稚嫩的童音回荡在辽阔沃土,柯萝哼着不知名的小调,手上动作不停,刨着小坑。
“你说你是~灌木科还是乔木科?啊啊啊啊都不是啦~我看来看去你啥都不是,感觉像建木科~”
她站起身,看着自己刨出的深坑,脸上露出欣慰的笑,擦了把额头上的汗,留下一抹泥渍。
又瞅了瞅旁边插着的歪七扭八的树杈。
“也不知道是谁插的,这么斜怎么能养得活呢。”
说完,她一把将那根树枝拔起。可这么一定睛一瞧,发现它竟然已经生了根。
“who,这么急不可耐的吗。”
柯萝不由感叹这玩意的生命力。她重新将树杈埋入深坑,填好土,抬手间,一个水壶便凭空出现在手中,浸湿了整个土面。接着她又扛了一袋化肥,哗啦哗啦地狂撒金坷垃。
做完这一切,看着自己的劳动成果,她久违地找回了记忆里的熟悉感。
“你说,把我困这儿干嘛呢。”
她蹲下身子,盯着那半透明的树杈,手指摩挲着光滑的表面。透过透明的树皮,她能清楚地看到里面纵横交错的脉络。
柯萝离开不了这个梦境的原因已经找到了。不管她怎么向外建立桥梁,总会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阻挡。而除去她和那个人偶之外,就只剩下这颗不知道有什么用的透明树杈。
那种隐约的感觉告诉她,只要等这根树杈生根发芽,让它不再黏着自己,她就能顺利离开这里,醒过来。
“比我家女儿还黏人。”柯萝脸上挂着无奈的笑。
那种隐隐约约的联系告诉她,这棵树杈就像一个刚出生的小宝宝,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她,所以理所当然把她当成了老妈。
不想离开母亲视线的枝桠,就这样囚禁了妈妈。
“行行行,我不走就行了吧。”
“那你也快点长大,等你长得壮壮的,我再离开好吧。”
她说着又站起身,扛了一袋金坷垃使劲往坑里灌。至于有没有效果,她也不清楚。
“也不知道几个女儿过得咋样,有没有好好吃饭,上学又怎么样。鸢花容易赖床,艾莉千万别想那么多,殷有点欠教育……哎,希望能快点醒来吧。”
柯萝不由开始担心起那几个没有自己照顾的女儿们。或许是心中执念的影响,又或者她压根懒得抵抗,她现在很想亲近一下三个女儿。
“我没有赖床……我这就起来……”
迷迷糊糊间,鸢花似乎听到了母亲的抱怨。
然后她猛地睁眼,却是一阵失落,母亲压根没醒来。今天又是空落落的一天。
起床、洗漱、离家。啃预制包子,喝冲好的豆浆。鸢花没精神的一天就这么开始了。
来到学校,表面上和同学们打好关系。面对同学们的追捧,鸢花置之一笑,不以为意。
时不时和任务目标相处一下。虽然依旧听不懂对方都在讲啥,但最近似乎明白了一点点意思。
因为她最近在网上了解到了一个词语:中二病。
也就是说,这个任务目标是个中二病?沉浸在自己的幻想世界里,通过幻想中的故事来发泄自己心中的苦闷?还是单纯觉得自己很帅?
“世界在火焰中燃烧,人们沉睡在梦中,完全不自觉黑色的火焰即将燃烧整个世界。”
小学天台,中午午休。
鸢花蹲坐在阴影中,脸上挂着假笑,盯着站在栏杆上冲着天空摆pose的杨幻珂。
对方喃喃着她依旧没能完全搞懂的话:“我从深渊中窥见了一切,这个世界是假的,人们也是假的。当我们真正看清这个世界时将会醒来,而那时清醒者们将会彻底死亡。”
“若想逃离这个世界,那我们就得想尽各种办法彻底愚昧。从愚昧中寻找真理,从真理中窥探真实。先行者们试图探究深渊,但很可惜那些只不过是我的影子。”
幻珂转着圈,脚尖垫在栏杆的小球上,动作十分平稳,宛如八音盒中的芭蕾舞小人。
“啊~这个世界是如此的绝望,人们却如此的迷茫,我们该如何拯救这个世界~”
她说着脚尖用力向前一蹬,从空中来了一个三百六十度托马斯大回旋,然后脚尖轻巧地点在地上,平稳落地。
“所以我要狩猎黑暗。当黑暗彻底被清除时,我们将能接近这个世界的真相。”
鸢花生无可恋地笑着,鼓着掌应和着对方的话:“幻珂同学真厉害呀,如果真的和你说的一样,那我一定会支持你的。”
不否定,尽力附和。这是母亲给出的行动方针。对方需要认可,那她就会成为对方那位唯一相信她的傻白甜小同学。
“是吗。”
幻珂收回了摆pose的动作,眼神深沉地望着挂着尴尬笑容的同学。她扯掉了那个一直戴着的眼罩,露出了深邃的绿色眸子。
那如翡翠石般透彻的绿色中,却带着丝丝火红,仿佛一片树林中燃起了一点火光。
而那点火光,紧紧注视着眼前这位同学。
幻珂上前一步,表情没有往日那种嚣张自傲,只剩下郑重。
“哎?幻珂同学怎么了?是我说错话了吗?”鸢花不解对方为何突然换了副神态。
“没有,我的挚友。”
“我只是想起我们曾经的前生往事。在我前世,有个人也像你这样依靠着我的背,支撑了我那荒唐的行动。”她说着又上前几步,纤细的指尖突然点在鸢花的额头上。
“挚友啊,没想到你失去了前世记忆,如今也依旧愿意站在我的身后吗。”
“鸢花你这家伙……”幻珂嘴角一扯,扯出一抹无奈。她又欣喜又期待地盯着这位同学,似乎希望对方能给出一个满意的答案。
鸢花脑海里闪过两个问号。但还没等第三个冒出来,她就想起了母亲的叮嘱:别管对方说啥,附和就完事。
“我听不明白你在说什么,但我心中有一种感觉,你说的都是对的。”
“所以,如果你的背后需要人支持的话,我可以站在你的背后。”
鸢花说着,嘴上又扯出温和的笑。她伸出手抓住了对方的手腕,然后慢慢向下移。
指尖顺着额头划过鼻梁,顺着鼻尖来到唇边。
然后幻珂就看到,眼前这位同学突然张开嘴,轻轻地咬在了她的指尖上。食指瞬间感受到了一股柔软与炽热。
她猛地抽回手,脸色唰地就变红了。
“挚挚挚友?!”
她结结巴巴地问,完全搞不懂对方为什么要咬自己,甚至还……
“你不是想和我做朋友吗?”
鸢花歪着头,有些不解。吃曲奇的时候,不就应该先咬一下,然后再舔舔吗?这不是表达交友的信号吗?
虽然这两者有些不太搭边,但在她的思想里,吃饭和交友其实都差不多。而对方那一番话,不就是想跟自己交朋友吗?真正的交心朋友,这正合鸢花心意。
幻珂抿着唇,脸上的潮红依旧没有褪去,反而已经红到了耳根尖:“原原……原来如此,不愧是我认定的挚友,想法就是惊奇。”
“对对对,马上上课了,我先走了。”
幻珂像只受惊的小猫似的,飞快地离开了天台。
而鸢花依旧不解,对方为什么又突然中断了日常刷好感度的进程。但无所谓了,耳朵能消停一会儿也不错。
她打了个哈欠,身子靠着墙壁,真的很舒服。盯着两只脚丫打来打去,思绪也不自觉地飘回了家中的母亲那里。
“回来会不会醒来呀。”
比起和任务目标刷好感度,她现在更在乎自己的母亲。
同样也在想着母亲的,还有待在校园食堂里啃着辣椒炒五仁月饼的殷。
她盯着这些魔鬼菜,完全没有一丁点食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