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我想解释也没机会了。

评论区在我看完文章之前就炸锅了。

热评第一(点赞3.2万):"这年头连死人老婆都要编?你也是白家三多?好恶心,消费同情心。"

我想回复:大哥你说的太对了!我自己也觉得恶心!但她确实存在我把她的整个银行卡密码都记住了虽然那是我自己的银行卡密码——但这话说了谁信啊。看着评论我自己都快不信了。

热评第二(点赞2.8万):"姐妹们看清楚,深情男都是人设。一张照片骗两年,要不是被扒他能骗一辈子。"

我想回复:姐姐你说得也对!这个骗局最离谱的地方在于——我确实可以骗一辈子。因为照片上的人永远不会有意见,也永远不会出来揭穿我。她退役了、烬枯了、连变身都做不到了。某种意义上她确实"死了"。只是我的死法比较特殊。

这段话我打了。

然后我被自己气笑了,边笑边删,疯了吧我。

热评第三(点赞2.1万):"所以那个女孩子是真的花使?那她为什么不揭穿这个男的?细思极恐。"

这条我没法吐槽。哥们你的"细思极恐"是对的,只是"恐"的方向完全反了。

热评第四(点赞1.5万):"笑死,一个男的靠编老婆人设混了两年,这不比电视剧好看?"

谢谢。我也觉得挺好看的。如果能关掉评论的话。

热评第五(点赞1.2万):"锤哥你太狠了,连退役花使档案都能扒出来,花冠内网不是有权限的吗?"

这个问题我TM也想问啊!花冠的内网档案对外是封闭的,怎么还能泄露给自媒体的,你们HR是二游运营就算了,保密工作也是二游水平是吧!

除非——

有花冠内部的人把档案给了锤锤有料。或者锤锤有料本人就是花冠内部的人。

这个念头让我的后背一凉。

但评论区还在继续冒出来。我往下滑。一条接一条。

"建议报警。冒用花使身份涉嫌违法。"

"这个月光兰小姐姐好漂亮啊……对不起跑题了但是真的漂亮。"

"没人觉得奇怪吗?退役花使就住在这个城市为什么没人认识她?"

——因为她退役后就不存在了,变成了我。这个逻辑太绕水太深了哥们你把握不住。

"林渐你是不是人?拿牺牲的花使编人设?哦不对没牺牲是退役的——拿退役的花使编人设?你这比编牺牲更过分好吧!"

我盯着这条评论看了很久。

她说得对。

我没法反驳。

我瘫坐在电脑前面,手指放在键盘上。什么也打不出来。

手机还在震。

某钉上,老板发来了一条新的文字消息。

"林渐,明天来公司办一下手续。"

连电话都不打了。

好家伙。

至少没让我把多的年终奖还回去。

支撑了我两年的完美人设,从"全网最深情鳏夫"到"全网最恶心骗子",只用了一篇文章、四个配图、三小时。

呵,效率比我上班高多了。

我的视线最后落在了文末配图上——月光兰的退役档案页。

照片上的女孩看着我。

银灰色长发、右眼星芒,正对着拍摄的人微笑。

那是十二年前的我。

那是我用"焚花"烧掉的那部分自己。

我下意识地去看屏幕右下角,想找到退役档案页没有截到的那一栏——我知道它在那。因为我查过自己的档案。

"退役原因"那一栏写着:

[焚花·芯蕊重创。愈后评估:终身烬枯。备注:此人已无花使能力,不列入备征名单。]

"终身烬枯"四个字被档案系统自动标红。如同病历单上的绝症通知。

锤锤有料没有截这一栏。

他只截了"状态:退役"。

天杀的自媒体,事实从不说全。

他不关心这个退役的花使经历过什么。他只关心"退役≠死亡"能制造多大的流量。

我盯着照片上那个女孩的右眼。

右手不知什么时候按在了胸口。衣服下面,那枚花晶硌着掌心。一片永远捂不热的余烬。

星芒在曾经握紧花晶的那个女孩眸子里盛放。

我记得第一次变身的时候。那只右眼在发光。银白色的光芒。如月华初升,似星辰破晓。

我记得她对着镜子看了五分钟——一个十二岁、几分钟前还是男孩的女孩子,穿着魔法少女动画里一样华丽的裙装站在镜前,说不清是羞耻还是兴奋。

也许都有。

也许还有一种"被选中了"的、沉甸甸的眩晕。

那枚花晶从女孩的胸口浮起来,悬在她眼前。晶体内部银白色的月光兰完全绽开,金色花瓣从晶面剥落,旋转着飘到我面前。晶体表面浮现出对她的第一声问候——

月光兰,序位三五四,花种·隐匿机动型。欢迎加入花冠第三序列。

那行文字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您的序列号将印在右臂护甲上。这是您的荣耀。

荣耀。

十二年后一个自媒体用这份荣耀的证件照给我来了个全网实锤。

去TM的荣耀。

那天晚上我没回出租屋。

在网咖包了一夜,屏幕开着锤锤有料的文章页面。评论数已经超过五万。我的微博粉丝从四百涨到了十二万,几乎全是看热闹的乐子人和黑粉。私信两千多条,其中一千八百条是骂我的,剩下两百条问"月光兰小姐姐能不能认识一下"。

人类真有意思。

凌晨三点的网咖很安静。头顶的灯管嗡嗡响。隔壁机位的小哥在打MOBA,键盘声快得好似暴雨砸窗。我一个人坐在角落里,盯着屏幕上那张退役档案页。

照片上的女孩看着我。

她看了我十二年。

从初次战斗到退役档案,从花冠内网到自媒体的爆料头条。

手机震动,又一条新的私信弹了出来。

深夜还发骚扰信息,真有够闲的。

没有头像。纯黑的默认框。发送时间:凌晨03:12。

谁家小号来了。

我伸手准备关掉,看到内容的一瞬间愣住了。

私信只有一行字:

"林渐,好久不见。"

我的手指停在键盘上方。

为什么……是这句话?

完全相同的六个字。完全相同的标点。完全相同的问候。

十二年前,我被花冠征召的那个晚上。一枚花晶凭空出现在我的枕头旁边。金色花瓣飘落。晶体表面对我浮现出第一行文字——

林渐,好久不见。

花冠系统的统一通知。所有被征召者在获得花晶的同一刻都会收到。

接着在系统的引导下,被征召者们将进行第一次变身,成为花使。被赋予停滞在青春的外貌、花装的护佑、花种的觉醒。成为花冠序列之上的一个代号——成为普通人眼中一道具名的光。

然后成长、战斗,幸运的退役,倒霉的烬枯,最不幸的那一批——则会死去。

我从思绪中回过神。

这条私信不对劲。

它来自一个没有头像的账号。

它不应该知道这六个字。

它更不该带着——那个我三年没有感受到的东西——花素波动。

我猛地低头。

网吧电脑桌的桌腿边上,那枚退役后一直不亮的月光兰花晶,正安静地躺在我的背包侧袋里。

我开台的时候把它和挂着它的项链一起取下来,放进了包里。

这枚晶体本应该黑着。

现在它亮了。

半秒不到的刹那间——

一道细密的银光从晶体中央的焦痕中渗出。

仅此而已。

那道兰花图案的裂痕上,焦黑的边缘泛出一抹银色。像灰烬下面压着一小片还没燃尽的火种。

最后火灭了。

看起来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盯着那枚花晶。

网咖的灯管还在嗡嗡响。隔壁的小哥拿下了一局,正在压低声音怪叫。外面的街灯透过玻璃照进来。

手机上,那条私信还在。

"林渐,好久不见。"

我关掉了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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