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不行。他连让剑平稳悬浮都做不到，更别说踩上去飞几十里路回太虚剑阁了。只要他敢把脚踩上去，不出三息就会从半空中栽下来，到时候不用内鬼动手，他自己就把自己摔死了。
他的表情依旧是那副冷淡模样，但脑子里已经乱成了一锅粥。记忆里的御剑步骤明明记得清清楚楚，每一个动作、每一道灵力运转路线都像是刻在脑子里一样，可一到实际操作，灵力不是走错了经脉就是力度控制不好，剑身跟一条泥鳅似的滑不溜手。
要是能像游戏里一样，点一下技能图标就能自动飞就好了。
等等。技能面板？
苏铭的思绪猛地顿了一下。他忽然想起来——昨晚盘点家底的时候，他在系统界面里翻到过一个被他忽略的角落。当时他的注意力全在库房和随身包裹上，对那个角落只是一扫而过，没有深究。但此刻回想起来，那个角落里确实有一个标签页，上面写的好像就是“技能”两个字。
他立刻在意识中唤出系统界面。淡蓝色的光幕在眼前展开，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快，几乎是念头一动就弹了出来。柳如烟还在旁边歪着头看他，嘴里说着什么，但他已经顾不上了，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眼前这块只有他自己能看到的界面上。
光幕上方是一排标签页——【状态】【包裹】【库房】【任务】——他一个个扫过去，没有。他把界面往左划了一页，又出现一排标签——【功法】【技能】【图鉴】【设置】。
有了。技能。
他点开【技能】标签，一个全新的面板在他眼前铺展开来。
面板的底色是深沉的墨蓝，边缘镶着一圈暗金色的云纹，和库房界面的风格一脉相承。面板左侧是一个竖长条的技能列表，从上到下密密麻麻排列着几十个技能名称，每一个名字后面都跟着一个小小的图标。图标有的是灰色的，有的是亮着的，还有几个在微微闪烁。
苏铭快速扫了一眼列表最上方的几行——
【太虚剑诀·第一式·霜落】（已掌握）
【太虚剑诀·第二式·寒潮】（已掌握）
【太虚剑诀·第三式·裂冰】（未解锁·需宗师境）
【太虚剑诀·第四式·雪崩】（未解锁·需宗师境）
【太虚九剑·第一剑·惊鸿】（已掌握）
【太虚九剑·第二剑·断水】（已掌握）
【凝水诀】（已掌握）
【寒冰诀】（已掌握）
【御剑术】（已掌握）
【剑指诀】（已掌握）
【望气术】（未学习）
……
苏铭的目光在【御剑术】那一行上停住了。图标是亮着的，状态是“已掌握”——这是原主陆清寒刻在身体里的技能，系统自动识别并收录了。他盯着那个图标看了半息，图标上画着一柄横放的飞剑，剑身周围绕着一圈淡青色的风纹，简洁明了。
他试着用意识点了一下图标。图标亮了一下，弹出一行小字：
【御剑术·玄级下品·主动技能。催动灵力灌注剑身，御剑飞行。速度受修为和剑器品阶影响。持续消耗灵力。】
但这不是他想要的。他要的不是技能说明，而是一个能让他直接发动技能的按钮——就像游戏里那样，点一下，角色自动完成整套动作。
他继续往下翻，目光在界面的各个角落里搜索。面板右侧是一片空白区域，没有任何按钮或图标。面板底部有一排小字写着“技能栏·未配置”。他又翻了翻【设置】标签页，在密密麻麻的选项列表里一行一行地找，终于在“战斗设置”子菜单的最底部找到了一个选项——
【显示快捷技能栏：关闭】
下面还有一行灰色的小字注释：【开启后可在主界面显示可拖拽的技能图标，点击图标直接施放技能。注意：快捷施法会跳过手动捏诀环节，灵力消耗增加一成，施法速度提升三成。】
苏铭几乎要笑出声来。他毫不犹豫地在“关闭”上点了一下，选项瞬间变成了“开启”。
光幕上的画面发生了变化。主界面的底部凭空多出了一条半透明的技能栏，横贯整个视野底部，目前还是空的，上面浮着一行提示：【请从技能列表中拖拽技能至此处。】
苏铭立刻切回技能列表，在一堆图标里找到了【御剑术】。他用意识抓住那个画着飞剑的图标，往技能栏里拖——就像当年在游戏里拖技能到快捷栏一样，这个动作他做过几百次，早已烂熟于心。
图标稳稳地落进了技能栏的第一个格子里，亮起了一层淡金色的边框。
成了。
苏铭在心里长出了一口气。他正准备再拖几个常用的剑招进去，手指却在这时候不小心抖了一下——不是现实中的手指，而是意识的操控。他的意识在拖拽【太虚九剑·第一剑·惊鸿】的图标时，不小心点到了图标本身，而且点得有点重。
技能触发了。
一股沛然的灵力从苏铭的丹田中炸涌而出，像一道决堤的洪流，沿着经脉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冲向他的右臂。那股灵力来势之猛，远超他自己主动运气时的任何一次，完全不受他的控制。他的右手自动捏出了惊鸿剑的剑指诀——食指中指并拢，灵力灌入指尖——然后整条右臂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猛然向前一挥。
霜寒剑在他掌心发出一声刺耳的铮鸣，剑身上的霜白色灵光骤然暴涨，一道肉眼可见的半月形剑气从剑尖激射而出，撕裂空气，带着尖锐的破空声朝街道对面的树林方向劈了过去。
剑气所过之处，地面上的尘土被卷成一道翻滚的土龙，路边摊贩支起的布棚被剑气的余波掀得猎猎作响，几个早起赶集的镇民被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师姐？！”
柳如烟的声音炸开了。她刚才还在歪着头等苏铭回答，转眼间就看到苏铭抬手劈了一道剑气出去，整个人直接从飞剑上跳了下来，短剑被她一把抄回手里，脸上瞬间切换成了警戒状态。
“师姐你这是怎么了？！”她一边问一边顺着剑气劈过去的方向看，眼神里满是困惑——那边什么都没有啊，一片小树林而已。师姐干嘛突然对着一片树林放剑招？
她还没来得及得到回答，身后就响起了另一道更尖锐的剑鸣。
萧衍的反应比柳如烟快得多。他几乎没有经过任何思考过程，在看到苏铭剑气出手的那一瞬间就已经拔剑了。他的佩剑“沉渊”是一柄玄铁重剑，出鞘时带起一阵沉闷的嗡声，剑身上的青色剑芒如火焰般腾起。他一步踏出，身形已经挡在了苏铭和剑气劈去的方向之间，沉渊剑横在身前，剑尖斜指地面，周身宗师境的灵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出去，将整条街道都笼罩在了一股沉重的压迫感之中。
“谁！”
萧衍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剑刃上磨出来的，带着冰冷的杀意。他的目光锁死了剑气落点的方向——那片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小树林。
剑气劈入林中，斩断了两棵碗口粗的槐树，枝叶哗啦啦地倾倒下来。断裂的树干砸在地上，扬起一片尘土。
然后，尘土里响起了一个声音。
“真是奇怪。”
那声音不急不缓，带着一丝真切的困惑。嗓音偏中性，不算低沉也不算尖细，说话的节奏很慢，像是在品茶时随口聊天。
“我的这个隐遁法宝，连宗师强者都发现不了。陆仙子是怎么发现的？”
尘土缓缓落定。被剑气劈开的树丛中，一个人影正不紧不慢地走出来。
那人身形修长偏瘦，穿着一身灰黑色的劲装，外面罩着一件同色系的斗篷，斗篷的兜帽半遮着脸，只露出一个尖尖的下巴和一双狭长的眼睛。他的步伐很轻，踩在断裂的树枝上没有发出任何声响。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身上那层正在缓缓消散的光膜——那是一层几近透明的灰白色光晕，像是水面上最后一缕晨雾，正从他身上一层层剥离，露出底下的人形。光膜每剥离一层，他的气息就清晰一分，显然刚才他就是靠着这层光膜隐匿在树林里的。
他走到剑气劈出的空地边缘就停下了，没有继续靠近。他的目光越过地上的断枝和尘土，落在苏铭身上，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本来打算等你们御剑起飞的时候，在中途下手，”他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计划，“人在御剑升空的那一刻重心最不稳，注意力全在脚下，是最容易得手的时机。我在那片林子里等了小半个时辰，就等你们起飞。”
他把目光从苏铭身上移开，扫了一眼萧衍挡在前面的沉渊剑，又看了一眼柳如烟手里闪着暖黄灵光的短剑，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看来这个计划落空了。那就此别过。”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依旧是那种不紧不慢的调子，甚至还礼貌地点了一下头，像是在茶楼里跟熟人告辞。然后他往后退了一步，斗篷下摆微微扬起，脚边的尘土开始不自然地流动，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他脚下凝聚。
萧衍没有给他再退第二步的机会。
沉渊剑上的青色剑芒在萧衍话音落下的瞬间暴涨了三尺，剑身上的符文一圈一圈地亮起来，发出低沉的嗡鸣。萧衍的身影在原地晃了一下——那不是瞬移，是他的身法太快，快到肉眼只能捕捉到一个残影。下一瞬，他已经出现在那人身后三丈的位置，沉渊剑斜斩而下，剑锋带起的青色匹练在空中划出一道扇形的光弧，将那人的退路封得严严实实。
“你以为你走得了？”
萧衍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剑尖刻在石头上的，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他的剑没有直接斩向那人的要害，而是斩向那人的退路和脚下正在凝聚的灵力漩涡——他在封走位，不让对方有任何逃跑的空间。
那人脚下的尘土漩涡被剑气压得骤然溃散，他的身形也因此微微一滞。他偏过头，看了萧衍一眼，兜帽下露出的那只狭长眼睛里没有惊慌，反而多了一丝审视的意味。
“太虚剑阁大师兄，萧衍，”他念出这个名字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奇怪的熟悉感，像是在确认一件早就知道的事实，“宗师中期，太虚九剑练到第六剑。确实不太好走。”
他转回头，又看向苏铭。这一次，他的目光在苏铭脸上停留了更久，眼神里的困惑是真实的，不是装出来的。
“但我还是想不通，”他说，声音微微压低了几分，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直接向苏铭发问，“我这道‘雾隐幡’是地级中品的法宝，以晨雾为媒，可遮蔽一切灵力波动和气息。除非是金丹期修士用神识一寸一寸地扫，否则根本不可能发现。陆仙子不过是先天境——你是怎么发现我的？”
苏铭站在原地，右手还握着霜寒剑，表情淡漠如冰，一言不发。
他在心里疯狂吐槽——我要是告诉你我刚才是不小心拖错了技能图标，一道剑气瞎猫碰上死耗子劈中了你，你信吗？别说你了，我自己都不信。
但他不能说。一个字都不能说。陆清寒的人设是冰山，是冷脸，是万年不化的沉默寡言。在对方眼里，他刚才是一道剑气精准地劈向了隐匿中的刺客——这不是巧合能解释的，这是高深莫测。既然对方已经把“高深莫测”的帽子扣在他头上了，他要是开口解释，反而自降身价。
所以他只是站在那里，霜寒剑斜指地面，眼神冷淡地看着对方。那模样像是在说——我知道你在那里，但我懒得跟你解释。
有时候，沉默比任何回答都有力量。
那人等了几息，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反而轻轻笑了起来。笑声闷在兜帽里，闷闷的，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兴味。
“看来陆仙子不愿相告，”他说，语气里居然带上了一丝真诚的欣赏，“也罢。在下青冥，修罗殿玄字级杀手。今日是受人之托来取陆仙子性命，不过现在看来，这单生意是做不成了。”
修罗殿。
苏铭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修罗殿。游戏里的佣兵组织PVP里面的一个组宗居然在这个世界都有？——是个中立的杀手组织，不参与正魔之争，纯粹靠接单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