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开客厅的大灯，只按了厨房那盏小黄灯，给自己热了锅里剩的汤——排骨玉米，她妈的手艺，汤面凝着一层薄薄的油花。她端着碗靠在料理台边喝，热气糊了一镜片，视线里那本塞在书包最底层的笔记本像个不安分的烫块，隔着帆布面料往外渗温度。

她喝完汤，洗碗，关灯，回房。

书包挂在椅背上，笔记本还在发烫。不是那种灼人的烫，更像……某种有生命体征的东西在呼吸，一下一下，隔着封面那颗缺角的星往外递热度。

林晓月盯着书包看了很久。

最终她没把笔记本拿出来，换了睡衣，爬上床，关灯。

然后手机屏幕在枕头边亮了一下。

她翻了个身，没看。

屏幕随即又亮了第二下。

她伸手捞过来——

「备注未保存」

「睡了没。摊主那条线有跟进。——沈」

林晓月盯着"沈"这个字看了两秒，手指悬在屏幕上，回也不是不回也不是。

三秒后，手机又震：

「算了，明天说。你明天有课吧？」

林晓月拇指动了动：

「有。你几点下班？我到时候请个假。」

那边回得很快，像是正拿着手机等人回：

「刚到局里。笔录扫尾。明天下午三点后我有空，来一趟？给你那把镰刀做非标备案，顺便把摊主线给你过一遍。」

「还有，今晚后街那个集装箱底下的阴影，你别再单独去了。我让所里扫了频，底下有低频共鸣源，不是自然形成的——有人在老城区铺了'芽素嗅探网'。蚀犬不是偶然摸到你，是网把你的碎片味儿筛出来了。」

林晓月坐起身，被子滑到腰上。

芽素嗅探网。

她拇指飞快：

「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有人在用芽素喂养畸变体，让它们当移动的嗅探器，专门筛'未登记星契碎片'的波动。老城区这一片，半个月内七起D级目击，分布点连起来是个半圆——你在半圆圆心附近。」

「……」

「别慌，目前只是探路犬级别，说明对方也不知道你具体在哪儿，只知道'这片有个未登记的碎片持有者'。明天来局里，我给你看地图。」

林晓月盯着屏幕，拇指在玻璃面上敲了两下，没发出去。

半分钟后，沈又发来一条：

「对了，你那能力——频率能调到多低？」

林晓月想了想：

「不知道。昨晚试了，能感觉'档位'，但没量过。」

「明天带个东西给你测。睡吧。」

屏幕暗下去。

周四早上的悬浮公交比昨天更挤。林晓月抓着吊环，耳机里放着物理课的录音，但心思没在录音里面的"简谐运动"上。

简谐运动。

她想起昨晚镰刀敲在蚀犬爪子上那声"铛——"，震纹从撞击点荡开，像水波。如果按简谐运动的公式，那个振幅和频率……

"——哎哎，你看了没，'谐振'那个视频又被搬运了！"

前排那两个女生又开始了。

"看了啊，这次有人慢放！你看这个地砖裂的纹路——是放射状的，从她镰刀砸那点往外扩散，这根本不像是能量冲击，这是破坏结构吗？！"

"你干嘛说得这么专业——"

"我爸是搞土木的好吗！这纹路跟他给我看的'桥梁坍塌案例集'里的图几乎一样！"

林晓月把耳机音量又调高一格。

"……而且你看论坛那个技术分析帖，有人扒了震波的传播速度，估算出来大概是每秒三百多米，接近固体里的横波速——这他妈是物理系啊姐妹们！不是魔法！"

"卧槽真有人扒技术？发我发我——"

林晓月低头看自己的手。

掌心的淡蓝印子已经没了。但握拳的时候，她能感觉到一种……说不出的"余韵"，像刚提过重物之后的肌肉记忆，不是疼，是"那里曾经流过什么东西"的空落感。

"谐振"——论坛瞎起的代号。

但"结构性破坏"、"横波速"、"物理系"——这几个名词从别人嘴里说出来，她听着居然有点……对号入座的感觉。

公交到二中站，她随人流下车。校门口全息屏今天换了一条：

「提醒：本周五'特异事件避险演练'调整为下午第三节课，请各班班长到德育处领预案。另，'魔法少女·东海分区巡回赛'本周六开幕，我校拟组织志愿观影，报名见公告栏。」

江小雨在闸机口等她，一看见她就扑过来："晓月晓月！你看了没！论坛上那个技术帖！'谐振'绝对是物理系的！有人猜她是星契院新开的'工程系'试点，还有人猜她是唯心力派的'认知具现化·冷兵器分支'——"

"分支个鬼。"林晓月刷卡进校园，"唯心力是'相信即存在'，她要是唯心，镰刀应该长心里想去的样子，不是蓝白配色这么死板。"

江小雨眨巴眼："……你好像研究挺透？"

"也不需要区研究，常识。"林晓月考完物理单元测，95分，卷子还在书包里，"唯心力竞技联赛去年冠军那个'把对手鞋带变成蛇'的，看过没？那才叫唯心——毫无逻辑，全靠认知强度硬撬动现实的才是。”

江小雨盯着她看了三秒："晓月，你不对劲。"

"哪儿不对劲？"

"你平时对这种八卦是'哦'、'啊'、'滚'，今天居然跟我分析——"江小雨眯眼，"你该不会……认识'谐振'吧？"

林晓月面不改色："算是认识，便利店那次，不过是逆光，看不清脸。"

"……草，你这张嘴。"江小雨捅她胳膊，"不过说真的，'谐振'要是来周六的巡回赛当嘉宾就好了，朱焰去年那个火凤燎原你看了没？直播间三千万人同时在线——"

"没看。"

"你居然没看！朱焰啊！火系顶尖，星契院正统培养，咏唱都是'灼热的誓约'、'灰烬中的羁绊'那种——跟'谐振'这物理路子完全是两个极端，要是她俩碰上……"

林晓月脑补了一下：朱焰站左边，火焰长鞭，咏唱"灼热的誓约"；她站右边，蓝白镰刀，喊什么？喊"简谐运动公式是 f=1/(2π√k/m)"？

……不行，这个画面太猎奇了点，她差点没绷住。

"——不过朱焰估计不会来二中这边，巡回赛场馆在新区，志愿观影也就是直播转播。"江小雨遗憾地咂咂嘴，"走吧，再不走快点的话早读要迟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