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会那样的吧。

对于一个孤独的人来说,看着二次元里美好的妹妹,甜甜地叫自己“欧尼酱”的样子,心都要被萌化了。

总之,前世的艾莉莲娜就很吃那套。

虽然清楚地知道那只是天真的幻想,是屏幕那头用代码和声优堆砌出来的、永远不可能触及的虚像。但既然现在的自己是美少女的话——

不是自恋。是客观事实。

既然如此。

在芬恩面前扮演一下这个幻想,也没什么吧。

毕竟,他可是未来的饭票。无敌的魔王大人。自己花了整整三年时间一点点培养到现在这个程度的——投资对象。

给他一点甜头,就当是,一直以来刻苦训练的奖励吧。

她在心里把这几句话翻来覆去地念了好几遍。

奖励。饭票。投资。

没有任何别的意思。

没有任何会让她心跳加速、会让她脸颊发烫、会让她翻来覆去想了整整一个晚上又一个白天的——别的意思。

于是,在做了一晚上外加一整个白天的心理准备后,艾莉莲娜开口了。

她握紧芬恩的手,微微踮起脚尖。嘴唇凑近他的耳边,呼出的热气打在他的耳垂上。

然后她用这辈子最轻、最软、最不像“艾莉莲娜·索莱尔”会发出的声音:

“仅限今天哦——”

“我是你的妹妹......哥哥。”

这句话落下来的那一瞬间,芬恩觉得自己的耳垂像是被什么滚烫的东西烫了一下。然后那种烫感迅速蔓延到了整只耳朵,再蔓延到脸颊,最后一路烧到了脖颈。

他站在原地,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样动弹不得。

视线落在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睛上——街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在她的瞳孔里碎成细碎的光点。

她的嘴唇还维持着说完那句话之后的弧度,微微上翘,带着一点点羞涩的得意,和一点点“我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你要是敢不接茬我就杀了你”的威胁。

那几缕逃出辫子的碎发贴在她的脸颊边上,被夜风吹得轻轻晃动。

芬恩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他想说点什么,但脑子里所有的词都在那一瞬间撞成了一团乱麻。各种称呼在舌尖上翻涌——小姐,老师,姐姐......还有那个她刚刚抛出来的——

“妹......妹?”

“嗯。”

艾莉莲娜应了一声。

她没有看他的脸——因为她怕自己一看到他那副“被雷劈了”的表情就会忍不住笑场。

“走啦。”

她转过身,拉着他朝街道深处跑去。

外面很热闹。法师集会期间,镇上的商户们都使出了浑身解数招揽客人。

卖魔法灯具的铺子把整面墙都挂满了各色光球。

卖香料的摊位飘出一股混合了肉桂和某种不知名香草的气味。

街头艺人在广场中央喷火——是真的在喷火,火系魔法师的入门级伎俩,但围观的人群还是发出阵阵欢呼。

更远处,一个穿着花里胡哨长袍的年轻人正在表演悬浮术,虽然只能让一个苹果在掌心上方飘浮不到一掌高,但旁边的小孩子已经看得合不拢嘴。

艾莉莲娜的眼睛亮了。

她拉着芬恩从人群里挤过去,在一个摆满了手工饰品的摊位前停下来。

那些饰品不贵重——木头雕的小动物,彩色玻璃串成的手链,用麻线编织的挂饰。和她平时在宴会上见到的那些镶着宝石、刻着符文的珠宝完全不是一个世界的东西。

但她蹲在摊位前,拿起一个歪歪扭扭的木头小猫,翻来覆去地看了好一会儿。

“你看,这个耳朵做得太歪了,反而显得很好笑。”

她放下小猫,拿起摊位上的一个木雕小魔狼。那是一只通体漆黑的六腿狼,雕刻得不算精致,但神态抓得很准——歪着头,耳朵竖着,嘴角微微咧开,带着几分笨拙的可爱。

“这个......”艾莉莲娜拿起木雕,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芬恩你看,像不像我们第一次遇到的那种?”

“......比那个可爱多了。”芬恩凑过来看了一眼,然后习惯性地伸手去摸腰间的钱袋,“要买吗?”

艾莉莲娜站起身,把那个木雕轻轻放回摊位上。然后她重新拉起芬恩的手,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今天这里没有大小姐,没有少爷,没有艾莉莲娜和芬恩——只有贫民哥哥和妹妹。自然是没有钱的。”

芬恩眨了眨眼。

“......那,”芬恩低头看了看自己那身粗布衣,又看了看她身上的粗布裙,好像到这时候才真正理解了这场游戏的规则,“怎么办?”

艾莉莲娜狡黠地笑了。

她左右张望了一圈,然后拉着芬恩穿过人群,走向广场边缘一个正在收拾货箱的大叔。

那是个看起来五十出头的中年男人,头发已经花白,但手臂上的肌肉还结实得很。他的摊位上摆着各种旧货——用过的魔法灯,褪色的羊皮卷轴,几盏缺了口的铜质烛台。显然是个收旧货的商贩,正在为搬不动一只装满了旧书的木箱而发愁。

“大叔,”艾莉莲娜松开芬恩的手,走上前去,仰起头,用那副与粗布裙完全不符的明亮笑容说道,“您需要帮忙吗?”

大叔低头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她身后的芬恩。他的目光在两个穿着破旧衣服的孩子身上扫了一遍——大概是在评估他们的力气够不够用。然后他咧嘴笑了。

“小丫头,这箱子可有你半个人重呢。”

“所以我们有两个呀。”艾莉莲娜伸出手指比了个“二”,然后指指芬恩,“我哥哥力气很大的。”

大叔看了看芬恩。少年的体格虽然偏瘦,但修长的骨架和结实的肩膀线条骗不了人。他点了点头,拍了拍箱子盖。

“行。帮我把这箱书搬到街尾的仓库去。一人给两个铜板。”

两个铜板。大概能买几块糖,或者一份最便宜的小吃。和芬恩平时接委托的报酬相比,连零头的零头都算不上。

但艾莉莲娜笑得很开心。

“成交!”

她把辫子往后一甩,卷起袖子,露出一双白得和粗布衣完全不搭调的小臂。大叔注意到了那双手——太干净了,太细嫩了,怎么看都不像是贫民窟里长大的孩子。他正要开口问什么,芬恩已经弯下腰,把整箱书扛在了肩上。

大叔的注意力成功被转移了。“嗬,这小伙子力气真不小。”

“那当然,”艾莉莲娜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我哥哥嘛。”

芬恩扛着箱子走在前面,步子很稳。艾莉莲娜跟在他身侧。

街尾的仓库很快就到了。芬恩把箱子放下来,连气都没怎么喘。大叔笑眯眯地从口袋里掏出四枚铜板,放在他手心里。

“小伙子不错,”他拍了拍芬恩的肩膀,力道不轻,但芬恩纹丝不动,“下次有活还找你们。”

然后他低头看了看艾莉莲娜,又看了看芬恩,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问道:“对了,你们叫什么名字?”

芬恩张了张嘴,正要回答。

“他叫弗兰克。”

艾莉莲娜替芬恩答道。

然后大叔转向她。“那你呢,小丫头?”

艾莉莲娜的嘴张了一下。然后闭上了。又张了一下。她完全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一时间有些愣住了。

“......艾莉。”

芬恩说,尾音微微上扬。

不是“艾莉莲娜”,不是“索莱尔小姐”,不是任何响亮到能让人挑眉毛的称呼。

只是“艾莉”。一个平凡的、亲切的、属于一个穿着粗布裙的贫民女孩的名字。

艾莉莲娜愣了一下。那个名字落进她耳朵里的时候,她准备好的所有台词——那些关于“妹妹”的玩笑、关于“仅限今天”的备注、关于“你可别当真”的免责声明——全部卡在了喉咙里。

她下意识地偏过头,把脸转向街灯照不到的阴影一侧。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耳根在发烫。不是奔跑之后的燥热,不是街灯反光,是货真价实的、从心底涌上来的温度。

大叔没有注意到她的微表情。“弗兰克,艾莉——记住了。下次集会再来的话,说不定还有活给你们干。”

两人挥手告别了大叔,拿着刚到手还热乎的四枚铜板,回到了热闹的街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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