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莲已经瘫在最里面的卡座上了，面前的可乐喝了半杯，手机横在眼前，手指按得飞快。
“你倒是来得快。”我在对面坐下。
“买完游戏顺路。”她头也没抬。
何华第二个到，手里拎着便利店的袋子，在姐姐旁边坐下，默默把零食摆了一排。
简一单和李佳月一起推门进来。风铃响了一声，简一单抱着速写本走在前面，李佳月跟在后面。
“我们来了。”李佳月在我旁边坐下，顺手拿过菜单，“你们点了吗？我帮你点。”
“随便。”
“就知道你这么说。”
人基本到齐了。我拿出会上记的那几行字，摊在桌上。
“我们文艺社被安排负责文化祭的宣传和晚会。宣传我来。晚会那边就需要你们来了。”
“我……”何莲头都没抬。
“那你就是音效灯光。”
“不是，我的意思是……”
“姐，你可以的。”何华打断她。
何莲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晚会流程我可以帮忙。”李佳月举手，“初中搞过，大概知道怎么排。”
简一单翻开速写本，转过来给我们看。
纸上画着舞台的侧面草图，可惜我坐得远看不清。
李佳月凑过去看了一眼：“一单你好厉害。”
“还没画完。”简一单推了推眼镜，“只是框架。”
“那具体节目呢？”何华问。
“节目统筹需要先统计各班上报的节目类型和时长。”简一单翻开新的一页，上面已经列了一个表格轮廓，“唱歌、舞蹈、器乐、小品——每类节目的灯光和音响需求不一样。彩排至少两次，第一次定走位，第二次录音效。”
“所以你连彩排都想好了？”何莲从手机后面探出眼睛。
“提前想好，当天才不会乱。”
何华看了一眼姐姐：“那老姐负责跟学生会对接物资。”
“为什么是我？”
“上次闭社的事你跑了好几趟学生会，跟他们熟一点。”
何莲沉默了两秒：“……行吧。”
她在我的那张纸上写上了“副社长请客。”
“宣传海报，需要我吗？”简一单歪头看向我。
“我应该可以的。”
“那行。”简一单把头正了回去。
李佳月掰着手指说：“宣传王陆负责，流程我来，舞台一单已经出方案了，何华协助，何莲对接。齐了。”
“那我呢？”何莲指着自己。
“你不是对接吗？”
“我就写几个字也算？”
“算。”何华替她回答。
何莲哼了一声，重新拿起手机。
窗外的天彻底黑了。路灯的光从玻璃透进来，在桌面上画出几个昏黄的圆。
“对了，”李佳月忽然压低声音，“你们听说了吗？二年三班的班长跟我们班班长告白了。”
“然后呢？”何莲夹了块炸鸡。
“被拒了。人家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那个女生是谁？”
“不知道。好像不是同年级的。”
何华放下筷子：“那文化祭的时候碰面不是很尴尬？”
“尴尬也没办法。”何莲嚼着炸鸡，含混不清地说，“时间久了就忘了。”
“姐你忘了吗？”
何莲的手指停了一下。
“早忘了。”她低下头，用筷子拨着盘子里剩下的饭粒。
桌上安静了一会儿。
我一直在听哦。
简一单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放回桌上，手指在杯壁上转了一圈。
“节目统计这周得做完，不然彩排来不及。”
“明天放学我去学生会拿报名表。”
“我跟你一起去。”简一单点头。
“那舞台的物料呢？幕布、串灯、屏风……”何华问。
何莲举手：“我记下了，物资清单明天给学生会。”
“姐你这次别买劣质胶水了。”
“我什么时候买过劣质？”
“运动会那次，风车第二天就散了。”
“那是胶水的问题！”
“胶水是你买的。”
“我买的是便宜胶水，为了省钱。”
“省钱买游戏。”
“Stop！”
何华闭上了嘴，但嘴角是翘着的。
李佳月托着腮，看着她们姐妹拌嘴，笑了一下，然后转头看我。
“老王，你刚才说宣传你来，具体怎么弄？”
“总有办法的。”
李佳月点点头。
何莲把最后一口可乐喝完，冰块在杯底哗啦作响。她站起来，拿起手机。
“走了，明天还要上课。”
“姐你作业写完了吗？”
“……没有。”
“那你回去写。”
“你帮我写。”
“不行。”
“小气。”
姐妹俩一前一后出去了。简一单也站起来，把速写本塞进帆布袋。
“明天再见。”
“嗯。”
风铃响了一声。门关上了。
李佳月还坐在旁边，用吸管在杯子里搅着冰块。
“简一单今天话好多。”
“聊正事的时候她话一直不少。”
“也是。”她站起来，背起书包，“走了，明天见。”
“明天见。”
我坐在卡座里，把桌上那几张纸收好。何莲写的“老王请客”还留在最上面。我拿起账单，走到收银台。
“结账。”
收银台的阿姨笑了笑：“高中生活嘛，就是要折腾。”
我把零钱收进口袋，推开门。
夜风里已经有秋天那种凉飕飕的触感了。
我加快脚步。客厅的灯还亮着，王芸蜷在沙发上，电视开着但没人看，小木趴在她腿上。
“我回来了。”
“哥，你好慢。”
“嗯。”
“给我倒杯水。”
“能不能放过你哥。”
我倒了一杯温水递过去。她喝了一口，把杯子放在茶几上，整个人缩进沙发里。
“哥，你最近会不会很忙？”
“还好。”
“那你要好好吃饭。”
“知道了，而且你哥没有那么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