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学校这件事，是夏玥先提的。

吃完早饭的时候，苏小小正窝在沙发上消食。

夏玥真的做了蛋包饭——金黄色的蛋皮裹着番茄炒饭，上面用番茄酱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笑脸。

说实话，她真觉得夏玥没什么美术天赋。

苏小小差点以为画的是个鬼脸。

但她还是吃完了。

干干净净。

夏玥坐在对面，托着下巴看她吃，全程嘴角都是翘着的。

“好吃吗？”

“还行。”

“比以前的呢？”

“……比以前好吃。”苏小小撒了个不费力的谎。

反正她又没吃过，她又不是原主，

夏玥笑了，笑得眉眼弯弯。

然后她从楼上走下来，手里拎着两个书包。

一个是她的，一个是苏小小的。

粉白色，上面挂着一只毛绒兔子挂件，兔子的耳朵有一边洗得发白了。

苏小小看着那只兔子，愣了两秒。

这是原主的东西。

用了一整个高中，洗到发白也不肯换。

“去学校？”

“嗯。”夏玥把书包递给她，“我已经帮小小请好假了，缺太多课不好。而且——”

她歪了歪头，像是想到了什么甜蜜的画面。

“我想让大家都知道，我的小小回来了。”

苏小小接过书包。

原主假死的事学校里早就传开了，现在夏玥要把她牵回去。

总感觉是在和所有人宣示主权呢。

“好。”她把书包甩到肩上，顺手揪了一下兔子耳朵，“走吧。”

夏玥眨了眨眼：“小小不怕吗？”

“怕什么？”苏小小回头，嘴角翘起来，“你在，我怕什么。”

她没说后半句。

反正最大的威胁就是你本人，其他人在你面前顶多算气氛组。

你才是正本小说的女主角好不好。

谁能比你更危险？

公交车晃晃悠悠地往前开。

她们没坐私家车。

夏玥虽然住别墅，平时去学校不爱叫司机。

车里多一个听着话的人，她和小小就不能随便说话了。

苏小小觉得真正的理由是，夏玥不想让任何人待在她们两个中间。

哪怕是司机。

虽然这公交车的人好像更多一点。

但她不在乎那些陌生人。

车上人不多，两人坐在倒数第二排靠窗的位置。

窗外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城市街景。

早餐摊还没收，大爷大妈拎着菜篮子等红绿灯，一个穿校服的小学生追着同学跑，书包在背后哐当哐当响。

这个世界和她先前的世界并无太大区别。

苏小小侧头看夏玥。

夏玥正盯着窗外发呆，晨光打在她侧脸上，睫毛在眼睛下面投下一小片阴影。

和昨天晚上把自己锁在地下室里的疯批病娇简直判若两人。

从这个角度和构图来看，这简直是一个绝美的校花侧颜照。

只可惜了，这么好看的校花怎么偏偏就是病娇呢。

苏小小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如果病娇是可以治好的呢。

她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但没有把它扔掉。

治好夏玥。

不是逃离或者继续欺骗。

而是让她不用再害怕被抛弃，从而继续追求自己的幸福。

完成她女主角应有的结局。

无论是大女主，还是大总裁，她的未来总该是比自己要光明的。

【宿主。】

【我冒昧地问一句，您是不是脑子进水了？治愈病娇？还是说昨晚被咬了一口之后，产生了一些不该有的错觉？】

【您昨晚展现病娇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苏小小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我又不是真病娇。”

【……您再说一遍？】

“我是装的。她对我展现病娇那一面，我用同样的手段还回去就是了。以毒攻毒，上次不是验证过了吗？”

【上次是保命。您的病娇演技再晚几秒，就真的要嗝屁了。】

“结果是我还活着，这还不够吗？”

系统沉默了两秒。

【宿主，以毒攻毒的前提是您得一直保持自己是个正常人。但您每天二十四小时都在演一个病娇——您确定还能分得清哪个是演的，哪个是真的？】

苏小小没有回答。

公交车在红灯前停下来。

窗外斑马线上，一对女生牵着手跑过，笑声隔着玻璃传进来，模糊又遥远。

夏玥忽然转过头：“小小在想什么？”

苏小小和她对视了一秒。

然后伸出手，把夏玥嘴角沾着的一点蛋皮碎屑擦掉了。

“在想你。”

夏玥的脸颊泛起一层极淡的粉色。

她愣了一瞬，然后把脸埋进苏小小的肩窝里，闷闷地说了两个字：“犯规。”

苏小小笑了。

系统也笑了——是一种释然的笑声。

【情绪点+15。宿主，您这是在赌命。赌到最后，输的可能是自己。】

两人所在的大学不是什么名校。

在本地排个中游，既不是985也不是211。

校门口普普通通。

一个有些掉漆的校名石牌，两排歪歪扭扭停着的共享单车，保安大叔坐在传达室里刷短视频，头都不抬。

当初高考填志愿，夏玥的成绩明明能去更好的学校，但她非要跟苏小小填同一所。

为这事夏家差点没把志愿表撕了。

但夏玥发起疯来，那真是战神降世，谁都拦不住的那种。

两人下了公交，几乎是瞬间就感受到了四面八方的目光。

“那是夏玥？她旁边那个——卧槽那不是苏小小吗？！”

“苏小小？她不是死了吗？！”

“大白天见鬼了？？？”

窃窃私语像涟漪一样扩散。

有人掏手机拍照，有人拉着同伴使劲戳她胳膊，还有个男生看得太入神，直接撞到了路灯杆上。

苏小小面不改色，挽着夏玥的手臂往前走，中级演技发动。

步伐不快不慢，下巴微微扬起，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情绪点+5……+8……+6……+12……】

她在心里默默记下：以后多来学校，这里简直是自助提款机。

然后夏玥停下了脚步。

苏小小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教学楼前的台阶上站着三个女生。

中间那个扎着马尾，穿一件过分紧身的T恤，双臂交叉在胸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们。

左右两个像复制粘贴出来的——站姿、表情、连翻白眼的弧度都一模一样。

苏小小的瞳孔微微收缩。

原主的记忆涌上来。

刘悦。原主的室友。睡她上铺的那个。

旁边两个跟班叫什么原主都不太记得了。

她们基本上只负责在刘悦欺负人的时候，一个递东西，一个负责笑。

苏小小想起了很多细节。

刘悦会好心的送护肤品，原主用了两个月脸上开始烂，校医院查出是重金属超标。

刘悦帮她打饭时帮她多打的那碗汤，加了大半个学期的泻药，让苏小小一吃就拉肚子。

冬天把暖气片调到只吹自己那边，苏小小冻得发抖。

跟辅导员申请调宿舍被刘悦知道后。

课本和作业第二天就被就泡在了洗手池里。

而原主每次都忍了。

因为辅导员说。

【同学之间的小矛盾自己解决】

班主任说。

【刘悦成绩好，不要老计较小事，多和人家学习学习，争取把成绩提上来】。

因为原主不想让夏玥担心，所以忍住一直没说过这些，而是默默承担了下来。

只是此刻的苏小小忽然觉得很可笑。

不是刘悦可怕——是原主居然忍了这么久。

堪比忍者神龟了。

“哟。”刘悦从台阶上走下来，鞋跟磕在水泥地上哒哒响，“这不是苏小小吗？我还以为你死了呢。朋友圈都发讣告了，我们都献花了。”

“你献的是菊花吗，你现在笑得就和那朵菊花一样。”苏小小说。

“什么？”

“审美太差了，我都懒得看。”

刘悦的笑容僵了一瞬。

她身后两个跟班对视一眼，大概没料到苏小小会用这种语气说话。

“开玩笑的嘛。”刘悦很快恢复了漫不经心的腔调，“对了——你不在这两个月，你那堆破烂我都帮你收阳台上了。不过最近下雨比较多，估计都发霉了吧。”

苏小小感觉到夏玥的手猛地收紧了。

她侧头看了一眼。

夏玥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眼睛的颜色在变深。

从琥珀色往红色渐变。

不行。

现在不行。

不能让夏玥在这里炸。

学校里人太多，她要是当着全校的面发疯。

到时不管谁对谁错，被带走的肯定是夏玥。

“玥玥。”苏小小捏了捏她的手，“在这里等我。听话。”

夏玥咬了咬嘴唇，松开了手。

苏小小转过身，朝刘悦走过去。

她比刘悦矮半个头，但抬起头的时候，刘悦不自觉地退了半步。

“刘悦。”她的声音不大，但非常清晰，“你用了两年时间证明了一件事——你没有别的手段了。劣质护肤品、饭里加药、冬天关暖气、泡我的书。你做这些做了两年，然后你发现，我还没死，也没退学，也没崩溃。”

她的嘴角翘起来。

“你现在阴阳怪气的说什么呢？你觉得，我还会怕你吗？”

刘悦的脸涨得通红，嘴巴张了一下。

苏小小没给她开口的机会。

“以前的我不在乎，是因为觉得不值得跟你计较。你翻来覆去就那几招，花样都不带换的。你做再多，也只是在证明你这个人——无聊、平庸、毫无想象力。”

她往前又凑了半步，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

“但现在不一样了。我现在刚好很闲，而你——很合适。”

她退回去，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所以感谢你的关心，感谢你帮我收拾东西，感谢你献的花。接下来的日子，请多指教。”

她转身走回夏玥身边。

刘悦站在原地，脸色像打翻的调色盘。

眼珠子转来转去的，似乎有些无处安放。

两个跟班第一次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

【刘悦负面情绪值+65。跟班A+12。跟班B+18。当前余额：840。】

【宿主，干得漂亮。】

【刚才那段话，真情流露占比多少？】

“百分之二十。”

【剩下百分之八十呢？】

“看她的脸变颜色真好玩。”

【……您这病娇演得真到位。我差点就信了您是想治愈夏玥的正常人。】

“不过是逗逗她而已，真病娇，等她落单时就该直接一刀刺过去了。”

苏小小没有更多的回答。

她走回夏玥身边，握住了她的手。

夏玥低头看着交握的手指，眼睛里的红色退去了大半。

“小小以前为什么不告诉我。”

“因为我觉得你不会在意这种事。”

夏玥的手收紧了：“只要是小小的事，我都在意。”

“那现在你知道了。”

夏玥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话。

声音很平静，平静到苏小小背后汗毛倒竖。

“她用的什么护肤品。我帮她买一箱。”

苏小小花了整整五秒才说服夏玥不要真的去买一箱劣质护肤品送给刘悦。

代价是答应了三个条件：中午一起吃饭、下午一起上课、晚上回别墅陪她看一部电影。

什么电影夏玥还没说，但苏小小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夏玥的观影品味，八成是那种看完会做噩梦的玩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