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来了……
她用没有受伤的左手撑着床垫,小心翼翼地坐了起来。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
食指上缠着一圈绷带……
然后她动了动手指。
一阵钝痛从指甲根部传来,不剧烈,但足够让她的肩膀抖了一下。
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还是那件浅印花宽松短袖T恤,还是那条侧边百褶短热裤,衣角有点皱,但没有被换过的痕迹。
妃咲把她从酒店带回家,放到了床上,包扎了手指,然后……没有然后了。
没有趁机换她的衣服,没有趁她昏迷做任何多余的事。
“还算有点底线。”
然后她发现自己连“诱拐犯”这个词都不敢想了。
不是不想说出口,而是连在脑子里默念的时候,都会有一种本能条件反射式的恐惧从胃里翻上来。
这就是病娇吗?
她不小心用右手撑了一下床垫。
“嘶!”
她倒吸一口凉气,把右手举到眼前,看着那根被白绷带包住的食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连撑一下床垫都会疼。
就她这副身娇体柔易推倒的萝莉身子骨,拿什么跟一个力气大的离谱的成年女性斗?
她连妃咲的一根手指头都掰不过。
“唉~”
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把右手轻轻放回膝盖上。
“算了,不跑了。”
【叮。】
凛奈的身体僵住了。
【检测到宿主产生消极逃跑意愿。】
“你给我闭嘴。”
【宿主,您的当前状态……】
“我说闭嘴!”
她猛地从床上弹起来。
她用没受伤的左手指着面前的空气,天蓝色的眼睛里烧着两团被逼到绝路之后才会有的怒火。
“你他妈有完没完!我现在右手废了,连撑床都会疼得想死,你让我怎么跑?”
“拿头撞门吗?”
“还是用意念传送?”
“你个狗系统除了在我脑子里放PPT吓我还会干什么!还会干什么!”
“你说啊!”
她一把抓起枕头,狠狠地往床垫上摔。
“我告诉你,我现在就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连瓶装水都要诱拐犯帮我拧开的废物萝莉!”
“你行你上啊!你下来跟她打啊!去你丫的!”
系统沉默了片刻。
【宿主请注意情绪管理……】
“滚!!!”
凛奈把被子掀起来,整个人缩进去,把枕头压在头顶,裹紧,缩到最小,用物理方式阻隔那个只有她能听到的声音。
但系统的声音不是从耳朵进来的。
它出现在大脑里,枕头和被子里没有任何防御效果。
【宿主……】
“啊啊啊啊听不到听不到听不到!”
凛奈在被子里疯狂甩头,银白色的头发在被子里摩擦出了静电,炸成一团。
就在这时,次卧的门被推开了。
妃咲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杯水,身上穿着那件深灰色的居家衬衫。
她本来是想来看看小白醒了没有,然后就看到了床上那个场景……
她看不到小白在干什么,但从她的视角看过去,那就是一个在发抖的小白。
妃咲把水杯放在床头柜上,动作很轻,几乎没有发出声音。
然后她在床边蹲下身……
没有直接坐到床上,因为床垫的下陷会惊动被子里的人。
她蹲在床边的毛茸茸地毯上。
凛奈正在用枕头压住自己的脑袋,忽然感觉到有人在靠近。
她停下了甩头的动作。
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个人。
如果是之前,她会从被子里钻出来,骂一句“诱拐犯你又不敲门”。
但现在,那些台词全部卡在了喉咙里,被那片掀开的指甲和舌尖的凉意堵死了。
以前她可以肆无忌惮地挑衅,因为她觉得诱拐犯不会真的伤害自己……变态是变态,但变态有底线。
现在她知道底线是什么了,或者说,她知道底线不存在了。
心理的那层窗户纸被彻底捅穿,而在纸的另一侧长出了一个叫“害怕”的东西。
妃咲伸出手,把被子拉下来一点,从小白的头顶上轻轻掀开。
她看到了一张红扑扑,被静电炸出满头乱毛的脸,天蓝色的眼睛睁得圆圆的,里面有一层薄薄的泪膜。
然后妃咲的手指不经意地碰到了小白的肩膀。
“……啊!”
凛奈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弹起来,身体猛地往后缩,后背撞上床头的软包,发出闷闷的一声。
她的双手胡乱地在空中扑了一下,然后握在一起,举到下巴前面,声带发出了一声她自己都没有预料颤抖带着哭腔的喊叫。
“对不起!我不会跑了!我会乖乖待在家里哪也不去的!”
妃咲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那一刻她脸上的表情……平静。
没有人知道在她在想什么。
“我只是来看看小白醒了没有。”
凛奈没有回答,只是紧紧咬住自己的下嘴唇,用那双还蒙着泪膜的天蓝色眼睛死死盯着妃咲的手。
她的身体还在发抖,幅度很轻但止不住。
就在这时,她的身体忽然悬空了。
她被捞了起来。
凛奈的身体在接触到妃咲手臂的瞬间猛烈地颤了一下。
腿在空中蹬了两下,然后僵硬地蜷起来。
她抬起头,那双天蓝色的眼睛在暖黄色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湿润,眼泪在内眼角汇聚成一滴饱满的水珠,晃了晃,没有落下来。
她的嘴唇哆嗦了两下。
“真的……我不骗你……”
“有人威胁我……他让我从你身边逃走……”
最后一个字从她嘴里滑出来的时候,眼泪终于从内眼角溢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滑,淌过嘴角。
她没有说谎。
她只是换了一种说法。
如果诱拐犯能理解有一个看不见的人在逼她,也许就不会再惩罚她了。
但她知道这个故事有多不可信……
一个看不见的威胁者?
一个用只有她能听到的声音逼她逃跑的存在?
她自己听了都不信。
妃咲看着怀里的人,没有说话。
凛奈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她完全不知道。
她不确定自己说的这些,妃咲能信几分,甚至不知为何在这种心虚的状态下,她有点希望妃咲能相信自己。
突然一阵温热的吐息贴上了她的脖颈。
她不知道妃咲要干什么,她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
“小白。”
“……出汗了。”
妃咲退开一点,看着凛奈脖子上那片薄薄的汗迹。
妃咲眨了眨眼,然后又凑近了一点,鼻尖几乎要碰到凛奈颈侧的皮肤。
“出汗了,晚上睡觉会很难受的。”
“手受伤了,不能碰水。我帮小白洗吧。”
凛奈的大脑在这一刻一片空白。
以前的她还会说“你这个变态痴女谁要跟你一起洗澡”的嘴炮反击。
但此刻,什么都没有。
她的声带安静了,身体安静了,连心里那个一直在骂“变态诱拐犯”的心都不说话了。
她只是沉默,然后闭上了眼睛。
妃咲看着怀里沉默的小白。
妃咲没有再说什么。
她伸出一只手,从凛奈的头顶往下,沿着银白色的发丝,轻轻缓慢地抚摸着。
然后她迈开步子,抱着怀里的小白,朝浴室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