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依着昨日布局，闭门休养，足不出寝殿半步。
对外只称密林一战心神耗损过重、旧伤复发，无力参与圣殿事务，彻底避开所有朝堂议事与长老碰面。
温顺、孱弱、怯懦、需人庇护。
我把所有“柔弱圣女”的特质演得淋漓尽致。
圣殿上下所有人都觉得，此番黑雾死局逃生，已经彻底吓破了这位年轻圣女的胆。
唯有我与莉希尔心知肚明——
平静只是假象。
暴风雨，正在暗中积蓄力量。
午后时分，窗外阳光正好，殿内静谧安然。
莉希尔例行外出巡查，归来时脚步微沉，推门而入的瞬间，眼底带着一抹沉冷的戾气。
“大人。”
她走到我身前，压低嗓音，语气凝重。
“圣殿内外，开始有风言风语了。”
我缓缓抬眸，眼底平静无波，早有预料：“说来听听。”
莉希尔双拳微攥，字字清晰：
“城中流言四起，都说您昨日深入黑雾密林，久久未归，并非侥幸突围。”
“而是与黑暗魔物做了交易，以圣体本源为代价，换取魔物放行，才得以活着走出死地。”
“更有谣言称，您神力异常、身法诡异、全然不像从前，是因为圣心染魔、圣女堕化。”
字字诛心，句句恶毒。
我指尖轻轻一顿，眸底掠过一丝寒冽。
果然是维兰斯的手段。
杀人诛心，先毁名声。
比起直白的构陷罪名，这种潜移默化的流言，最是无解。
百姓不懂朝堂权谋，不懂密室阴谋，他们只信耳听传言，只信众人所言。
三人成虎，千口铄金。
当所有人都开始说圣女染魔、圣心不纯，久而久之，假的也会变成真的。
届时，哪怕我手握长老谋逆的铁证，也会被世人当成堕魔圣女为自保污蔑圣殿高层的疯言乱语。
民心一失，大义尽失。
这就是老狐狸的后手。
杀不了我，便先毁我。
“传播范围多大？”我轻声问。
“半日时间，已经席卷大半圣城。”莉希尔脸色冰冷，“底层神官、街头百姓、圣殿杂役，人人私下窃议，越传越离谱。”
“甚至已经有流言传出——此番黑雾动乱、魔物肆虐，根本不是黑暗入侵，而是圣女心魔外泄，引动的灾劫。”
荒谬、可笑、恶毒。
我垂眸轻笑一声，眼底却无半分笑意，只剩彻骨寒凉。
为了除掉我，坐稳权位，这群长老已经毫无底线。
所有黑暗动乱，所有他们亲手策划的杀局，全部被颠倒黑白，扣在我的头上。
“不用查了。”
我淡淡开口。
“出自维兰斯之手。”
只有他有权力、有人手、有渠道，能在短短半日之内，操控整座圣城的舆论风向。
莉希尔蹙眉：“他们分明是故意的。先散播污名流言，动摇民心，接下来就会召开公审大殿，以‘堕魔乱圣’为由，强行囚禁、废黜您的圣女身份。”
这就是完整的套路。
铺垫舆论、煽动人心、制造罪名、最后名正言顺夺权。
一步不差，步步绝杀。
若是普通少女，此刻早已惊慌失措、百口莫辩。
可我历经权谋诡诈、见惯栽赃陷害，心底只剩一片清明冷静。
“不急。”
我抬眸，语气从容镇定。
“现在越急着辩解，越像心虚掩饰。”
“我越是沉默、隐忍、不反驳，流言越容易出现破绽。”
民众的情绪是浮动的。
一味狂轰滥炸的抹黑，只会让人麻木。
当被抹黑的人始终安静、温顺、虔诚，毫无半分堕魔之态，人心自然会生疑。
莉希尔瞬间懂了我的用意。
以静制动，以柔克刚。
任由对方狂风暴雨造谣，我自岿然不动。
“那属下……暗中去压下流言？”她询问。
“不用。”
我轻轻摇头。
“让它传。”
“传得越广越好，越离谱越好。”
莉希尔微微一怔。
我望着窗外澄澈天光，眼底锋芒暗藏：
“现在压下流言，只会断了我们的线索。”
“任由他们大肆散播，顺着流言轨迹，我们正好可以一一揪出背后传话、推波助澜的人。”
“所有散播谣言的底层杂役、神官、街头传话者，全部都是长老殿的爪牙。”
“今日他们用流言杀我。”
“来日，我便用这些流言，反向定他们操纵民心、构陷圣女的罪。”
借力打力，顺势收网。
敌人打出的每一张牌，都会成为将来反噬他们的利刃。
莉希尔眼底骤然一亮，所有焦躁尽数褪去。
“属下明白了。”
“我会悄悄记录所有流言源头，暗中标记所有刻意造势之人，一一留存证据。”
我颔首，轻声补充：
“还有。”
“你暗中放出一句极淡的小道消息。”
“就说——圣女密林九死一生归来，身带黑暗密谋证据，暂不公布，只为顾全圣殿颜面。”
不用多说，点到为止。
半真半假，模糊不清。
足以让长老殿人心惶惶、猜忌丛生。
他们造谣我堕魔，我便暗示我握有证据。
逼他们自乱阵脚。
莉希尔眼底漾起信服的光：“我即刻去办。”
她转身欲走，又顿住脚步，回头深深望我一眼。
窗外柔光落在我白衣侧影上，温顺干净，无害至极。
可她太清楚。
这副柔弱皮囊之下，藏着最冷静、最深邃、最步步为营的心脏。
“无论满城风雨如何污蔑您。”
她轻声开口，语气虔诚坚定。
“我永远信您。”
“世人谤您、疑您、污您、弃您。”
“我莉希尔，始终站在您身侧。”
“您纯白与否，无需世人定义。”
“我信，便足矣。”
短短数语，穿透满城污浊流言，落进我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世间万千诋毁，不及一人笃定信任。
我抬眸看向她，轻轻弯眸：
“好。”
“且看这满城风雨。”
“如何——尽数翻盘。”
殿外风声渐乱，圣城流言沸天。
所有人都以为，圣女即将声名尽毁、跌落神坛。
无人知晓。
这场铺天盖地的污名杀局，早已被我悄然纳入掌中。
长老殿自以为掌控全局。
殊不知——
他们掀起的滔天舆论。
终将变成埋葬自己的万丈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