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人怜歪着脑袋。

“或许是此人太过脆弱了吧。我记得过去几次段考，她武功虽高强，可是心性却似乎没那么坚强。武功与心境不合，确实容易产生心魔。”

闻人怜百无聊赖地打量着云白。云白在床上依然紧锁眉头，嘴唇微微翕动，在梦中喃喃说着什么含糊不清的话。

闻人怜便认出她现在大概还受心魔影响，正做着噩梦。

她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消遣，饶有兴致地说道：

“若是能听清她说的梦话，说不定就能弄懂她的心魔到底是什么。”

殷十九在此前虽然不知道心魔这事，却也大致猜到云白所说的那些话和她心底的某些秘密有关。

这两天他不止一次地凑近云白的唇边，试图听清她到底在说什么。

可无论怎样去听，能捕捉到的却只有一些不成片段的破碎句子，所能确切知道的，唯有她对如意教刻骨的憎恨而已。

眼下，闻人怜在场，云白再度开始呢喃，嘴唇翕动着像是要说什么。

殷十九的心猛地提了起来，他怕云白在左护法面前流露出对如意教的憎恨，那些梦话若是被闻人怜听了去，后果不堪设想。

他不由得刻意拔高了几分声音：“不知左护法可有方法救救她？”

闻人怜的目光从云白脸上移到殷十九脸上，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也不知有没有看穿他方才那点小把戏。

不过她懒得追究，只是笑道：“除去心魔嘛，要么让她自己想办法，心魔这东西，归根到底是心病，心病还得心药医，旁人帮得了一时，帮不了一世。”

“要么就得用很珍贵的草药或者丹药，比如西域的无定枝，或是五毒教的还魂丹，都是可遇不可求的玩意儿，就算是我，手里也没多少。”

“再或者，内力极其深厚之人，替她输送内力，以自身内力为她抚平经脉中的暗伤，暂时压制心魔的影响。这三种法子，哪一种都不容易。”

她说到这里，玩味地笑了笑，突然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云白和殷十九：“也罢，有教主的命令，我就破例帮你一次。”

闻人怜命殷十九将云白扶起。殷十九小心翼翼地将云白从床板上扶正，让她盘膝坐在床上。

云白浑身瘫软，头无力地垂在胸前，他不得不用一只手托着她的肩膀，才能让她不至于歪倒。

闻人怜则翻身上了床，盘膝在云白身后坐下，双掌平放于云白后背。

她今日的装束依然极其暴露，薄衫的领口本就开得低，这一番动作下来，衣料又从肩头滑落了几分，露出了大片雪白的后背。双腿更是几乎全都露出来，交叉叠在床上。

殷十九看也不看她的方向，死死盯着云白紧闭的双眼。

少女昏迷两天之后，面容憔悴，脸色甚至有些灰白，昏迷之中纤细无力的身体必须要殷十九扶着才不至于倒下。

与之前的她截然不同。

而殷十九不仅对少女有着极强的保护欲，同时也在心里感到极端的痛苦。

若是自己更强一些，就不会被人偷袭，导致云白露出破绽，从而变成这般模样。

他以为自己从云白那里学到青阳剑与无名心法，就已经足够强大。至少在这后院里，除了殷无墨，他不该再怕任何人。

可现实却给了他狠狠一巴掌。云白甚至会在心魔的影响下，被殷云月和其他几个不入流的少年联手逼到那个地步，那更不用说殷无墨了。

而殷十九自己，连青阳剑的精髓都还没学到，内力更是微弱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剑招徒有其形却无其神，又怎能保护她？

胸口的重量依然存在，提醒着他，他还有另一个选择，只不过过去他坚定拒绝那个选择，焚烧、撕碎、掩埋，用尽种种手段。

可现在那条道路的诱惑却变得如此之高。以至于，要拒绝它，变得这样困难，甚至殷十九已经产生了动摇。

闻人怜双掌贴放在云白背后，掌心与她后背的衣衫之间缓缓腾起一缕若有若无的白气。

如此过了约有半个时辰，闻人怜才收回双掌，随即伸出右手，双指在云白身体各处迅速点了几下。

不多时，云白痛苦的神色终于沉静了下来，而闻人怜脸上也露出了少许乏色。

“真不是人干的。”闻人怜不耐地吐了口气，脸上的兴味消失了许多。

用内力替人疗伤，为其去除心魔带来的影响，替她顺气，点各处穴道，将逆行乱窜的内息重新导回正轨，远不如直接杀人来的轻松愉快。

闻人怜作为左护法，甚少亲手做这种事，云白作为教主子女，算是享受到了这次特例。可如果不是因为段考特殊，加之教主有命令在身，闻人怜绝不会亲手救治云白，甚至就算出手，也要经过一番周折。

云白的脸色平静下来，闻人怜翻身下了床，殷十九把云白平放在床上。

闻人怜道：“行了，至少这一次她是安全了。心魔的影响暂时被我压了下去，不过身上的伤还需几日养好。至于心魔嘛……如果她自己不够有用，那就迟早还会因为心魔而死。”

“这种事，外人帮得了一时，帮不了一世。”

不用闻人怜过度解释，殷十九也知道，在战斗时心魔发作是极可怕极危险的情况。

若不是段考不允许相互杀戮，云白绝对会被人趁机杀死。而殷十九无能为力，只能亲眼看着云白死亡。

他对于变强的心思更加活跃起来，对实力的渴望从未像今日这般炽烈。

殷十九曾按照云白所说的无名心法每日修炼，清晨和深夜都在院中打坐吐纳，感受着那股微弱的内息在经脉中缓缓流转。可内力至今仍然没什么明显长进。

云白说过这是很正常的事，不能急于求成，心法修炼最忌急功近利，根基打好了后面才能走得更远。

可殷十九现在觉得还远远不够，他需要变得更强，最好能快些像闻人怜一样有足够的内力为云白解除心魔留下的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