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右端了一壶茶出来,给林霁秋倒了一杯。“老板,今天还要往南走?”
“嗯。”
“又去海边?”
“沿着海岸线。成然说这条线上可能还有别的点。”
阿右在他旁边的沙发上坐下来,没有立刻离开。他的目光也落在那张海图上,手指在茶杯边沿上慢慢地摩挲。“成哥说的这些点……就像海边被冲出来的贝壳。看见一个,顺着潮水线找,就能看到下一个。”
林霁秋看了他一眼,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你今天怎么起这么早?”
“昨晚睡得早。”阿右端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成哥还在楼上?”
“在整理设备。”
阿右点了点头,没有继续问。他坐在沙发上,和阿花一起看了会儿窗外的街景,然后起身回了厨房。林霁秋把海图叠好放回文件袋里,站起来走到窗边。花店的老板娘刚开店门,正在把一盆绿萝搬到门口的台阶上,晨光从楼宇的缝隙里斜斜地落下来,把叶片上的水珠照得亮晶晶的。
出发的时候,阳光已经完全升起来了。阿左开车,成然坐副驾驶,林霁秋坐在后座。车子穿过早高峰的市区,上了沿海公路。路两侧的树越来越密,枝叶在车顶上方交织成一条绿色的隧道,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车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阿左偶尔会放慢速度,让路边的一只猫或一只狗先过去,然后再加速。
开了大约四十分钟,路边出现了一个小镇。镇子比河口镇大一些,有一条主街和几条横巷。主街两侧是各种店铺——一家药店,一家五金店,一间带招牌的理发店,还有一家门窗紧闭的杂货铺。街上的行人不多,偶尔有一辆电动车从旁边驶过,后座绑着菜筐或渔网。阿左没有停,继续往前开。按照成然的推算,下一个点应该在距离河口镇大约五十公里的地方,而刚才经过的那个镇子距离河口镇还不到三十公里。不是那里。
又开了大约二十分钟,路边出现了一座桥。桥不宽,只能单向通行,桥下的河很窄,水是灰绿色的,看不出深浅。过了桥之后,路况变得差了一些,柏油路面变成了水泥路面,有些地方已经出现了裂缝,车轮碾过时会发出沉闷的声响。
“前面有一个岔路口。”成然看着平板上的地图。“左边是沿着海岸线的老路,右边是通往内陆的省道。如果天宫司要设一个转运点,应该会选择靠近海岸线的地方。”
“走左边。”
阿左把车拐进左边的路。路更窄了,勉强够两辆车错车。路的一侧是低矮的丘陵,另一侧是农田和零星的村舍。远处能看到海面反射的光,在树丛的缝隙之间一跳一跳的。又开了大约十分钟,路边出现了一栋建筑。灰色的,两层,不高,门口停着一辆白色的面包车。建筑的外墙上没有招牌,没有门牌号,没有标识。窗户拉着窗帘,看不到里面。
“这可能就是下一个点。”林霁秋说。
阿左把车开到一丛灌木后面停下。林霁秋和成然下车,沿着路边的排水沟走过去,绕过一片野生的灌木丛,从侧面接近那栋建筑。建筑后面有一个院子,院墙是铁栅栏的,但不高,能看到里面停着一辆卡车——和河口镇看到的那辆差不多,车斗用防水布盖着,帆布的边角被风掀起来又落下。院子角落堆着几个白色的箱子,和七号点看到的那种一样。
“还是那些箱子。”成然压低声音。
“还是那种卡车。”
两个人在院子外面观察了一会儿。院子里没有人,建筑里也没有灯光或声音,和河口镇看到的那个一样安静。就像一扇关着的门,暂时没有人从里面出来,也没有人想要进去。
“要进去吗?”成然问。
“不进去。”林霁秋转身,“先记下位置,回去整理。如果这条线上真的有很多这样的点,我们不可能一个一个都查进去。但只要知道它们的位置和分布规律,就能找到它们的源头。”
两个人沿着原路退回,上了车。阿左发动车子,掉头,往回开。林霁秋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建筑从后视镜里渐渐变小,变成路边的一个灰点。
“成然,你觉得这条线有多长?”
“不知道。可能很长。”成然顿了顿,“天宫司在沿海建立这种转运点,不可能是为了一两个基地服务的。这条线越往南延伸,说明他们的网络越大。”
“那我们到什么时候才去找到那条路的尽头?”
“到发现规律为止。”
接下来几天,他们沿着海岸线继续向南推进。每天出发,找到一个点,记录位置,然后撤回来。有时候一天能找到一个,有时候开了一整天的车,什么也找不到。那些点有的很显眼,像七号点那样有一个小码头和几栋建筑;有的很隐蔽,像河口镇那个藏在旧厂房后面的集装箱院子,如果不是事先知道它在附近,根本不会注意到。但每找到一个点,林霁秋就把它标注在海图上,和之前的点连成一条线。
第五天的时候,成然在平板上把所有标注点连起来,得到了一条不规则的曲线——从七号点开始,沿着海岸线蜿蜒向南,经过小海湾、河口镇、那座灰色的建筑,再往南延伸了大约一百多公里。曲线的弧度很平滑,间距大致均匀。
“这条线不是随机的。”成然放大图上的标注点,“这些点的间距一直在四十到七十公里之间,很有规律。如果这个规律是固定的,那这条线应该还在向南延伸。”
“要找到它的尽头。”
“可能要很久。也可能这条线根本没有尽头。”
阿右端着一壶茶从厨房走出来。他听了成然的话,把茶壶放在茶几上。“没有尽头?那不就是一直在路上吗?”
林霁秋没有回答。他看着窗外街对面的花店,老板娘正在把一盆茉莉花搬到门口的架子上。每天的日常在继续,花店开门、关门,咖啡馆的灯亮起、熄灭,而他在沿着一条看不到头的海岸线找那些藏在角落里的转运点。他不知道这条路有多长,但他知道那条线每往南延伸一段,天宫司的面目就多清晰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