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
妃咲笑了。
“妃……妃咲?”
凛奈的嘴唇不自觉地念出了这个名字。
她自己都没注意到这个称呼的变化……人在真正害怕的时候,会下意识喊对方的名字。
“小白。”
妃咲终于开口了。
她收住了笑,但那笑声的余韵还挂在嘴角。
她微微歪着头,黑色的长发从肩膀一侧滑落,遮住了半边脸,只露出一只暗红色的眼睛。
“你是不是觉得……”
“我很蠢?”
凛奈的瞳孔骤然收缩。
妃咲的笑容在脸上停滞了一瞬……
取而代之的,是一张没有表情的脸。
没有愤怒,没有狰狞。
暗红色的瞳孔直直地看着凛奈,没有温度,没有波动,没有任何可以被解读为“人类情感”的东西。
但凛奈看到了地狱。
她说不清为什么。
明明只是一张面无表情的脸,是早就看习惯的五官……
但此刻,凛奈的脑子里正在以某种超越理性的方式,接收到从那双眼睛里传递过来的、无法用语言描述的恐惧。
她的直觉在那双眼睛里看到了某种东西……
凛奈的冷汗从额角渗出来。
她想往后退,但后背已经抵在了床垫上,无路可退。
妃咲的身体还撑在她上方,两只手撑在床垫两侧,把她整个人圈在一个无法逃脱的框架里。
“小白觉得我是个傻子吗?”
妃咲又问了一遍。
“没、没有……”
凛奈的声音在发抖。
那些雌小鬼的嚣张,那些理直气壮的嘴炮,全部碎成了渣。
“我没有这么觉得……真的,我没有骗你……”
“小白。”
妃咲的声音忽然又恢复了温柔。
和平时一模一样的温柔。
“你撒谎了。”
“你把手机扔掉了。”
“那是你的东西,也是我给你的东西。你把它扔了……”
她的左手缓缓抬起来,落在了凛奈的右手上。
凛奈的手正紧紧攥着床单。
妃咲的手指一根一根地覆上去,把凛奈攥紧的拳头包在自己的掌心里。
“你想离开我。”
“不乖的孩子,要受到惩罚。”
妃咲把凛奈的右手翻过来。
掌心朝上,五指因为紧张而微微蜷曲。
妃咲用指尖抵住凛奈的食指,轻轻地把它掰直。
“小白的指甲很漂亮。”
妃咲低下头,看着凛奈摊开的食指。
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
下一秒,她的拇指和食指捏住了那片指甲盖。
凛奈的瞳孔骤然放大。
指甲根部传来一阵被压迫的钝重胀痛。
“妃……妃咲……”
凛奈的声音在发抖。
“你……你在做什么……”
“惩罚呀。”
妃咲抬起头,看着凛奈的眼睛,脸上的微笑温柔到了极点。
“小白不乖,所以要惩罚。”
“惩罚完了,小白就会变乖了。”
她说完,低下了头。
……
“啊!!!”
凛奈的惨叫声穿透了房间。
她的另一只手拼命地捶打妃咲的肩膀,但妃咲的身体像一堵墙,纹丝不动。
她眼泪糊了满脸,嘴巴大张着,喉咙里发出断断续续、完全失去控制的呜咽。
“痛、痛、痛……好痛……放开!……放开!……”
“小白乖,忍一忍。”
妃咲的声音依旧温柔,温柔到让人产生错觉……好像她真的在安慰一个摔倒了正在处理伤口的妹妹。
她甚至低下头,在凛奈汗湿的额角轻轻落下一个吻。
……
“小白的指甲长得真好。”
妃咲的声音轻得像叹息。
“呜……呜呜……”
凛奈已经完全说不出话了,只能发出含混绝望的呜咽。
她的思维在这一刻彻底断线了……
恐惧和疼痛超过了大脑的处理能力,意识被切成碎片,每一片都只够容纳一个最原始的信号。
痛、怕、放开、痛、怕、放开、痛、怕、放开……
……
她看着小白的脸——那张被眼泪泡得浮肿、嘴巴大张,眼睛里写满恐惧和不解的脸。
她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她弯下腰,把嘴唇凑到凛奈的耳边。
……
那一瞬间,凛奈体验到的疼痛超出了她能理解的范围。
她的视野直接白了。
听力全部消失,嘴里发出一声没有声音的尖叫,身体弓起痉挛。
妃咲松开手。
……
“这个,不拔。”
妃咲把凛奈的食指轻轻放回床单上。
“这次只是……教训。下次小白再不乖,就不会这么简单了。”
……
“还有下一次吗?”
妃咲低下头,暗红色的眼睛看着小白。
凛奈已经说不出话了。
她的身体还在发抖,是痉挛性的、止不住的颤抖。
眼泪还在往下流,但她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自己在哭。
她的世界观……“诱拐犯虽然偏执但对我很好”的世界观……正在以一种缓慢不可逆转的方式崩塌。
妃咲俯下身,把小白整个人搂进了怀里。
“小白,不要怕。”
妃咲的声音低低柔柔地贴着小白的耳廓,带着体温和呼吸的潮热。
“只要你不跑,不撒谎,乖乖待在我身边……我就不会惩罚你了。”
“我就对你很好很好,比任何人都好。”
“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你想去哪里我都带你去。只要……”
她把凛奈抱得更紧了一点,嘴唇贴着凛奈的耳垂,轻轻地说出最后四个字。
“你是我的。”
……
好疼。
疼得凛奈想把整只手砍掉。
上辈子在病床上躺了整整十八年,扎针抽血,骨髓穿刺她以为自己已经对疼痛免疫了。
那些漫长的治疗,那些冰冷的器械,那些从骨头深处泛上来的钝痛,她全都咬牙撑过来了。
她以为自己很能忍。
但她错了。
不一样,完全不一样。
病床上的疼痛是可预期的,每一次刺痛都有规律可循。
而眼前的疼痛是没有规则的,没有预告的,来自一个刚才还在对她温柔微笑的女人。
疼痛伴随着妃咲的呼吸,妃咲的体温,妃咲那双暗红色眼睛里专注到近乎虔诚的光。
凛奈瘫在床上,银白色的头发散了一枕头,眼泪糊了满脸。
她大张着嘴,喉咙里发出了断断续续,完全失去控制的呜咽。
她的食指伤得很重,……只要微微一动就会有钻心的疼顺着指根一路爬到手肘再炸进后脑勺。
她不敢动了,不敢握拳,不敢抽手,甚至不敢大口呼吸,因为每一次胸腔的起伏都会牵动到手指。
她彻底崩溃了。
“对……对不起……”
她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沙哑颤抖带着哭腔,天蓝色的眼睛溢满泪水,用哀求的目光看着妃咲——那个刚才还让她觉得温柔,此刻却让她止不住发抖的女人。
“我错了……我不跑了……不撒谎了……”
她哭得更凶了,肩膀一抽一抽的,说话都带着浓重的鼻音。
“我真的不跑了……我再也不跑了……”
妃咲静静地听着。
她看着面前的小白,看着那双眼睛里写满的恐惧和乞求,看着那张哭红的脸,看着那个一边哭一边发誓“再也不跑了”的小小的人。
然后她慢慢松开了手。
那张冰冷的神色像冰块遇了热水,缓缓融化。
暗红色眼睛里的寒意退去,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温柔,带着心疼的视线。
“对不起,小白。”
她的声音变了,不再是刚才那样没有温度,又变回了平时那个温柔的模样……
“我弄疼你了……对不起……”
妃咲伸出双手,小心翼翼地把凛奈那只受伤的手捧在掌心里。
她的动作很轻,拇指在凛奈的手背上轻轻抚过,指尖避开了那根受伤的食指,只在旁边的皮肤上轻轻画着圈,像是在安抚。
然后她的视线落在了那根食指上。
伤口处……还带着细微的湿意。
妃咲看着那处伤,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好香。
那股淡淡的气息漫开来,带着奇异的甜香。
她咽了一口口水。
妃咲低下头。
她的嘴唇轻轻张开……将凛奈那根受伤的食指,小心地含进了嘴里。
凛奈的身体猛地一僵。
……
当异样的凉意碰到滚烫的伤处时,凛奈发出了一声尖叫。
“啊——!!”
……
只是极轻微的一下压迫,就让伤处翻涌起滔天的痛感,所有神经末梢在这一刻同时炸开。
她的视野骤然发白。
她想把手抽回来,但妃咲的双手稳稳地握着她的手腕。
她想喊,可嘴巴大张着却发不出半点声音……声带在剧痛里彻底锁死。
再然后,尖锐的痛感开始消退。
恐惧与疼痛早已超出了大脑的处理极限,她的意识像被拔掉电源的屏幕,从边缘一圈圈向内收拢,最后缩成一个小小的亮点。
妃咲没有注意到。
她甚至没听见小白的尖叫。
从指尖蔓延开的气息,在一瞬间占据了她全部的感官。
那些冷藏密封用来日常维持机能的瓶装补给,只能压下饥渴带来饱腹,从谈不上半分享受。
可这不一样。
这是小白的气息。
温热鲜活,带着独属于她的温度,是世间独一份、无从复刻的感觉。
妃咲闭上了眼睛。
睫毛轻轻颤动着。
……
那份从初遇桥上就从未真正消散,靠再多补给也只能暂时压制的饥饿感,终于从根源上,被轻轻抚平了一丝。
可还不够。
……
等她终于松开,空气重新覆上凛奈的指尖。
皮肤上留下一层薄润的光泽。
那根受伤的食指,泛着不正常的青紫色。
……伤处已经平复了许多。
妃咲舔了舔唇角,舌尖还残留着最后一丝异样的甜意。
暗红色的眼眸亮得惊人。
她低头看向床上的人……凛奈已经昏过去了。
那张哭肿的脸上,最后定格的表情不是恐惧,是彻底放弃一切深不见底的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