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能想到什么?”
“是面向太阳的方向。”
拂晓的微风吹散了黑夜带来的最后一丝阴影,山野之中,克拉克村落的烟囱吹起一缕缕炊烟。
被鸟儿轻啼唤醒的空气里,还残留着的露水打湿村落道上那石板缝隙丛生的青草,金色的光斑宛如细碎的沙砾,轻柔地铺满空旷的巷道,将早起而出的农夫们那轻盈的步履声拉得极长。
那是宣告着残酷黑夜彻底远去、属于这片村落最安宁的破晓。
“啊...菜月昴阁下,听闻你是要前往王都吗?”
“啊,是的,村长爷爷。”
清晨时刻,静谧的街道上老者和菜月昴两人正商谈着接下来的进程,村长推了推眼镜用另一只手将清单罗列了起来。
“地龙以及地龙车,地龙只有两只可否...嗯...需要一定的银币的话我们也能献出给您的,菜月昴阁下,那我先回去操办了,接下来如果需要我会叫人来找你的。”
“啊,两只地龙就可以啦!谢谢您,村长爷爷。”
听闻菜月昴的答谢,老者只是羞愧的低着头颤抖地握住昴的手。
“不...不...如果没有您,我恐怕也再无机会赎罪了,我为我一开始的...未出面向您道歉,菜月昴阁下...是您唤起我最后的良知,是我谢谢您才是....”
菜月昴很快便看出来眼前老者为何道歉,恐怕是因为地痞流氓对德拉妮他们的所作所为让这位老者抬不起头吧,没有反抗的勇气最后还需要菜月昴来做。
“您最后不是帮了我大忙吗?帮我疏散人员以及帮我募集到人手让大家稳住一起打败了卡迈恩,所以,您不是什么不堪的人!”
“啊啊...菜月昴大人...”
村长被菜月昴这番话感动的感激涕零,随后,菜月昴目送这位垂暮的老者缓缓地离开,回到了小屋内,刚进门一瞬间便被德拉妮拉住了衣角。
“大哥哥,我说了,我要一起去!”
“不行!这一路太危险了!德拉妮你得留下。”
菜月昴一口回绝了德拉妮的请求,可德拉妮依旧扯着菜月昴的衣角,并且告诉菜月昴自己的爷爷已经同意,可昴早就知道是老者拿德拉妮没办法才这样说的。
“不行!就是不行!”
将德拉妮的小手轻轻的甩开,菜月昴径直的走向楼上,留下独自在楼下嘟着嘴的德拉妮。
“是不是有些苛刻呢...昴?”
“小孩子不应该去做这么危险的事而是好好的在和平环境中茁壮成长,而且霍格子你现在的情况也不太好吧。”
被菜月昴这番话给提醒到,确实现在以尼德霍格的能力无法保护到所有人,那龙血是治愈菜月昴肉体的良药但并非没有代价。
尼德霍格的龙之精血可以逆转菜月昴粉身碎骨的因果,是因为德拉妮自身强大的力量,但现在虚弱的她加上为菜月昴治疗耗费了大量的玛那到现在还没有恢复好。
“嗯...确实是这样...昴。”
“对吧,而且现在我们得加快速度去见那位大魔法师才对,以及『皇帝』这件事...肯定不简单。”
菜月昴整理好了随身物品以及将一把短刃揣进了兜里,下楼而去,而尼德霍格在与菜月昴交谈后早已出门确认各项事物,所以就等着昴了。
“好,就这样,真是漫长...话说这个世界也是地龙啊...没有想到呢。”
菜月昴大步流星地朝村子的广场而去,一路上都没人,正当菜月昴有些迟疑时,广场上所有村民都在,看到菜月昴后便全都一拥而上。
“大英雄!你要走了吗?”
“为什么!不多留几天吗?”
“啊啊!为什么要让我们的英雄走!”
正当所有人都七嘴八舌的表达着对菜月昴的不舍时,村长轻咳一声人群嘈杂的声音顿时停下。
“咳咳...我比你们任何人都期望菜月昴阁下留下来,但菜月昴阁下有更重要的事要去做,为我们死去的亲朋好友想想,菜月昴阁下将铲除我们王国内那深不见底的黑暗,我们不能阻止英雄去救人啊!”
听到村长这发自肺腑的一段话,所有想要留下菜月昴的人只能纷纷让出一条道路,有的人开始双手合十为昴祈祷,有的注目着菜月昴,有的递给菜月昴一袋矿物...甚至有人拿出一块石头递了过去,菜月昴面对着村民们递来的东西都表示了感谢,整整一大堆。
“啊...感谢!喔喔!谢谢!感谢!嗯,谢谢...”
菜月昴有些艰难的步入到准备好的地龙车上,将村民们递来的东西全部搬到车厢里后,昴才注意到尼德霍格坐在前段牵引着两只地龙,德拉妮的爷爷只身一人向前一步向菜月昴搭话,其他人虽有万般不舍但还是懂礼貌不上前去。
“之后就拜托了,菜月昴...”
“啊,我明白了!没问题的!”
菜月昴其实并不明白,正当菜月昴准备继续说些什么时,老者就已经背过身一步一步往人群深处走去没有多看一眼也没有多说什么,菜月昴有些疑惑正准备开口向老者确认时,地龙们就开始动了起来。
“诶诶?霍格子!?”
随着地龙们开始跑起来,身后的村民们开始大声向菜月昴道别,随着道别声越来越远,昴才注意到那广场中央赫然屹立着菜月昴单手指天用坚毅的眼神凝视着前方的巨大雕像。
“再见!!大英雄!!”
“记得回来看看噢!!大英雄!!”
“一定要赢噢!!大英雄!!”
昴只能先暂时抛下疑问,向所有人道别,尼德霍格只是浅浅地眯起眼笑了笑,便用牵引绳指挥着地龙拉的车,朝着大路极速奔驰在前往王国的路上。
“那雕像...哇哇,幸好爱蜜莉雅他们没在...虽然很感谢村民们的好意...但是真的!真的好尴尬呀哈哈!”
看着后方渐行渐远的人群以及离村落越来越远时菜月昴抱着头在车厢内疯狂怪叫。
“噗呲——”
“啊,对了霍格子,解释一下吧,到底怎么...?什么声音?”
“昴...这不就是显而易见的答案吗?”
听闻了尼德霍格的回答,昴意识到了什么开始四处寻找声音的来源,翻来覆去也没有找到可以躲藏的位置。
“诶呀,我认输我认输!德拉妮你在哪?”
昴开始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只能乖乖认输了。
“呐,大哥哥真不擅长捉迷藏呢!”
地龙车的顶棚有狭小的空间,正好能容纳德拉妮能够在上方侧躺。
“我说!德拉妮,不是说了不能一起去的吗?”
“大哥哥——!”
德拉妮只能用强烈眼神请求菜月昴,挠着后脑勺的昴只能一脸严肃的向尼德霍格请求了。
“唉,拜托了霍格子,请你保护我们两个了。”
驾驶着两只地龙的尼德霍格一脸肯定地悄然回头看了眼昴随后打趣似的回答着。
“没问题,保证完成任务,昴大人。”
“喂喂,霍格子连你也来欺负我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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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时间推移,道路也越来越宽广,一路上的高山密林全部慢慢变得高低起伏起来,接着映入眼帘的只有一片片小树林的平原地带,地龙们也有些疲惫似的慢慢减缓了速度。
“昴,地龙们需要休息,要不在这附近休整。”
“可以的,霍格子!”
尼德霍格将地龙们牵引到脱离大道靠近一片小溪的位置后开口向菜月昴提议。
“嗯...没问题的话,我们先计划如何去往王都的道路吧,昴。”
“我先把火与该整备好的准备好,你就先把附近打探一下吧,麻烦了,霍格子。”
“吾明白了。”
两人很快达成共识,尼德霍格一瞬间就消失在了原地,昴则是有些吃惊尼德霍格的速度有点太快了吧。
“呜哇...好漂亮啊,大哥哥你看!”
“哇耶—,这地方风景确实不错,不过德拉妮,你可不能晚睡噢!”
德拉妮似乎没有在听昴说的话,有些自顾自的跑向地龙们的身边,昴也有对这的地龙有些好奇所以也跟了上去。
“这边的地龙看上去...好像都不是主流血统的,和帕特拉修也完全不同,感觉就是结合了三种品种的优点一样。”
两只地龙并没有在意昴,只是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向德拉妮发出低吟,而德拉妮好像在和它们对话。
“德拉妮...你能听懂他们说话吗?”
“啊,被发现了!”
如同不顾一切似的德拉妮一路疾跑,跑到一片小树林中,菜月昴有些愣神但很快跟了上去。
“德拉妮你怎么了,跑什么啊?”
德拉妮背对着昴,低下头和昴述说起来。
“一开始我感觉我和大哥哥很相似,都是外来者,以为找到了一样的人...但大哥哥你做到了让所有人佩服,还成为了英雄。”
“德拉妮,这没什么...”
“可是!可是...我感觉自己的存在很渺小甚至没有一处与人相似的地方。”
“怎么会呢,德拉妮。”
“我,从小就没有见过爸爸妈妈,我是被爷爷收养的,爷爷很爱我,这一点我很清楚。”
“嗯...”
“但从很小很小的时候起,我就能和动物们的对话,我将这件事告诉了村里的孩子们结果只是被他们讨厌或者说我是魔兽的孩子。”
“...德拉妮。”
“逐渐这件事被村里的部分大人..就开始故意疏远我和我爷爷...而我只能和地龙做朋友...”
昴站在德拉妮的身后,树林的叶子被太阳黄昏撒向的余晖照射时,那光透过影子如同一点点星光的光影照耀着两人。
呼——呼——。
少女的哽咽声逐渐变的清晰可见,一阵风声,树叶被风吹动时窸窣声音,少女只感觉自己的头上有一股温暖的触感。
“这不是你的错...德拉妮,和地龙成为朋友不丢人,我也有一位地龙伙伴,她叫帕特拉修...嗯。”
“...大哥哥。”
“而且!德拉妮你能和动物聊天,这可是超酷的,我只会觉得太厉害了吧!这不就是现实版的迪士尼公主吗?!”
“诶诶,公主!?”
作为资深宅男的昴两眼放光抚摸着德拉妮的头,现在的昴脑海里立刻脑补出各种奇幻RPG里的“驭兽师”或者“大自然宠儿”的设定。
“对,就像这样噢!”
昴随手从旁边捡起一根棍子,甚至想教德拉妮如何摆出一些中二感十足的帅气姿势来“指挥动物”。
“噢噢~是这样吗!?”
德拉妮的悲伤思绪立刻被昴的热情态度给融化掉,两人就如同兄妹一般摆起各种姿势。
“嗯嗯,就是这样,德拉妮。”
倾听动物声音(万物之音)是言灵的加护,也就是战友奥托.苏文的招牌能力,昴正在思考少女是因为加护还是其他什么。
“德拉妮...一直以来,都很孤独吧。”
很快,昴从兴奋中冷静下来,并产生极大的担忧,因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奥托的童年正是因为这个能力而沦为地狱(各种昆虫、地龙、飞鸟的杂音会无时无刻、强行塞满大脑,导致精神崩溃)。
昴蹲下来平视德拉妮,非常认真地询问她
“听这些声音...会觉得很吵,很痛苦吗?”
德拉妮只是摇了摇头,昴先是微微一愣,随即收起了轻浮的笑容,他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把胸口翻涌的痛苦压下去。
接着,他缓缓蹲下身子,让自己的视线和小女孩完全平齐,他没有伸手去摸她的头,而是非常平等,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
“——啊啊,是这样啊。原来是这么回事啊……抱歉啊,擅自把你想得很痛苦。”
“不过,‘被当成异类孤立’这种事,老实说,在痛苦的层面上也完全不输给耳朵坏掉就是了。”
“听好了,德拉妮。”
“接下来我说的话,可是本天才召唤师菜月昴的独家秘密。”
德拉妮表示自己一定会认真听后,昴便开始娓娓道来。
“‘不被理解’,这件事情其实超级普通的。在这个世界上啊,哪怕是普通人之间,也经常因为‘昨天的晚饭吃什么’或者‘那个女孩子是不是讨厌我’这种无聊的小事互相误解,然后吵得不可开交哦?”
德拉妮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菜月昴,但并没开口而是继续认真听菜月昴的回答。
“人类啊,本来就是一种连身边人的心思都猜不透的、既笨拙又任性的生物。”
“...所以,看不见风的人,觉得能乘风奔跑的地龙很奇怪;无法和动物说话的人,觉得能听懂猫咪聊天的小妹妹你很奇怪——这根本不是你的错,纯粹是那群家伙的想象力太贫瘠了而已! 逊毙了对吧?听不懂别人的真心话,就擅自把别人当成怪物排挤,那种家伙的器量也就只有盘子那么大,一辈子都只能在自己无聊的常识里打转。”
“你绝对不是什么异类,拥有别人没有的力量,只能说明你是这个故事里被选中的主角。”
“既然村子里的人不理解你,那也无所谓!因为在这个世界上的某个角落,绝对存在着一听到你的能力,就会感动得流下眼泪,然后一边大喊‘请务必借我力量’一边原地飞扑过来的笨蛋。”
“比如某个连马车都赶不好的差劲内裤商人,比如某个连字都认不全,却总想着拯救所有人的差劲骑士,所以,抬起头来。”
“不要因为那些弱者的不理解,就对你出生时得到的这份温柔的力量感到抱歉。”
德拉妮眼眶里打转的泪水再次决堤而出。
她低着头,小小的肩膀剧烈抖动着,把长久以来被当成“怪物”的委屈、孤独和恐惧,全部哭诉在眼泪里。
昴见状,有些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扯出一方带着洗衣粉香气的干净手帕,一边温柔地敷在她的脸上,一边用近乎宠溺的语气小声说着。
“好啦好啦,大哥哥的肩膀借你。”
然而,温馨的氛围还没来得及彻底蔓延,一股毫无预兆的恐怖威压瞬间笼罩了整个空间,尼德霍格火速赶回来,
“昴...风的方向变了,那些污秽的杂音正在攻击另一边大路上的商队...所以我们去帮忙吗。”
“啧,那群家伙真是个不会看气氛...不过,我们肯定要去帮忙,尼德霍格!多亏你的‘天气预报’,至少我们拿到了先手权!”
昴一把拉起还在擦眼泪的德拉妮,将她小心地护在身后,他熟练地转过身并回首看向德拉妮。
“你就在这里,用你那双能听到全世界最温柔声音的耳朵,帮我们‘监视’战场的动向。任何动物的哀鸣,或者不对劲的动静,立刻大声喊出来!”
“我明白了,大哥哥,你也一定要活着回来噢!”
德拉妮只是表示肯定的点了点头,昴则是竖起大拇指,随后便和尼德霍格一同前往那事故的发生地。
“尼德霍格,带路吧!让我们去把那群不请自来的杂碎,连同这糟糕的命运一起,彻底粉碎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