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顺从地点点头,重新把脸埋进他的袖子里,“嗯”了一声。
与此同时,她的嘴角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微微弯了一下,微小到只有她自己能察觉。
得逞了。
哥哥……你总是这么善良呢。
就是因为你这样的好,这样的单纯,所以那些坏女人才可以趁虚而入,你才会被白纸鸢害死……
而她到死都以为自己被亲情束缚着,在角落里被迫目睹自己的挚爱被另一个女人强行剥夺,她甚至还可悲地祝福他们能获得幸福,幻想着能在他们结婚的时候亲手递上花束!!!
太可笑了,江半夏。
所以,这一世,坏人就由她来做就好了。
她生来就是有毒的半夏,无论是生用还是炮制,毒素始终都在骨子里蔓延。
她感觉自己都要病入膏肓了……身体的疼痛,心理上的病态渴求,无一不在折磨着她。
所以,江离,可怜可怜夏夏吧,就让我解解渴,就今晚一晚就好,求求你了……
女孩舔了舔嘴唇,唇瓣鲜艳欲滴。
回家的路上异常顺利,因为他们绕了另一条路,江半夏如愿以偿的吃到了草莓味月亮船,然后坐了另一班次的公交车一起回家。
至于父亲和继母打的那些未接电话,她在看过之后选择无视。过了一会,对面估计也是猜到了她来了江离这边,无暇再联系她,只得发了一句“在你哥哥家注意安全,要听他的话”,还附带一个一百块钱的红包。
继母心里觉得对不起她,故而这一百块钱她也是心安理得地拿下了。
江半夏要求和他去逛超市,江离没有拒绝她的理由,两个人就在离家两站距离的地方下车,步行去了江宁区有名的大商场。
江离喜欢采购的感觉,尤其是和半夏一起,这让他短暂地不再孤独,一起买东西,还给他一种家还完整的错觉。
十一月份超市仍然水泄不通,眼前全是拥挤的人群和花花绿绿的促销告示牌,江离很费劲的才挤进去,一边挑选着蔬菜,一边还要紧紧拉着女孩的手以免她走掉。
“哥哥……”
半夏轻轻喊他。
江离放下了另一只手里的莴苣,回头看她,女孩不好意思地笑笑,“夏夏想一个人逛逛。”
“不行,不安全。”江离马上拒绝了。
虽然她是大姑娘了,毕竟公共场所人多眼杂,不够安全,妹妹那么可爱那么漂亮,万一被人贩子拐走了那他真的连想死的心都有了。
“没什么不安全的啦,我都已经十六岁了,哥哥在这个年纪,都已经自己出了好几趟远门了。”
女孩摇了摇头。
江离一愣,想起来妹妹指的是他刚上高一的时候。那两年,母亲重病难愈,他或是带着母亲辗转多地看病,或是独自去遥远的城市拜求名医……可是各种手段都没能让母亲多活两年,她还是带着遗憾走了。
陷入回忆里,他的情绪变得不太自然,以至于没有发觉小姑娘笑嘻嘻地挣开他的手,喊了一句,“一会超市门口见!”之后就一溜烟的跑了。
这妮子……江离苦笑一声。
也好,她说不定有些自己想要,但是不方便和他一起买的东西。
于是江离自己推着购物车,开始对水果蔬菜挑挑拣拣。
另一边,江半夏走到了服饰区,衣架上摆满了年轻人的各种衣物。
秋天来了,是时候该添点御寒的秋装了……她一向不喜欢买新衣服,因为江离是校服控,所以那两件校服她就反复的洗、反复的穿。
她也基本不会在线下购买,转而选择方兴未艾的网购,因为能省很多钱,哪怕她现在也不缺钱了,可还是保留着存款的习惯。
江半夏真怕极了突发事件,如果再遭遇一次车祸……她甚至连给他输血的钱都拿不出来。那种撕心裂肺的折磨,她绝不允许再有这种情况的发生。
可是也没有哪个女孩是不爱美的。她的容貌总是被人夸赞,说她比她那位美人母亲还要耀眼,即使没有漂亮衣服点缀也足够熠熠生辉,宛如一颗遗失在海底深处的明珠。
小小年纪就已备受宠爱,追她的男生也从初中排到了高一。
但这副皮囊的背后尽是些肮脏龌龊的思想,时刻散发出浓重的腐败气味。她隐隐觉得,什么东西要从她的胸腔里破土而出了,她得尽力压下去,不要让事情败露的太早。
女孩摩挲着衣架上的秋季帽子。这是一顶毛绒绒的,有着两个可爱猫耳朵装饰的帽子,她试着对着镜子戴了一下,果然非常可爱。
“美女,您戴着可真漂亮……现在我们秋季促销,买一送一哦。”
服务员走了上来,熟练地说着话术。江半夏只是腼腆地微笑,这让她联想到和江离去游乐园的时候,她买的小动物发卡,当时他也是很喜欢,两眼都在放光了。
说不定他就吃这一套呢……打定主意后,江半夏不再迟疑,“这个我要了,另外,送的那一顶,我要那个。”
纤长的手指指向旁边的一顶蓝色毛绒帽子。
结过账之后,她却紧紧揣着买来的帽子,悄悄绕开人流,从侧门离开了超市,来到了旁边的一家药店。
她还有一件谋划已久的事情。
这个点没什么人,只有一位穿着白大褂的药剂师在柜台后面看手机。
江半夏推开门,喊了一声有人吗,嗓音有气无力的。
药剂师闻声抬起头,看见一个穿校服的小姑娘走进来,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脸颊两侧有两团病态的红晕,宛如久病初愈。
小姑娘走到处方药柜台前面,从书包里面摸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处方笺,双手递过去。她的动作很稳,但眼神里有一点小心翼翼的胆怯。
“您好,我想拿一盒氯硝西泮。”
氯硝西泮是苯二氮卓类镇静催眠药。药剂师接过处方笺,低头看了一眼。
处方笺是市人民医院的抬头,印章和签名都很清晰,这份的确是真实的。不过说实话,现在这个年代伪造一个这种东西不麻烦,药师查的也并不严格,基本上是流于形式。
“这药是给你自己拿的?”
药师语气里带着正常的职业性询问,一个高中生来拿精神类处方药,多问一句是流程。
江半夏点了点头,垂下眼睫,声音放得很轻,有些难以启齿,“嗯。最近压力比较大,晚上总是睡不着,白天上课一直犯困,老师就建议我去看看。”
女孩言及至此时抿了一下嘴唇,手指无意识地绞着校服下摆,似乎谈论到隐私问题是让她很不安的事情,“医生说我可能是焦虑引起的失眠,不严重,吃两周看看效果。”
药剂师把处方笺收起来,然后看了看她。
面前的小姑娘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眼神干净,语气诚恳,浑身上下都是那种学生特有的乖巧,怎么看都没有任何问题。
女人在心里感叹,现在学生压力真大,这么小的年纪就来开安眠药,同时也对这个女孩产生了同情。
她没有再问什么,转身从柜子里取出一盒氯硝西泮,把药和找零一起递给她,例行公事地叮嘱了一句,“这个是处方药,按医生开的剂量吃,不要自行服药。如果副作用明显就停药再来找我。”
“好的,谢谢您。”
她接过药盒,把它放进书包最里面的夹层里,拉好拉链,然后朝药剂师道谢。
转身出门的时候,深秋的凉风迎面吹来,她缩了缩身子,急忙往超市的方向回去。
离开了太久,他得起疑了。况且她也没享受够和哥哥一起逛街的感觉呢。
夏夏回来了,夏夏给你带礼物了哦……
她一手抚摸着书包的某个部位,那里躺着一顶蓝色帽子,和一盒药;另一只手的五指深深陷入发烫的脸蛋,唇角的笑意娇艳欲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