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大地被纯粹的怪力生生踩碎的声音。
“菜月昴——!!!”
菜月昴只能疯狂往山下跑去,山顶的巨兽宛如一颗从天而降的暗色炮弹,裹挟着让人窒息的血腥味,顺着山坡狂暴地俯冲而下,速度太快了,在菜月昴的视网膜上,那庞大的身躯甚至拉出了几道由于视觉残留而产生的虚影。
“来了...!!”
昴的瞳孔骤然缩成针尖大小,在那个瞬间,时间的流动仿佛在极度的恐惧中被无限拉长,他能清晰地看到卡迈恩下半身隆起的如同拧在一起的钢缆般的肌肉,以及那双在泥土中拉出两道深深沟壑的锋利豹爪。
一秒,大概连半秒都不到。
昴回首只看到那张布满獠牙、流淌着恶臭涎水的血盆大口,已经逼近到了距离昴只有两三米的地方,巨兽前肢挥出的狂风,甚至已经像刀子一样割破了昴的脸颊,鲜血瞬间飞溅出来,菜月昴赶紧往山下跑去,甚至借着斜坡滑了下去。
“拉绳子——!!”
在被那股排山倒海的恐怖威压彻底压垮前,昴扯碎了喉咙,发出了近乎自残般的凄厉怒吼。
山坡下,早已紧绷到极限的村民们在听到暗号的瞬间,几乎是本能地爆发出歇斯底里的哭喊,数十人同时咬紧牙关,将手中的粗麻绳死死往后一拽!
绷——!!
足足有手腕粗细的数根绳索在这一刻同时绷得笔直,宛如一堵无形的墙壁,死死横截在山坡的必经之路上,高速俯冲的卡迈恩根本无法在如此短的距离内减速。它的双腿狠狠地撞在了第一根绳索上。
啪!啪!啪!
足以承受巨力拉扯的麻绳在与巨兽外皮接触的瞬间,竟然像脆弱的蛛丝一样,伴随着刺耳的崩断声接连断裂,村民们被巨大的反作用力带得成片倒地,掌心被绳索瞬间磨得血肉模糊。
但,绳索的阻拦并不是毫无意义。
接连断三根绳索后,第四根和第五根绳索死死的卡进了卡迈恩脚踝处的血肉里。那庞大而狂暴的惯性在这一瞬间失去了平衡。
轰隆隆隆——!!
类人狼豹兽那重达数百公斤的身躯,宛如一座坍塌的肉山,在巨大的惯性下狠狠地向前栽倒。
它在地上疯狂地翻滚着,将坚硬的山坡地面划拉出了一道宽达数米的恐怖坑洼,无数的碎石与断枝在漫天尘土中四处飞溅,它倒地的地方,距离菜月昴只有区区三步之遥,扑面而来的烟尘呛得昴剧烈咳嗽,但他根本顾不上擦拭流进眼睛里的鲜血。
他的视野里,那头巨兽正一边发出痛苦而愤怒的低吼,一边挣扎着想要用利爪重新撑起身体。
“就是现在!倒油!!丢火把!!”
昴连滚带爬地往后退去,用尽全身力气向山坡两侧潜伏的村民大喊。
“噢!哦哦哦!”
两名负责主攻的年轻村民满脸泪水与鼻涕,强忍着双腿的战栗,从大树后猛冲出来。
他们合力将两整桶用来点亮夜灯的浓稠动物油脂,劈头盖脸地泼向了挣扎中的巨兽,黏稠的油脂瞬间覆盖了卡迈恩那暗色的皮毛与外露的血肉。紧接着,三把燃烧着熊熊烈火的火把,在空中划出三道刺眼的红色弧线,精准地落在了巨兽的脊背上。
滋啦啦————。
刹那间,炽热的烈焰冲天而起!冲天的火光在阴云密布的山谷中显得格外刺眼。高温让周围的空气瞬间扭曲,动物油脂混合着皮毛被烧焦的恶臭,化作一股浓烈的黑烟席卷开来,火焰无情地吞噬了卡迈恩的身体,它在烈火中剧烈地痉挛着挣扎着。
“成功了...?打中了!大英雄的计划成功了!!”
菜月昴立刻跑向燃烧起来的卡迈恩身旁,而火光之中,卡迈恩用那逐渐涣散的眼神,透过着火焰,恶狠狠地低语起来。
“我诅咒你,菜月昴...我已经把情报发了出去...我虽然失败了但是我背后的『皇帝』他一定会...”
被彻底燃烧的卡迈恩再也无力回天,逐渐被烧的碳化接着便低垂下了那面目可憎的兽头。
“真是不够男人的遗言,不过...『皇帝』是什么...”
注视着逐渐燃烧,散发恶臭的卡迈恩,它的肉并不像一般动物一样被逐渐碳化而是随着火流,被一点一点消磨殆尽。
“英雄——!!大英雄——!!!”
“哦哦——!!!”
所有青年将菜月昴再一次高高的托举起来。
“哎呀,不用这样啦!哈哈哈!这多亏了大家帮忙啊!!”
所有青年都欢呼雀跃着,他们将菜月昴一路抬回了村落,所有人身上的重压都被粉碎,一切都是因为昴的这一路的努力,昴看着天空,阴云被吹散,太阳终将余晖撒向大地,而菜月昴的旅程才刚刚开始。
“多亏了各位,齐心协力将卡迈恩驱逐,感谢大家了!!!”
站在宴会的正中央的菜月昴正高举着手指翘起他那标志性的臀部,正宣告着胜利,是菜月昴的到来带给这地方自由,终于在这漫长的时期里,人们重新拾起希望驱逐了黑暗,人们载歌载舞,欢呼雀跃,老人们皆欢笑小孩们则是高呼菜月昴的大名。
“咳咳,我希望我们将村落的中央放上菜月昴阁下的雕像,没有你的到来...我们还会生活在那领主的威压之下,您就是我们所有人的救世主。”
村长缓缓的走向台上,向所有人提议着。
“没有问题!我们村没有比菜月昴更加合适的人选!”
“对!让菜月昴成为我们子孙后代也应该知晓的人物才行!”
所有人都异口同声的表达着对菜月昴的爱戴,昴本人只觉得没有这么夸张,开始推辞起来,但所有人都欢呼着菜月昴的大名。
在这人声鼎沸之时德拉妮从人群中跑到菜月昴的身旁,打趣的说道。
“没什么不好的,菜月昴大哥哥可是大英雄!”
“诶,德拉妮你也来这一出!”
人群啼笑皆非间时间也慢慢的流逝着,太阳已然落下,山谷吹来了咻咻的风声,月亮带着星星们登上了舞台,菜月昴才意识到初秋的晚风吹过克拉克村落的树林,新绿色的叶片在月光下沙沙作响。
“星星啊...”
村落中心的村民们架起圆木燃起了一堆篝火,火焰劈啪作响,年迈的猎户,也就是德拉妮的爷爷坐在火堆旁,怀里抱着一把用龟壳和羊角制成的琴。他的手指结了厚厚的茧,轻轻拨动着琴弦。
咚——叮——
周围的年轻人和小孩们纷纷围坐过来,菜月昴也同样注意到了,没有去坐所剩无几的木墩,而是席地而坐,孩子们抱紧了膝盖,他们知道,老者的琴声一旦响起,便是在召唤那些在山谷间传唱了数百年的古老民谣。
“今晚,不唱古王国的七位神明,也不唱伊利乌姆的青兽战车。”
老人的声音虽有些沙哑,但却像蜜糖一样粘稠,带着遥远过去的分量。
“就让我们唱唱王国巴比伦萨土地上的风,和那个叫菲利奥的年轻皮革匠。”
老者用手拨弄地琴声突然变得轻快,如同清晨山涧里跳跃的小溪。
“菲利奥...吗?”
菜月昴小声嘀咕着似乎在过去有看过这本书,是与古希腊相关的,但,只有一点印象,德拉妮一脸平静地靠在昴的身旁一起听着老者悲情婉转的唱着。
“巴比伦萨的姑娘织好了长袍。”
“她的心上人,正越过开满水仙的山冈。”
“不要去啊,年轻的雄鹰。”
“海浪已经打湿了战船的木桨。”
菲利奥正是在这样的歌声里离开家乡的,老者停下弹奏,用干涸的眼眶望着满天繁星的夜空,仿佛能看到过去。
“那一年,亚人的战船像黑虫一样遮蔽了王都附近的海,总督的传令官骑着快马走遍了每一个村庄,强征走了一桶桶油,还有所有能拿得动长矛的年轻人,菲利奥走的那天,他的未婚妻达芙妮将一串金色的葡萄藤编成手环,系在他的手腕上。”
火光映在年轻听众们的脸上,他们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一个年轻的小伙子忍不住开口询问老者
“后来呢?他像歌里唱的那样,死在海里了吗?”
老歌手微微一笑,琴音再度转弱,变成了一种近乎在耳边轻语的单音。
“北风吹打着战矛,盾牌在群星静谧之时哭泣。”
“母亲在灶台前拨弄着冷灰。”
“等待着那只不会飞回的鸽子。”
“金色的葡萄藤枯萎在沙滩。”
“他的灵魂,已化作波浪上的泡沫。”
老者只是接着用低沉的声音说道
“他没有死在亚人的箭下,小伙子,但他死在了归乡的途中,在一场暴风雨里,战船在近海的礁石上撞得粉碎,据说,当达芙妮在海滩上找到他时,他的身体已经冰冷,但手腕上那串枯萎的葡萄藤,却奇迹般地在咸涩的海水里长出了新的绿芽。”
篝火渐渐暗了下去,只剩下红色的炭火在夜色中明闪着,老者收起手中的琴,四周只剩下夜莺在远处的啼鸣。
菜月昴沉思良久,这首关于离别,战争与永恒爱恋的民谣,并没有宏大的史诗英雄,却能打动人心。
在克拉克村落的夜空下,民谣从不是写在莎草纸上的死板文字,它是风的呼吸,也是每一个在命运折磨下,依然渴望回家的凡人灵魂。
“嗯...”
菜月昴抬头看着天际,低头看着土地,身旁的德拉妮已经悄然入睡,四周的小孩子们与年轻人们都四散离去,带着些许倦意的人们开始返回居所,只剩下些许中年人还在广场上正喝着酒吃着肉,聊着过往,老者向菜月昴告知先一步回家让菜月昴等下记得带德拉妮一同回来后便先一步离开了广场。
“...这位老者唱的东西并非谣传,是确实发生过的,不过亚人并非攻击王都的始作俑者,而是另有其人...”
“唔哇,霍格子你吓我一跳,庆功宴的时候也没看到你,你去哪里了?”
菜月昴被突然站在背后阴影中缓缓出现的尼德霍格吓了一跳,但并没有大喊大叫,毕竟不想吵醒还在怀中入睡的德拉妮。
“是这样...吾去山上的废墟为逝去的灵魂们祭拜,并且将周围可能还存在的残兵全部清理掉,仅此而已。”
“哦哦,感谢你啦霍格子。”
有些没有想到尼德霍格如此关心着周围的人们,虽然村民们并不知道,但她好像无所谓,毕竟被村民当成魔龙这种事,也不用说这种多余的话啦,菜月昴握拳敲了敲自己的额头。
“只不过...那些残兵败将死前并没有透露这等邪术相关的力量,并且魔力也没有溢出或者残留。”
“我...大概,嗯...霍格子你知道『皇帝』吗?”
听闻『皇帝』二字,尼格霍德并没有什么反应,但只是提醒着昴。
“『皇帝』应该是与王国相关的。”
“那,霍格子,我们明天早上即刻启程吧。”
“吾明白了。”
将怀中的德拉妮抱起,菜月昴只是向尼德霍格提议道,可昴不知,德拉妮其实是一直装睡着,直到听到二人的对话,德拉妮的心里下定了决心。
“...大哥哥,我也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