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里那本功法也早已掉落。只是没有任何人敢在此时上前捡漏。云白弯下腰,捡起那本功法。经过三日争夺,这本功法上面终于多出了不少痕迹,封面将落未落,云白手腕微微一抖,那功法便要从中间翻开——
“若是看了,你就得死。”闻人怜带着笑意的声音在云白身侧响起。下一刻,云白将功法护在怀里,一剑向着闻人怜劈去。
闻人怜抬起右手,双指架住了云白的长剑。她微微眯起眼睛,打量着云白。云白气势虽强,可迷茫的眼神说明她现在并无多少神志,仅凭直觉行动罢了。
如此强劲的实力,让闻人怜也有些出乎意料。她甚至舔了舔嘴角,隐隐有些兴奋,想要看云白出下一招。
“云白!”殷十九冲了过来,几步就踏在了云白身边,试图挡在她与闻人怜之间。或许正是因为这声呼唤,云白的眼神终于变得清明了些许。
闻人怜有些遗憾:“清醒过来了么?”
云白慢慢地收收剑入鞘,看了一眼手里的功法。
随后,她偏过头,目光落向了院子的另一端。殷二十六趴在冰冷的地面上,似乎已经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有那双眼睛还在死死地盯着这边。
云白轻轻将功法一抛,书册打着旋,精准地落在了女孩面前。
殷二十六似是难以置信,可又立刻反应过来,拼尽全力将功法抱在怀里。闻人怜不紧不慢地拍拍手掌,手腕上的铃铛时隔三日再度发出一串脆响。
“好了,段考结束。”
她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殷二十六,又看着云白。
“不管怎么说,你也算是通过了……这般实力,可真令人惊喜。不过,更让我意外的是,你居然……”
殷十九听不进闻人怜的话,他察觉到云白的状态并不对,连忙抓住她的手腕,只觉手掌之下的温度冰冷无比,仿佛一具尸体。
“云白,云白?”
云白勾起嘴角,想要笑一笑,告诉他自己没事,可她却连做这个动作的力气都没有了。
强行驱动内力的后果便是四肢都痛苦无比,整个人仿佛被撕裂一般,再也调动不了任何内力。
她只觉得眼前的世界正在一点一点地变暗,殷十九焦急的脸庞变成了一团模糊的光影,他似乎在喊着什么,但她听不真切。
长剑从她松开的指间滑落,剑尖磕在碎石地面上发出一声脆响。云白的身体晃了晃,无声地朝前栽倒下去。
殷十九接住了她,将她紧紧地抱在怀里。
他看着怀中少女苍白的脸,那张一向或淡然或笃定或温柔的脸上此刻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微微发青,睫毛安静地覆在下眼睑上,像是睡着了一样。
但殷十九知道这不是。一缕血迹从云白嘴角渗出,缓缓流淌下来,血色衬得她面色更加苍白,这一幕在后来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是殷十九的噩梦。
————
“心魔?”
闻人怜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翘着腿,一只手支着下颌,饶有趣味地瞧着云白沉睡的侧脸。
她今日换了一身胭脂色的薄衫,领口开得极低,露出一截白皙的锁骨。她的目光在云白紧锁的眉头上停了好一会儿,说话时的神情很暧昧,饶有趣味地瞧着云白沉睡的侧脸。
“怪了,她这般年纪怎么会有心魔?”
殷十九还是头一次听到这个词,他握着云白的手,纤细的手指蜷在他的掌心,毫无反应。
他连忙问道:“心魔是什么?”
闻人怜哼笑一声,难得有兴致给人当一回师父。她将另一条腿也翘上来,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慢悠悠地大致介绍了一遍。
心魔这东西,说到底是心病过于强烈,以至于成了内力运行时的障碍。
经脉里的内息本该顺畅流转,可心魔就像横在水中的一块巨石,平日里或许看不出什么,可一旦内力催动到某个关口,便会被心魔阻拦,导致内力运转不畅。
产生心魔的原因,大多是遭受了剧烈的痛苦或是创伤。比方说亲眼见到最重要的人死在面前,或是自身遭受了漫长的折磨,又或是被最信任的人从背后捅了刀子等等。
人在那一刻心神失守,内息逆行,从此便在经脉中留下了一道看不见的暗伤。日后只要触景生情,或是内力运转出现意外,心魔便会发作。
轻则浑身僵滞、动弹不得,重则走火入魔……经脉寸断,随后便是死亡。
在如意教的地牢里,有一大群这样的人。不过那些人一般活不到心魔真正发作的那一天。
殷十九死死盯着云白,没有说话。
云白晕倒之后,被教众抬到了这处弥漫着药草气息的房间之中。
这间屋子比他们住的小院要大上不少,陈设却极为简陋,仅有一张硬木板床,一张方桌,两把木椅,空气里带着药草的气味。
云白昏迷了整整两天都未能醒来,那张平日里或淡然或凌厉的脸,如今只剩下纸一样的苍白,嘴唇干裂起皮,眼窝微微凹陷下去,脸色灰败。
殷十九始终守在她身边,寸步不离。喂药时将药碗端到床边,用勺子小心翼翼地撬开云白紧咬的牙关,一勺一勺地灌进去,偶尔药汁会从她嘴角淌下来,他便用帕子轻轻擦去。
甚至连擦身也是殷十九来做。他已然得心应手,要用温水浸湿帕子,拧到半干,先替她擦拭额头和脸颊,再顺着脖颈往下,小心翼翼地避开创口,将手臂上和小腿上干涸的血迹与冷汗仔细清理干净。
这些事他绝不让外人插手,也不愿让别人看到云白昏迷时毫无防备的模样。
红袖露过几次面,大抵也是知道殷十九和云白并不待见自己,只是按照规矩说了几句“小姐需要什么便吩咐奴婢”之类的场面话后,便偶尔为他们跑个腿,像是取几味药材或是端一碗热粥。自此甚少出面,乐得清闲。
闻人怜在段考结束后亲自前来看望,用她的说法是太有意思了。
她手指轻轻敲着脸颊,嘴角勾起诡异的弧度,今日闻人怜换了口脂,这颜色竟是紫色,配着她那张脸看上去分外诡异,像是刚从某本志怪话本里走出来的妖怪。
“有趣的是,她到底经历过什么才会产生那么严重的心魔?我看她当时的样子,好像恨不得要把在场所有人都杀光一般。她这样的小孩到底能经历过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