢黢的轮廓。
四楼走廊很安静。左手边第三间的门牌上写着403,艾蒙德在门口站定,没有进去的意思。
"就这间。明天七点那位女士会来找你,别迟到。"他顿了顿,"她姓卡尔,叫她卡尔太太就行。学院里的人都这么叫。"
"好的。"
"那我走了。"艾蒙德转身,走了两步又回过头,"对了,等会儿我让卡尔太太送些面包和汤给你。"说完,径直离去。
莉亚推开房门,屋里有两张床,一个衣柜以及一张桌子。她猜这房间应该还有另一位住客,只是还没来。
她先把布包放在床上,摸了摸那层法兰绒布。手感绵软,指头陷进去一点就感到一股暖意。她又摸了摸枕头,蓬松得像一团云。
她躺上去,感觉舒服极了。闭上眼睛,一天的疲倦涌了上来。
不知过了多久,迷糊中她听见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然后是什么东西放在地板上的声响,接着脚步声又远去了。她想起艾蒙德老师说会让卡尔太太送吃的来,但现在她实在困得睁不开眼,连起身去看的力气也没有。算了,明天再说吧。她翻了个身,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