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耳根还残留着刚才照镜子时涌上来的热度,好在走廊光线暗,没人看得见。他在心里反复默念了三遍“你是陆清寒你是陆清寒你是陆清寒”,然后用力把脑子里那些关于腿腰胸的废料全部打包塞进角落里,强行把注意力拽回到正事上。
楼梯拐角处的墙壁上挂着一盏油灯,火苗在晨风中微微摇晃,投在墙上的影子也跟着晃动。苏铭的目光扫过那盏灯,脑子里忽然冒出另一个问题。确切地说,他对这个世界“剧情线”的了解,几乎为零。
这不能怪游戏。他在心里为自己辩解了一句。《天道》是个自由度极高的武侠修真网游,主线剧情做得确实用心,分支剧情更是多得数不清,每个门派都有自己的专属剧情线,每个资料片都会推出新的地图和新的故事。但问题是——他从来不看。
他是个PVP战力党。
从解锁竞技场后,他就一头扎进了竞技场。主线任务?跳过。支线剧情?不做。门派背景故事?懒得看。他的游戏日常就是:上线,排竞技场,下线。偶尔被公会拉去打个帮战,或者蹲在拍卖行里倒卖材料赚灵石。整个游戏对他来说就是一个大型格斗模拟器,剧情什么的,版本更新CG什么的,都只是他排队等匹配时的背景噪音。
他唯一认真看过的剧情,是每次版本大更新时官方放出的CG动画。不是因为他对剧情感兴趣,而是因为那些CG做得确实好——画质精良,分镜考究,尤其是那几场大战的场面,剑光纵横、法术漫天,看得人热血沸腾。但CG毕竟是CG,只展示最核心的大场面,具体的前因后果、势力博弈、人物关系,全是一笔带过。
现在这些被他跳过的剧情,全都变成了真实的、会要他命的东西。
苏铭的脚下意识地放慢了一拍,然后又恢复了正常的步速。他一边下楼,一边在脑子里快速翻找记忆——不是原主陆清寒的记忆,而是他自己的、关于游戏世界的那些碎片化的知识。正道四大宗门。
排第一的是太虚剑阁,他的师门。天下剑修正宗,以剑道为根基,走的是“一剑破万法”的路子。太虚剑阁的弟子擅长单体爆发,剑招凌厉精准,讲究一击毙命。竞技场里太虚剑阁的玩家是最多的,因为输出高手感好,而且校服帅。苏铭当初选这个门派,原因无他——剑修的暴击率是全职业最高的,PVP虐菜最爽。陆的师傅也就是掌门修为元婴后期
排第二的是天音阁。奶妈宗派,主修音律功法,擅长群体治疗和辅助增益。竞技场里遇到天音阁的对手是最烦的,因为打不死——他们能给自己加血,能给队友套盾,还能用音律控场打断你的连招。苏铭最讨厌遇到的职业就是天音阁的秃驴,打半天血条不见底,自己反而被磨死了。但话又说回来,天音阁在正道联盟里地位极高,因为任何一场大规模团战都少不了他们的治疗和加持。天音阁的阁主是一位元婴期中期的女修,弹得一手好琴,她的琴声能让千里之外的修士心魔平息,也能让百里之内的妖兽七窍流血。天音阁和太虚剑阁的关系不错,属于传统盟友,两派经常有弟子互相交流——剑阁弟子去天音阁学习音律静心,天音阁弟子来剑阁请教剑术防身。 正业寺。游戏里的“坦克庙”。正业寺是一群佛修,修的是《金刚伏魔功》和《大日如来真经》,以肉身强悍著称。他们的功法不追求花哨的招式,就一个字——硬。练到大成的正业寺弟子,肉身堪比金石,一拳砸出去能把一座小山头打崩,站在原地不动让先天境修士砍都砍不动。苏铭在战场里遇到正业寺的秃驴——不对,大师——的时候,从来不浪费时间跟他们缠斗。打不动,是真的打不动,一套技能甩上去血条纹丝不动,跟刮痧似的。唯一的弱点就是笨重,速度慢,只要不被近身就没什么威胁但在这个世界就不知道还能不能放风筝了。他们的方丈也是达到了元婴后期
万象书院在中原腹地,是一座建立在古城遗迹上的书院,门人研习百家之学,以符箓、阵法、机关术闻名,号称“天下法术出万象。也就是法爷。院长元婴初期。魔道的势力不像正道那样有清晰的宗门划分,三大魔宗之间的关系比正道更复杂——正道好歹还有个联盟,魔道那边完全就是弱肉强食,三大魔宗之间互相吞并、暗杀、背叛都是家常便饭。他们只有在面对正道联合讨伐的时候,才会暂时放下内斗一致对外,但往往是仗还没打完,内部又开始互相捅刀子。血煞宗。主修血道功法,靠吞噬他人精血来提升修为,手段残忍至极。战场上只要有血煞宗的人,打完仗之后整个战场都找不到一具完整的尸体。血煞宗和太虚剑阁之间有世仇——据说几十年前的一次正魔大战中,血煞宗一位长老被太虚剑阁掌门沈望秋一剑斩了,血煞宗一直记着这笔账。宗主修为元婴后期,不过,据说一直在准备突破化神期。顾疯狗就是他的亲传弟子
万毒谷。专攻毒术,擅长炼制各种毒药和蛊虫。万毒谷的人正面战力不强,但阴人的本事一流,曾经有正道修士喝了万毒谷弟子下的毒,三天三夜浑身溃烂而死,死状惨不忍睹。苏铭对万毒谷的印象尤其深刻,因为游戏里有个PVP玩法叫“毒王争霸”,就是万毒谷搞出来的。谷主修为元婴中期。乐欢宗。主修心灵控制和魅惑之术,门下弟子男女都有,且个个容貌出众,擅长以色诱人、以情惑心。合欢宗在六大魔宗里算是最不“嗜杀”的一个,但恶心人的程度一点不低——他们不杀你,他们玩你。曾经有个魔道小型宗门的掌门被合欢宗的一位女修迷得神魂颠倒,主动把护山大阵关了,结果整个宗门一夜之间被魔道吞并。宗主修为元婴后期。现在正魔双方平安无事,后面就不知道了。苏铭在心里把宗派势力的大致版图理了一遍,确认几个关键的门派名称和彼此之间的恩怨关系都记住了,便不再多想。他整了整袖口,迈步走向客栈门口。
柳如烟已经跟掌柜结清了房钱,正蹲在门槛旁边逗那只橘猫。猫被她挠得翻出了肚皮,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她自己也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她拍了拍手上的猫毛站起来,回头看了苏铭一眼。
“师姐,你收拾好啦?”
“嗯。”苏铭淡淡应了一声,目光越过她看向门外。萧衍站在街边,已经将佩剑从腰间解了下来,剑鞘横握在左手,右手捏了一道剑诀的起手式。他周围的空气微微扭曲,一道极淡的青色剑芒正从剑鞘上缓缓溢出来,像是被风吹散的青色烟缕。
这是准备御剑了。
柳如烟也从背上解下她那柄挂着铃铛的短剑,随手往空中一抛。短剑在半空中翻了个跟头,剑身嗡嗡震响,稳稳地悬浮在她膝盖高度的位置,剑身上泛起一层暖黄色的灵光,把她圆脸上的笑容映得亮堂堂的。
“走啦走啦,回宗门咯!”她轻巧地跳上飞剑,脚尖在剑身上点了一下调整重心,然后回头看向苏铭,“师姐你御你的霜寒剑吧,我跟大师兄在后面跟着——对了,你左臂的伤还没好利索,御剑的时候别催太快,灵力走左臂经脉的时候会疼的。”
苏铭站在原地,手已经习惯性地按在了腰间霜寒剑的剑柄上。
然后他僵住了。
操。
御剑。
他穿越过来整整两天了——逃命用的是神行符,赶路用的是脚,跟顾长渊打斗用的是五雷珠和原主残存的肌肉记忆。他从来、从来、从来没有御过剑。一次都没有。
他脑子里有陆清寒的记忆,知道御剑飞行需要怎么调动灵力、怎么捏剑诀、怎么在空中保持平衡。原主陆清寒十二岁就会御剑了,在天上飞得比鸟还稳。但那终归是原主的记忆,不是他苏铭的。就像他知道怎么游泳——脑子里有蛙泳仰泳自由泳的全部技术要领——但如果从来没下过水,第一次站在泳池边上的时候腿还是会抖的。
这不是游戏。游戏里御剑只要按一个键,角色就自动飞起来了。现实中御剑是一整套复杂的灵力运转和身体协调过程,从丹田提气到灵力灌注剑身,从剑诀手印到重心调整,每一个环节都不能出错。出错了会怎么样?从几十丈高空掉下来,运气好的断腿,运气不好的直接变成地上的一滩。
苏铭的右手握着剑柄,指尖微微发白。他的表情依旧是那副万年不变的冷淡脸,但额角有一滴冷汗正在缓缓往下滑。
柳如烟站在飞剑上等了几息,见苏铭站着不动,偏了偏脑袋,眨了眨眼睛。
“师姐?”她又喊了一声,语气里多了一丝疑惑,“怎么了?是不是伤口疼了?我就说让你别急着赶路——”