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衣睁开眼的时候,就看到了熟悉的天花板

他花了几秒才确认自己在哪里,不是帝城那间拉着窗帘的宿舍休息室,是边城棚户区这间六十平米的出租屋。

回来了。

第二次附身结束了。

林衣没有立刻起身,躺在床上感受了一下自己的身体。手脚的触感是对的,自己的,不是洛曦月那双更纤细的手。丹田里的灵力正在缓缓流转,那一道属于太阴洛神决的灵力蜷缩在丹田深处,比入睡前又膨胀了一分。

他闭上眼,在脑海里回想了一下刚才在帝城的事。灵药课的炉火,沈鹤龄的提点,许心照在门口等洛曦月时舒缓的眉头。还有洛曦月在他意识里说话时越来越自然放开的语气

最后是她牵着许心照的手往宿舍走去。

那种表情带着依赖和暖意,虽然没有面对面过,但是他知道,洛曦月看自己应该也是这样的,甚至更直接一点。

林衣翻了个身,随后看向床头那面旧镜子,镜子靠在墙上,边框已经锈了一半。

他看了它一眼,然后坐起来,把镜子拿过来摆在膝盖上。

镜子里的人还是他。

黑色的短发,秀气的脸,下巴线条干净。

然而不一样的地方一眼就能看出来。头顶间露出了一点银色,从发根处蔓延开来,像是什么东西从头顶往下渗,在黑色短发中格外显眼。

不是全白的银,是带着淡淡月华的银色,像是洛曦月那头发的颜色。

他偏过头,借着窗外那一点微光仔细看了看自己的脸。

面部的线条确实更柔了一点。眉眼的轮廓,脸型的弧度,不仔细看看不出来,但他知道自己长什么样。他知道自己认识的那个林衣跟镜子里这个人有一点点不一样了。

眉眼间隐约有了洛曦月的影子。

不明显。不至于让人一眼认错。但确实在往那个方向走。

林衣看着镜中的自己,没有移开视线。

他想起洛曦月在他承诺帮她之后绽放的笑容。想起她在意识里说话时声音中带着的期待。想起最后她牵着许心照的手时那种表情,虽然还有些不安,但已经在学着依靠别人。

然后他对着镜中的自己勾了一下嘴角。

不是苦笑。

是一种带着自嘲、但又说不清的释然。

如果这就是代价,那么他接受了。

他的目光离开镜子,从沙发上翻出校服穿上。储物戒里那两枚回灵丹还在,纳元丹和洗髓散也在。他打开瓷瓶看了一眼,又合上,塞进口袋。

出门的时候天已经亮透了。

棚户区的街道上陆续有人出摊。林衣穿过那些低矮的砖瓦房往青峰高中的方向走,脚步声在清晨的巷子里显得很轻。老余已经在摆摊了,看到他招了下手。

“小林,这两天没怎么见你来淘宝阿”

林衣摆了摆手,又笑了笑,但是步伐没有停下。

走到校门口的时候,公告栏上那张不夜宫的表彰通报还在。白纸黑字,顾青云的签名,标题是"关于青峰高中高二学生林衣协助剿灭拜神教残党的通报表扬"。

林衣扫了一眼就走过去了。

但走廊里的目光比他走得更快。

“那是林衣阿”

“他头顶那头发怎么是银色的,你看到没有。”

“我听说他杀了四个邪教徒,真的假的。”

“公告栏上写得明明白白的,监察局亲自表彰,这还能是假的。”

“啧,还真是天才。”

声音从走廊两侧传过,林衣蜕凡二阶的听觉把这些话一字不漏地收进耳朵里。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加快脚步,只是沉默地往前走。

有人从后面追上来。

“林衣同学,那个邪教徒的事是真的你一个人打的吗?”

他偏过头看了对方一眼。

没说话。

然后继续走了。

他不关心这些。

从他第一天知道自己灵格适应性为零的时候起,他就习惯了被注视。先是同情,然后是看笑话,现在是好奇。

这三种注视对他都一样,没有意义。

他在意的是他要在三天之内把月影步和元月刀法提到大成。

这两门武技是从帝城带回来的。在洛曦月的身体里他已经练到小成,有她的灵格打底,有月属性对功法的自然加成,他练得很快。但回到自己这具没有灵格的身子之后,同样的招式打出来,虽然还是小成,但是威力差了不止一个档次。

所以他要练。

他选的演武场在高中东侧,是一座半露天的场地。早上训练的人不多,重点班有自己的专属修炼场,普通班的学生大部分还没到校。林衣走进去的时候,整个演武场只有他一个人。

他没有热身,直接起势。

月影步悄然发动。

灵力从丹田涌出,沿着经脉灌入双腿。银白色的灵光在地面上留下一道月影般的轨迹,身体在一瞬间拉出一道残影,出现在三丈之外。

速度有的。但幻身没有凝出来。

林衣停下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

在帝城的时候他一脚踩下去能留下三道清晰的残影,每一道都带着足以迷惑对手的灵力痕迹。现在踩不出那个效果了,不是不记得该怎么用,而是他的身体供应不了那么快的灵力爆发。

他沉默了几秒,重新摆好姿势。

练。

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

到第八次的时候脚下终于凝出两道淡淡的虚影,维持了不到半秒就散了。

他没有休息,转而练起了元月刀法。银色的刀光在晨光中划出一道接一道的弧线,刀锋切过空气的声音干净利落。元月刀法讲究的是每一刀都借上一刀的势,刀势越叠越重,这门刀法在小成境界之后每一层的提升靠的不仅仅是悟性,是体力和经脉承受力。

在洛曦月的身体里他练出过十重叠势。在他自己这具灵格为零的身体里,第四刀就开始吃不住了。

林衣把刀收回鞘,站了一会儿,喘了口气。

还行。

三天也不是完全没有希望。

他刚准备重新起刀,忽然听到了脚步声,而且是很熟悉的脚步声。

林衣停下动作,然后回头。

纳兰晓靠在演武场入口的墙边,双臂交叠,不知道在那里站了多久。

他没有说话。林衣也没有说话。

纳兰晓的目光从他的脸上一寸一寸地移过去,先落在那一片在晨光中泛着银光的发丝上,然后移到他的眉眼之间,在那里停了一瞬。

林衣能看到他眼里有些情绪泛了起来。

是察觉。是确认。是"我知道了"但不说出口的信号。

但纳兰晓没有问。

他只是靠在墙边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像一个准备在这里待很久的人。褪去了平时在别人面前那种热情笑意的面具之后,纳兰晓的注视带着一种不属于他们这个年纪的冷淡和专注。

林衣背对着他,重新抬起了手中的刀。

灵力流转。残影拉出。

他没有回头看,但他知道纳兰晓还在那里。那道来自入口方向的、安静而沉重的目光,像钉子一样钉在他身后。

他没有停刀。

而纳兰晓也没有开口。

演武场里只剩下刀锋划过空气的声音,和一个人沉默的注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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