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松追了上去,立惠紧跟在他身后。
两个人都没有喊出那个名字。
明明今天中午他们亲眼看着那具躯体从体育馆的天花板上被放下来,看着白布盖过她的脸。
现在喊出那个名字,等于在向自己承认某种不可能的事。
那个女生上了楼梯。
寒松和立惠跟到出口时,她已经走到了街对面。
街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拖在身后的人行道上。
『人死了,应该就不能复生了吧……?』
「自信点,就是不能复生。」
看着那个背影拐过街角,发梢在路灯下闪了一下就消失了。
「跟上去。」
街角的另一边是一条更窄的巷子,两侧是已经关了门的店铺。
那个女生穿过巷子,朝大路的方向走去。
她的路线很明确,寒松和立惠只有保持着一整段路灯的距离,这样才能确保不会过早被发现。
路过一家已经打烊的花店门口时,那个女生停了一步。
她侧过头,看了一眼橱窗玻璃上映出的自己,然后继续走。
大路边停着一辆出租车。
引擎没熄,尾灯在暗夜里亮着两团暗红的光。
那个女生走到车旁,拉开车门,坐进去。
车门关上的声音在空旷的街道上弹了好几下。
出租车启动,沿着大路朝北驶去。
寒松环顾四周。
街对面停着另一辆出租车,顶灯亮着,司机趴在方向盘上打瞌睡。
他快步走过去,拉开后座车门。
司机猛地抬起头,还没来得及开口,寒松已经把钞票塞到他手里。
「跟上前面那辆车。」
司机看了一眼钞票,又看了一眼寒松的表情,把话全咽回去了。
立惠正要拉开车门,寒松伸手按住了车门。
「你留在这里。」
『什么意思。』
「如果那东西不是真红,前面可能会有麻烦。」
立惠看着他。
说实话,她真的很不喜欢这个让她不得不站在街边等消息的局面。
『……知道了……别太久。』
立惠退后一步。
出租车驶入夜色。
前面的车尾灯一直保持着匀速。
寒松盯着那两团红光,手指搭在膝盖上,无意识地蜷了蜷。
车子经过商业街、住宅区、加油站。
窗外的灯光越来越少,路越来越窄。
柏油路面变成了碎石路,路边的行道树变成了光秃秃的电线杆,然后连电线杆都没了。
只剩大片大片的空地,和一些看不清轮廓的废墟剪影。
『这里……是无人区吧。』
司机的声音有点发紧。
『这个方向再往前就没什么东西了,你确定要……』
前面的车拐了个弯,插进一条更窄的岔路。
寒松正要开口,他坐的这辆车忽然也拐了弯。
然而是拐进了另一个方向。
岔路口的碎石被轮胎碾得哗啦作响。
『我没让你拐。』
寒松的手已经伸进外套内侧。
当寒松看向驾驶位的时候,本应该坐在驾驶位上的司机却不知什么时候下了车。
比起用下车来形容,更不说是直接消失掉了。
接下来,没人制动的车为摩擦作用而滑停了。
停在一片废墟的中央。
四面都是倒塌的水泥墙,钢筋从碎块里戳出来,在车灯的照射下投出纵横交错的影子。
于是,在道路尽头观看这没人控制的滑行车辆的影子们,发出了声音。
『下车吧,寒松先生。』
寒松打开车门,站起来。
他的手握着Silver的握把。
「影诡。」
『寒松,好久不见。』
由墙上影子所化成的人形靠在车头上,两手抱着肩,姿态偶遇了一个老熟人。
那女孩穿着一身黑。
简直就天生适配这种颜色一样。
黑色的头发散在肩上,黑色的眼瞳在暗光里微微泛着某种说不清的深色,连衣领、袖口、裤脚都是黑的,从影子里直接切出来的一道剪影。
倘若不是头顶上那对诡角,寒松大概会以为她只是在废墟附近闲晃某个喜欢夜游的女孩。
但那对角在那里根部隐入刘海深处,天生就长在那里。
『最近过得还不错吧。』
「你把车上那人怎么了。」
『放心吧,那个司机只是被我扔到了别的地方,不会死的。』
「不,我是说另一个车上的那个……」
『你是说那个红头发的人类女孩?你心里已经有答案了,何必问我。』
「可是她已经死了!」
『死了……』
『对,死了,你们看到的那具尸体是真的,那刚才上车的又是谁呢?』
她摊开手,掌心朝上,手指微微张开。
『寒松先生,你追了一路,不就是因为你也不敢确定吗。』
「你来这里做什么。」
『这条街不属于圣域的核心区域,教团也不会过多插手这里,我只是觉得这里安静,适合聊天,倒是你——你不该来追那辆车。』
「为什么。」
『因为你追了,我就得跟你说话,我一跟你说话,就会有人知道我跟你说话了。』
『不过反正我也不太在乎他们的想法。』
「他们……?」
『面诡,还有那个人类,还有——』
影诡的停下了在空中因数数而伸开的手指。
『——还有,第一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